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的心中涌起千百个念头，最后汇聚到一点：既然以前她可以不动声色地把他骗过来，现在，也可以为了安安做戏。哼，她以为自己还会心软，还会上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好，那我就陪着你演，看谁挺到最后。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敲了下门：“许陌含，你不用做出这副样子。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让你见到安安。医生说孩子需要留院观察一周。等你冷静一些，再出来和我谈。”

“冷静？”门里的陌含嗤笑一声：“欧平生，你要我怎么冷静？你不是四处说我是抑郁症吗？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个机会？安安一病，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她带走，你真是处心积虑！”

“许陌含，你不要无理取闹！”平生也恼了：“安安生病，我不心疼吗？你看看自己，整天不是哭就是闹，安安这么小，怎么受得了？你如果真为她好，就安静一点，我们的事归我们自己，不要牵扯到女儿！”

“还有……”他冷冷地说：“任你闹到现在，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你最好给我想清楚，接下去怎么做。”

“滚！我不要看到你！”一个沉重的东西砸在门上，然后又是一个。狠狠的，仿佛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欧平生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脸都气青了。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房门半天，走了。

他远去的脚步仿佛响在另一个时空，陌含坐在地板上，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浮木，周围尽是黑漆漆的海水。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她只能低声地不断提醒自己：许陌含，为了安安，你要坚强。你自己不垮，就没有人能打垮你。欧平生不能一手遮天，他只是个普通人……

她望向旁边的小窗，窗边画着藤萝，开着淡淡的小花。她记得小时候妈妈讲过一个故事，说一个少年攀着豌豆茎升到了天上。

她现在不想去天上，她只想带着安安，远远得逃开。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如果可以，真想连记忆，都一起丢掉。

陌含埋下头，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平生起来好几次，每次都远远得绕到婴儿房外的楼梯边。他不好意思说，睡在外面的陆嫂倒一眼看透了。

“先生，有我看着，您放心。太太没事。”她轻悄悄地比了个口型。

“我知道，我就是起来……喝水。今天口特别渴。”平生下楼，咕咚咚地又喝了一杯。

躺在床上，胃里涨得难受，不知道是水喝的还是气的。他恼怒地翻来覆去：许陌含，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开始做噩梦，一半是关于安安，一半是关于陌含。搅得欧平生头晕脑胀，起来时差点摔一跤。

他咬咬牙，在洗漱间里用冷水拍了半天，换好衣服，走到餐厅。

陌含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在地板上坐了一夜，今天就有点感冒。但她把背挺得笔直，一脸敌意地盯着平生。

平生被她从头到脚得扫了一遍，心头的火噌噌地往上跳。他尽力压住急促的呼吸，冷然道：“怎么，想通了？”

陌含冷冷一笑：“欧平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平生拿起勺子吃了一口：“你想说什么？”

“那些东西，见不得光吧。虽然你和上面关系不错，但现在你和叶家闹翻了，我很怀疑会不会有人再帮你。即使你最终没事，泰昌的形象也会毁于一旦，那可是你努力多年的心血。”陌含紧紧地盯着他，心脏急促跳动。

这只是冒险一击，她没有把握。

平生愣了一下，肚里好笑：陌陌，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的主意？你居然威胁我？

他微眯起眼：“许陌含，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没错，我和叶斐确实已经断了，但我和叶家的关系远没有这么简单。更何况我经营那么多年，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出路。再说，给你材料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因为他知道动不了我……或者，他知道交到你手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满意地看着陌含愣在当场，继续说：“我倒是很好奇，你从哪里拿到的东西。告诉我，我便让你看安安。”

陌含咬住唇角：“我看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你凭什么不让？”

“许陌含，这可不是求人的语气。”平生抱着双臂，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你乖巧一些，或许我还可以考虑。你不是说离不开安安吗？难道只是说给我听的？”

“欧平生，你！”陌含气得满脸通红，恨恨地瞪着他半晌，但又怕把他逼急了，做出什么事，只能转过身一个人生闷气。

看着她起伏的肩膀，不知怎的，平生心里突然就舒服了。一切好像回到过去，他千方百计地逗她，她又窘又恼，却始终不愿逃开。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陌含正愤然转头，这下撞个正着。他的手僵在空中，她的脸贴在离他的胸口几寸的地方。

他看到她眼眸中的自己，一副窘迫的模样。而她眼神里满是不解，长睫毛轻颤着。

平生立刻冷下脸，把手使劲一甩：“许陌含，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你不要就算了。我想，你也不如自己说的那么爱女儿吧。”

“欧平生，你这个混蛋！”她气得眼泪都快迸了出来，却始终倔强地瞪着他，一步也不肯动。

……

陌含最终还是松了口，但那一句：“我求你。”说得咬牙切齿。

看到平生不动，她满脸怒意地又开始解领口，他愣了一下，按住她的手。

“陌陌，不要在这里……”反衬着陌含的泰然自若，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欧平生，你还想要什么，一次性说出来。”她轻蔑地看着他。

“算了。”平生恼怒地回答：“我今天上午只有2个小时，快把饭吃了，我带你去。”

陌含欣喜地点头，急忙跑到餐桌前，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一碗热腾腾的粥倒了下去。吃得急了，嘴唇都被撩红，一个劲地咳嗽。

“知道的，说你是我欧平生的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收容所里跑出来的。”平生讥讽道。

陌含不理他，急切地吃完，站起来习惯性得去拽他的手：“走吧。”

平生愣住了，她手心偏凉，过去总要暖一会儿才会好转。他笑话说，就像她那个人，必须处久了，才觉出好来。差一分耐心，都不行。

正想着，那边陌含已经松开手。她也觉得尴尬，轻咳了一下，说：“欧平生，你还走不走了？”

平生笑了笑，用手指抚了下她的唇边：“这么大人，喝粥还漏？”

他做得那么自然，好像两人仍旧是往昔的亲密样子。

陌含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感觉，只得强自扭开头，顾自向车库的方向走。

她知道平生习惯坐后面，便刻意选了副驾，一路上头也不回，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前窗。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瘦？平生在后面打量着，有些惊讶：抱在手里也轻飘飘的，若不是争吵时闹得他头疼，还真应了自己当初那句话：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车里静得窒息，他把视线收回，拿出手机看新闻。上面讲到一个男人，为了找回妻子跋涉十年，差点死在路上，后来才发现她就在邻村，只是改名换姓嫁给了别人。他把满身的伤痕给她看，她说：“我让你找了吗？十年，做点什么不好。”

平生扯起嘴角，轻笑出声。

“平生。”陌含突然探出头：“就算我求你，放了我和安安，好不好？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他笑了下，用手背去抚她，陌含配合地把脸凑近了些，满是期许地望着。

“陌陌，我不要你的感激。”他眯起眼睛，仿佛在说一件极愉悦的事：“我只要实在的东西，看得见、抓得住的。”

陌含把头靠在前窗玻璃上，幽幽地叹了声：“你以为我们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以你的条件，自然会有大把女人过来，添个孩子轻而易举。你何必非给自己找不痛快？”

“即使没意思，我也不会放你走。陌含，就当你欠我的吧。”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你也确实欠我的。”

自此到医院，平生一路绷着脸，问安安的近况也不答一句。陌含碰了几回钉子，渐渐也不说话了。

两人一前一后得到了儿童病区，陌含急不可耐地拧开门锁，看到保姆正在里面发呆。

“安安。”她轻呼了一声，眼里立刻落下泪来。

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即便离了她的身体，还是和她的心紧紧连着。

安安像是心情很好，对着陌含握了下拳头，露出微笑。陌含轻轻地抱起她，在脸上不住地吻：“安安，妈妈想你。你也想妈妈吧。”

她眼里溢出的无限温柔，像午夜静美的月光，令背后的平生不自觉地止住呼吸。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的表情，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整个世界。他突然有些妒忌她怀里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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