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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问尘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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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子热了,说笑声也渐大了起来,王府中的婢子家丁们倒也周到,在桌旁架一小炉,菜冷了就热菜,酒凉了便温酒。

酒菜的气味逐渐蒸腾起来,那味儿分明也不显、不难闻,可冲到沈却鼻腔里,却直勾得他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宴席过半时,候在另一侧的沈向之忽然上前来,附到谢时观耳边,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时观眼中透出几分无奈,而后轻轻一叹,又吩咐沈向之:“既来了,也不可怠慢了,他是孩子心性,叫底下的人好生哄着便是。”

“是。”沈向之颔首。

沈向之刚走,便又有宾客上前祝酒,谢时观同他随意攀谈了几句,推杯换盏间,他目光一错,蜻蜓点水般在沈却身上停了停,却瞥见了他愈发苍白的脸色。

“真病了?”王爷一偏头,在桌上落了盏,那宾客便识趣地回了席。

沈却愣一愣,片刻后才发现谢时观这是在同他说话。

他不肯认,为奴做仆的身份,若是身子还差,那是要惹主人家嫌的,他不过一个区区从六品的挂名官,什么荣耀都是谢时观给的,他不想叫王爷觉着他没用。

于是沈却摇了摇头。

谢时观看他轻咬着下唇,分明难受,可却还要硬撑着,不肯透出半分脆弱。

真是倔死了,他想。

“过来。”王爷忽然又道。

这席间热闹,沈却听不大清他说话,于是便盯着他唇,一步步挪过去,半蹲下去听王爷说话。

他人蹲着,于是便只好微微仰头,唇缝微张,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迷离神态有多勾人。

“你一早便跟着本王,膳食恐怕也没来得及用吧?”谢时观同他说着,语气里几分淡薄温情,手上很自然地夹了块炙鹿肉,送到沈却嘴边,“尝尝?”

沈却压根没胃口,可这还是王爷第一次……同他这样亲昵,他舍不得推拒,反而顺从地启唇。

谢时观眉眼含笑,玉箸夹着那烤出油花的鹿肉片,很故意地,在沈却唇瓣上压挤两下,才肯送进他嘴里。

末了又盯住他那被汁水润得亮晶晶的唇瓣,问他:“怎么样?”

沈却含住那块肉,不敢吞咽,这鹿肉叫府上厨子料理的很好,若是从前,他该是喜欢的,可今日他竟连一丝腥膻味都受不得,若非是在谢时观面前,他只怕刚沾唇便要吐出来了。

他努力嚼了两口,囫囵就给吞了,而后微微颔首:“谢王爷的赏,此乃肴馐……”

沈却手语未完,却忽听满堂的热闹喧哗声戛然而止,机灵些的臣子已然离席,朝着来人行了跪礼。

谁都没想到,当朝天子竟连一声招呼也不打,这般突然地便闯入了宴席,在场的臣子仆从们,急匆匆地便跪了一片。

堂中胡姬们的歌舞也停了,就是不认得这少年天子,她们也识得他身上装束,明晃晃的一身绣着金龙的袍服,除了宫里那位,还有谁敢这般装扮?

等这些人都反应过来了,那坐在上首的雁王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步至堂下,正要跪,那小皇帝却伸出手来,虚虚一扶:“皇叔不必多礼。”

语罢他扫一眼席间臣子:“诸位尽平身,今日朕与诸位爱卿与会同席,诸君只管吃尽兴了,不必琢磨什么君君臣臣。”

“谢陛下。”

皇帝亲临,王爷只好把主位让给他坐,自己则挪去了下首。

君臣二人冷战多时,春假过后,小皇帝仍旧称病不朝,因此只好继续由谢时观代政。

“除夕一别,”小皇帝忽然开口,用只有谢时观能听见的声音道,“皇叔同我已两月未见……”

说到这里他稍一顿,抬眼看向谢时观:“皇叔,我……”

不等他说完,谢时观便朝他一举杯,眉眼还是那样微弯的弧度,叫人辨不清他情绪:“意之今日来,不是来与臣共庆诞辰的么?”

他唤他小字,这便是要给他台阶下的意思,小皇帝心尖一喜,那僵滞的眉眼终于缓和下来,随后也捧起一盏酒来同他碰杯。

同以前一样,无论两人间闹得如何的不爽快,他的皇叔都会先给他台阶下,回护着他,不叫他难堪。

思及此处,谢意之心里头那把憋闷了两月的坏情绪荡然一空,皇叔果然还同从前那般纵着他,只是这回晾久了些,也并不算什么的。

君臣二人再度和好如初,看起来倒是一派乐融融的景象。

可同坐下首的满太傅却微沉着脸,雁王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此人心里是半分也没有,能叫他主动求和,实在不算是什么好事。

雁王肯低头,那必定就要从对面那人手里夺走些什么,他虽离经叛道,却很崇尚这礼尚往来的说法。

可主位上那少年天子竟还傻乐着,全然不知谢时观那满眼笑意里暗藏着的尖利刀刃。

“皇叔,”酒喝过了,方才还觉着同雁王有些生疏的小皇帝又同他热络起来,“宫里好生无趣,你不来,我同他们也没什么话可说的。”

他有些委屈,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十足的撒娇意味。

谢时观笑一笑,像是很把他的话放心上:“同内宦们无话说,陛下召些宫妃们作陪便是,前岁春日里新选的,都是花一般的年纪,陛下怎好叫她们日日独守空房?”

小皇帝一撇嘴:“我不要,她们见着朕,连头也不敢抬,好没趣。”

“陛下多去几回,同人熟络了,她们自然便不怕了,”谢时观倒很有耐心似的,反问他道,“都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闺秀,诗也作得,词也写得,哪里没趣?”

小皇帝不说话了,目光落在雁王身侧的那哑巴侍卫身上,他上一回见他,这哑巴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一眼扫过去,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顶多算是清秀。

可今日再见,他却又发觉这人身上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气质,那张脸乍看是凡庸,可若是仔细品味,却能吧咂出几分与众不同的风情来。

这哑巴是个很受看的人,又日日跟在雁王身边……

想起谢时观为了这么个下贱东西忤逆自己,陛下心里就有些不大爽快。

“来时朕让安奉德备了些贺礼,”小皇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沈却身上扫过,“方才沈指挥叫人抬到外厅去了,可朕心里想着,也该挪过来叫皇叔掌掌眼,看看这老东西究竟有没有在留心办事。”

说罢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沈却身上:“你是皇叔身边人,做事想必是最仔细的——去,把前厅的礼抬过来。”

沈却忽然被点到,心跳一错,连忙领命。

谢时观一眼便看出了他这是有意在找沈却的茬,偏头看沈却一眼,随口护了一句:“多找些人抬,你只盯着便是。”

小皇帝听他有意回护,心里就如同河蚌进沙般难受,紧接着便开口道:“御赐的东西,其中有些宝物,贵重千金,若是叫那些毛手毛脚的人打翻了、弄碎了,岂不辜负了朕的一片心?”

说到这里他稍一顿,斜眼看着沈却,到底是自幼便被高捧起来的天子,目光寒下来的时候,还是很有几分不怒自危的凛然在的。

“皇叔信得过的人,自然不差,把贺礼交托在他一人手上,才叫朕放心。”

待沈却走了,谢时观才心平气和地开口道:“陛下何苦?一个卑贱的侍从罢了,哪里配叫殿下这般上心?”

谢意之随手拈起一只象牙壶矢,发泄般地丢向不远处的筹碗,在碗沿划了一下,没中。

开口时他几分恼,几分酸意,可倒也坦诚:“他不合朕眼缘,看着便来气。”

他稍一顿,而后又反问:“既只是低贱侍从,让朕作弄一番又怎么?难不成,皇叔心疼了?”

谢时观不置可否,要芜华在酒杯中替他搁一粒盐渍酸梅,细细品一口。

待小皇帝以为他不会再答了,他才忽然开口道:“是心疼,而且疼极了,陛下就看在臣的面上,饶了他罢。”

皇帝微微一怔,谢时观说话总叫人辨不清真假,他这样坦然认了,却更像是在说玩笑话,倒像在拐弯抹角地打趣他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明天一定双更。

看了评论,发现有些人想看带球跑剧情根本不是为了看虐攻,只是想看沈却被抓回来,然后被这样那样,好狠的心(指指点点)(比比划划)

————

第三十七章

小皇帝赏下来的东西的确不少, 既说了要沈却亲力亲为,他也不敢假手于人, 只好一件接一件地来回搬。

好在外厅离这正堂大厅并不算太远, 箱奁中又多是些画卷绫罗,并不算重。

只是沈却近日状态反常,又这般颠来跑去地搬抬箱匣, 腹中恶心感愈发强烈,到最后几箱珠宝金银时, 沈却几乎是咬着牙运过去的。

这会儿只要是长了眼的, 便都能瞧出他脸色难看了。

“才抬了这些东西,”小皇帝上下打量了沈却一眼,看起来也颇有些意外, “怎么就虚成这样了?皇叔——你府上的亲卫, 难不成都是当娇娘来养的么?”

谢时观闻言也瞥了眼那哑巴,寻常这样的差事, 就是再翻上几倍, 沈却也都能办的很好,想必今日这是真难受了。

“回院歇着吧, ”谢时观淡淡然发话, “让院里那小奴去请位大夫来, 开几剂温补的药方子吃一吃。”

小皇帝闻言却看向他:“一介下人,皇叔倒很上心。”

谢时观总不好说他这是让自己给折腾坏了, 可开口时他却也理直,坦荡荡地:“这府中亲卫都是我亲自遴选的,上心也是该的。再说, 他这是叫国舅爷在狱中打坏了身子, 如今落下了病根, 身子难免虚些,也并非是他矫作。”

听了这话,小皇帝立时便没了声,这事儿他心里也有愧,不过并非是因为沈却无缘无故地在狱里挨的那一顿,这卑贱之人命如草芥,就是死了都算不得什么。

可坏就坏在这哑巴乃雁王心腹臂膀,又到底是他舅父先撩起的火,谢时观冷了他两月,他心里便愧悔了两月。

于是他也不再纠缠,对那哑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走了。

君臣二人说了会儿话,席间忽而又有人上前来祝酒,谢时观一掀眼皮,看见了那笑眼盈盈的俞空青。

他今日装扮得甚为素净,面上粉黛未施,整个人白得很干净,却分毫不夺目,温温润润的一个俊秀郎君。

小皇帝多看了他几眼,而后才像是终于认出他来了似的:“你是……”

“学生乃四岁前探花郎,俞空青,”他一副急于表现的模样,“师从满太傅,仰慕陛下已久,今日有福再睹龙颜,心中激奋,若有失态,还请陛下谅解。”

“都四年了,”小皇帝话语里几分感慨,“朕记得你,写得一手好文章,人也俊秀。”

“陛下过誉,”他满脸的谦虚,头微低,不卑不亢道,“学生才识浅薄,不过作得庸常文章,枉为太傅门生,亦不及陛下半分才情。”

小皇帝偏头看向谢时观:“这般好的为官之材料,怎叫皇叔藏在府里做了僚客?”

他仿佛忘了当初是自己看不上他,故意不给他官做,要他在京都驿馆里虚耗年华。

谢时观一边吃酒,一边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觉得颇为有趣,他开口,似笑非笑:“哪里是藏着了,明珠就摆在那明面上,意之看不清罢了。”

“叫明珠蒙尘,是朕之过,”谢意之接口道,“不如皇叔忍痛割爱,让空青到朕身边做个翰林院修撰,如此也不算辱没了人才。”

谢时观但笑不语,只是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俞空青身上,几分耐人寻味的揶揄。

*

宴席将散,正是黄昏时刻,天色将暗未暗,黛色远山托承着一层橘金的光晕,绵延了一片的落日余晖。

谢时观命人在正门大院里放了几发焰火,恭送宾客出府。

旁人纷纷仰头去看焰火,而沈向之却逆着人流,步入廊檐,缓缓走到俞空青面前,而后冷冷给了他一眼:“殿下请你过去。”

俞空青心里一紧,忙跟上他,低低地问:“不知王爷着急寻空青何事,沈指挥可否指点一二句?”

沈向之头也不回,只公事公办道:“郎君去了便知。”

俞空青立时紧张起来,再次踏入雁王寝殿,他早没了以往的希冀与憧憬,只有止不住的恐惧与心慌。

殿内,谢时观正背着手,手中一把展开的乌金折扇,一身朱红吉服,发顶上冠玉穷极工巧,不敛华韵,如是张扬,直身立在窗边,一眼望去,当真是位举世无双的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融凡俗的背影,却无端叫俞空青感到心颤。

俞空青不敢吭声,但那人却一收折扇,而后缓缓转身,前者腿一软,慌忙跪下去:“殿、殿下……”

“来了?”谢时观一低眸,笑盈盈地看着他。

“是,”他不敢正视,因此便只得低头看着谢时观足上那双皂靴,低低应声,“不知殿下找空青何事?”

王爷也不同他攀扯,开门见山道:“你啊,是什么时候攀上的谢枫呢?”

谢枫乃天子大名,臣民们便是私下里,也不敢这般称呼,因此俞空青愣了好半晌,才终于意识到王爷说的是谁。

“不知殿下何出此言,”俞空青咬着牙,一拜首,“空青哪有那般本领,就是有,也绝没有这般胆量,殿下,空青冤枉!”

“冤枉?”谢时观大抵是觉得好笑,上前一步,逼到他跟前,“谢枫的心思从不在朝政上,朝中在任官员的名字他都未必认得清,又怎会认得你?”

俞空青心跳如擂,还欲狡辩:“空青不知,兴许是陛下无意中留了心,认得空青这张脸也未必……”

谢时观冷冷一笑,话音却温和:“这样啊。”

可他话音刚落,那只皂靴便忽地抬起,一脚压在俞空青脸上,后者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

他眼里顿时便蓄满了屈辱的泪,半边雪白面颊上,布满了鞋印。

二十七岁那年他便中了探花,春风得意马蹄疾,可谓风光无限,随后入得雁王府邸做幕僚,虽然棋差一着,可也是旁人追着捧着的。

他是文人,是头甲第三,杏林折花,何等荣耀,凭何却叫这些人这般羞辱,他不甘心!

“初春正月里,某日夤夜,有个从乡里来的田舍汉,在画舫中畅乐时,不小心栽进湖水里,淹死了,”谢时观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道,“那人叫姜少雄,你识得吗?”

俞空青眼睫微颤,这事儿分明都已经过去月余了,谢时观突然提起,叫他很不知所措。

“怎么不说话?”王爷又问。

他目光躲闪,低声答:“不、不认识,空青安分守己,从来只在府中待着,哪里会结识这样的田舍农汉?”

谢时观笑一笑,把玩似地念起“安分守己”这四字,而后又开口反问:“你知不知道,那田舍汉进京时还带了位妻室。”

“她说啊,差人来告知姜官儿去向的那人,乃是王府中的一位大人,丈夫与其交会时,她远远地瞧了眼,说那人面如冠玉,穿青色,腰间佩一块竹青绿玉。”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俞空青腰间那块佩玉上,一声轻叹:“好蠢呐,空青。”

俞空青知道自己再辩不得,手脚皆瘫软下去,整个人发起抖来。

“是,”他干脆认下了,“是我差人去找的姜少雄,我就是不想要沈却好过。”

他恨死沈却了。

四年前,他还只不过是个低贱的奴,在俞空青心里,王爷罚他,那是因为他权势遮天,他的品阶比他高,要责要罚,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沈却那时还只是个奴,他凭什么?

那日针刑之仇,是他这辈子最深的耻辱。

不过若非安奉德那些日子常来王府递送奏章,俞空青搭不上小皇帝这条线,他只怕也想不到要费心费时去加害沈却。

“可是殿下,”俞空青一抬脸,泪流满面:“可我又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做官,苦读二十载,却只能昙花一现。”

“昙花尚有多次开花时,可我若不挣,这一世便再无出头日。”

谢时观并不在意他们这些孩子般胡闹的勾心斗角,不过区区一个姜少雄,都能闹到他跟前,那是沈却没用。

他原也不想拆穿,底下这些小打小闹的,王爷从不愿意管。

真正惹得谢时观动怒的,是俞空青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同谢意之私下有来往,还胆敢越过他这个主子,到皇帝跟前求官,妄想着青云直上。

他能搭上安奉德这条线,有朝一日,说不准也会同缪党狼狈为奸。

俞空青已不能留了。

“你说的倒也有理,”谢时观仿佛很能感同身受似的,伸出手虚扶了他一把,“翰林院修撰嘛,你尽管去做,只是下回再不可这般孩子心性,同在王府做事,理应相互扶持才对,而立之年的大人了,不好再胡闹了。”

王爷这话几乎宽容得过了头,俞空青站起身,面上泪痕未干,满眼的湿漉:“殿下……”

谢时观很平常地看着他,仿佛他方才只是在教训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并没有打算要重罚他。

俞空青顿觉羞愧无比,正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却被王爷打断了:“天色不早了,先回去罢。”

殿下既发了话,他也不好再留,失魂落魄地离了殿,出门前还记得用袖子擦了擦面上的泪痕与脏污。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七点还有一章~

————

第三十八章

谢意之随着人潮踱出去, 在前厅看了焰火,等那满天的花火一熄, 他便低下头去, 四处寻谢时观不见,于是开口问身边人:“皇叔呢?”

他身侧的安奉德忙往四下里望去,方才这片儿宾客们进进出出, 焰火礼炮又喧闹,他压根没注意到雁王去向, 因此只好答:“殿下许是先回内府去了, 设宴一日,想必王爷也倦了。”

谢意之有些不大高兴,背着手:“与宴的宾客多是朝中重臣, 他倒好, 连人也不知道送,还把朕一个人晾在这儿。”

安奉德觑着主子面色:“雁王不爱客套, 若处处都恭敬小心着, 倒显得与您生分了。”

“你倒为他说话。”说这话时他微微皱眉,可眼里却连半分怒意也没有。

安奉德笑呵呵地, 虚虚护着皇帝, 引着他往内府中走, 到了内府雁王寝殿外,谢意之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房顶上匾额, 随即低眸莞尔:“今朝醉?倒像是他的作风。”

他话音刚落,却见从那正殿里头冒出来个人,见着皇帝, 俞空青明显先怔楞了一下, 然后才行礼, 整个人叩拜下去:“陛下万福。”

“免。”

他人一起身,谢意之便瞥见他面颊脏污,心里不由浮起几分疑惑:“你这脸,怎么弄的?”

俞空青哪好意思说实话,只得低眉道:“方才走得急,不慎跌了一跤,面目不洁,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这一看便不是摔的,只是谢意之对雁王养在身边的这些幕僚,从来就看不上眼,因此倒也没有多上心,一挥手便叫他退下了。

入殿内,穿过一道屏风幛帷,谢意之嗅见了一股独特的沉香烟气。

妆台前,婢子们正小心翼翼地替谢时观卸下发冠,长而垂顺的发丝滚落,披散在那布满流光暗纹的朱服上。

小皇帝让此情此景惊艳得一晃眼,哑声一句:“皇叔……”

谢时观一偏头,见他还在,面上有些意外,可人却也不起身,懒懒倚在椅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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