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男孩惊讶地停下车。

陌含怕佣人发觉，急忙一转身，气呼呼地向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叫道：“还愣着干什么，抱安安回屋！”

……

平生一回来，就发现陌含很紧张。这是她怀孕后新生出的毛病，当时听到安安的胎心过慢，她回家就哭了。后来每次检查，都紧张万分，到了7个月才好些。

她紧张的时候，左手中指和食指会微微上扬，他笑话她是竖中指未遂。

平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陌陌，今天怎么样？安安乖吗？”

陌含不理他。

这种戏码他已经惯了，索性腆着脸，继续逗她：“陌陌，笑一笑。总绷着脸，会老。”

不出所料，她白了他一眼，一个人回了卧房。他也不急，坐在沙发上悠闲得看了会报纸，过去看安安。

“安安，我的小公主，爸爸在这里。”他拿着毛绒玩具，在她眼前缓慢地晃来晃去。

安安的眼睛随着玩具动了一会儿，就懒得理她的人来疯爹，一闭眼睡了。平生无聊地坐在旁边，一会儿摸摸她的手，一会儿摸摸她的脚，趁安安睡得熟，在她脸上接连亲了好几口。

安安翻了个身，挪了下屁股，平生正想关灯，突然停住了。

他迷惑地过去看着她的小腿，上面有个很浅的红印。他立刻走出去，把保姆叫了过来。保姆看了慌忙摆手：“我一直很注意，绝对不是磕的。哦，太太下午非要带小姐去花园里，我们都劝了，她不肯听。大概是在那时被虫子咬了。”

想了想，她恍然大悟：“难怪小姐当时哭得这么大声，太太哄了半天，眼睛都急红了。”

平生皱起眉头，他觉得事情不对，但一时又理不出头绪。立了一会儿，他决定去找陌含。

陌含正在看医院里的录像：那时她刚做完手术，昏睡不醒，安安在旁边也睡着。平生很耐心地举着手机，拍了一个多小时。背景中有他傻笑的声音，低低的。

然后，她醒了。

然后，就一切结束了。

“陌陌。”他想了想，坐在一个不会引起她反感的距离外：“安安腿上……”

“啊？！”她倒抽一口气，脱口而出：“还在吗？”

“别紧张。已经上了药，明天应该就好了。当然，如果早一点治，可能晚上就瞧不出了。”平生平静地看着她。

陌含脸色苍白地咬着唇：“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平生笑了笑：“我知道，你怕我怪你随便带安安出去。没事，就是被小虫咬了一口。我欧平生的女儿哪会这么没用？”

陌含低下头，紧紧得攥着手心。她竭力忍着眼泪，心中懊悔万分：安安还那么小，怎么自己下手那么重？她怎么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

心慌意乱间，平生无声无息地走近，一把把她搂在怀里。

“陌陌，别怕。”他温柔地亲了她的脸颊：“我保证安安明天一定没事。”

她破天荒地没有推开，只是疑惑地抬头看他。过了片刻，她醒悟过来，平生已经松手，退到了两步外。

“今天早点睡，我去忙公事了。”他丢下一句，大踏步走了。

……

陌含焦急地等了一天，到了晚上，欧平生都回来了，警察才赶到门口。

警察礼貌地出示了证件：“欧先生，有人告你非法拘禁。”

“非法拘禁？我拘禁谁了？”平生惊讶地扬眉，好笑地看了眼身后：“谁开的玩笑？我可没有拖欠时薪，也及时放假啊。”

“先生，是我。”一个极有风度的男人回答，标准的微笑、利落的穿着，无不显示出他的优良教养。

平生也笑了：“哦，你是？”

“我叫Aaron，您太太Andrea的朋友。她曾让我去医院接她们母女，但院方说您已经把她们带走了。有人看见她当时情绪很不稳定。今早我接到匿名电话，说她需要帮助，所以带警察到了这里。欧先生，您不介意我进去看下吧？”

“当然不介意了。”平生礼貌地把Aaron和两位警官请进了屋，对陆嫂道：“叫太太……”

话还没说完，陌含已经抱着安安，穿着整齐地走了出来。平生微微一笑：陌陌，你该不是连行李都准备好了吧。

这是Aaron在电话外，第一次见到许陌含本人。他怔了怔，微笑着和她握了手。陌含背后的保姆有点困窘地解释：“先生，小姐正在睡觉。可太太非要抱出来，我拦不住。”

平生一笑：“没事。陌含，你的朋友真特别，第一次见面就带了两位警官。他还告我非法拘禁？这可是个重罪。”

陌含愣住了，走到Aaron身边，压低声音：“我只是传信让你过来接我，你怎么找了警察？”

Aaron摊摊手：“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Andrea你别怕，有警官在，你丈夫不会把你怎么样。”

“陌陌，你不能这么任性。”平生靠在沙发上，亲昵地唤道：“就算你不信坐月子那一套，但生完孩子总该好好休息。我让你不要出去乱跑，怎么是非法拘禁了？”

他笑着用英语向三人解释了一遍，然后问值夜的佣人：“你们说，我虐待太太了吗？”

众人整齐地摇头，有个别热心的，七嘴八舌地探起欧平生如何在近期忍受陌含的冷眼，悉心照顾她们母女。

“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丈夫。”陆嫂的声音很感慨。

陌含抱着安安，向Aaron身边靠了靠：“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有权利带孩子出去。Aaron，不要多说了，我们走。”

平生立起来，向她缓缓地走过去。警察紧张地盯着他：“欧先生，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现在天晚了，孩子也睡着，吵醒了不好。”他冲陌含露出宠溺的笑：“陌陌，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没关系，出去两天也好。你去给安安收拾一下，明早天亮再走。”

陌含不敢相信平生就这么放了自己，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我还是想马上走，Aaron会开车小心的。”

平生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继而回答：“那么陌含，让保姆陪你去安安房间里再看一遍，别落了什么。有些东西她已经用惯了。”

陌含愣了一下，心想：一个不到两个月的小婴儿，能知道什么。但他的眼里，分明很坚持，还有隐隐的留恋。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面。

陌含怅然地走到楼梯边，她犹豫了一下，坚持着没有回头。平生挥挥手，保姆也跟了上去。

他目送那道门徐徐关闭，面上转冷，正色看向三位：“有些事，我不想当着我太太的面说。请各位到我的书房去一下。”

Aaron疑惑地和警官对视一眼，一个警官回答：“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进去。敞开门。”

平生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带两人进了房间。

“Aaron，警官先生，我这里有中国医院心理诊断的证明，显示我太太在生产前，一直存在情绪低落、偏激易怒的症状。而且她的母亲，就是因为严重的抑郁症和自闭症，进了医院，到现在仍未恢复。生下孩子的当天，她就因为一点小事和我闹得不可开交，整个产区都知道。”平生严肃地说：“这些不是我捏造的，你们尽可以按上面的资料查，我佣人的话也可以作旁证。但她现在刚生产，我不想过度刺激她，所以还是想让她安心在家休养。你们非要带她走也行，不过如果她突然发了抑郁症，伤害了自己或者孩子，我一定要追究你们的责任。”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警官回答：“我肯定要查，你的诊断书是传真件，没有法律效力。后天下午，我会再过来。如果发现你确实虐待妻子，或者企图逃匿，那你就要和我们回警局了。”

平生点点头：“好的。我理解。”

他把三人送到门口，笑着招招手，背后陌含提着小箱子焦急地走下来：“Aaron？”

平生扬起眉毛：“Aaron先生临时有事，说后天再来。不过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反悔，你不必这么着急。”

陌含攥着箱子退了一步，警惕怀疑的眼神挑起平生压抑许久的烦躁。他面上一冷，缓缓道：“不过陌陌，事情总有例外。或许，你的大救星只是冲着Mr.Barret的面子，走个过场而已。也有可能，你再也等不到他了。”

陌含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挡在安安前面：“欧平生，你搞什么鬼？”

平生冷冷说：“陌陌，你以前说过，只要我想做，就没有什么办不成的。哪里都一样。”

“你胡说！”陌含叫道：“无论你用什么手段，Aaron都不会丢下我和安安。”

“你才认识他几天，就替他说话？哼，就因为他长得像绅士？”平生心中泛起止不住的怒意：许陌含，三年来，我是如何对你的。你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现在倒是跑得比谁都快。你不知道，若是我愿意，能让你过得比现在痛苦百倍。

你再三逼我，不就是仗着我爱你、不舍得伤你吗？

他眼神阴鹜地盯着她，看着她丢下箱子，一点点地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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