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平生的笑还漾在脸上，凝了凝，又笑：“陌陌，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平生，我们就放了彼此吧。这样，对大家都好。和我在一起，对你也是种折磨。”

“陌陌，你是不是疼糊涂了？”平生迷惑不解地看了眼输液瓶：“这里面搁了什么，你怎么神志不清？”

“欧平生，我是认真的！”陌含用尽全力抓住他的手臂，平生吓了一跳，低声道：“轻点，有什么事小声说，安安在旁边。”

顿了顿，他低低地叹道：“陌陌，你该不是为手术室里的事生气吧？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我是答应过你会陪到最后，不过，你也没必要这么介意吧。”

“欧平生，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陌含狠下心，叫道：“哥哥……袁氏……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平生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立刻变了。他挣扎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陌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下吧。我这就让护士抱安安出去，你睡一下，就好了。”他愣愣地看着她，喃喃自语：“肯定是累着了……”

“魏宣、吴定礼、沈嘉问、珍妮、齐子襄……”她不容他有半点喘息，流畅地说出一连串名字，最后停在一个讥讽的笑上：“刘嫂。”

他瞠目结舌，她的眼神已经冰冷入骨：“欧先生，您的手段太高了。我和哥哥，自愧不如。”

“陌陌。”他惊恐地唤了声，她已经抓起靠垫，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不要碰我。”她的话里充满恨意：“欧平生，你太卑鄙了！”

平生绝望地向后退了一步，呆滞半晌后，愤怒地吼起来：“许陌含，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千方百计地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我丢下泰昌不管，乐颠颠地陪你到现在，就是为了听你说一句‘离婚’？！安安才刚出世，你就要让她失去父亲！世上有你这种妻子，你这种母亲吗？！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攥着拳头，额头的青筋都绽了出来：“你休想……我绝对不会和你离婚！我绝对不会让你带走安安！”

他发疯似得冲过来，陌含想也不想就扑了出去，把安安护在身下。手肘打在护栏上，钻心的疼。

一转眼，平生已经立在面前，牙齿咬得嘎吱响，高举的手，就悬在她面前。他全身都散发着凛然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拳砸向她的头。

“你打啊……打死我好了……”她满脸是泪，倔强地盯着他：“打死我，我也要和你离婚！”

“许陌含，你！！！”平生发出狼一般的嚎叫，狠狠一掌劈在床头柜上。柜子被砸出一道裂缝，尖锐的木刺扎入手心，鲜血立刻迸出来。他面色惨白，如同鬼魅一般死死瞪着她，张大的嘴，就像要把她活活吞下去。

安安被猛然吓醒，呜呜地大哭起来。

“宝宝，宝宝别怕。妈妈在这里。”陌含心痛地拍着她，耳边是平生暴怒的喘息，地上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她不由自主地把头深深埋在女儿的衣服间。

她不敢抬头，她不能心软。

平生攥着流血的手，呆呆地立了半晌，嘴角勾出一个凄惨的笑：“许陌含，我败给你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砰的一声，砸得陌含全身一震。

那一夜陌含捂着耳朵，却始终听到门外走道里一个男人压抑的哭声：低哑、绝望、透骨悲伤。

……

陌含不明白平生是怎么做到的，他消失了两天，第四天中午，又缓缓地走进病房，面色疲惫，眼神却很平静。

“陌陌，你闷不闷？我找了段音乐给你听。”他按响ipod，温柔得坐在她床头：“就我们上次在邮轮上弹的那首。呵呵，这么久没弹，我又忘了。回去后，你教我，等安安大了，我们可以一起弹。”

“欧平生……”陌含咬住嘴唇：“我以为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这些不重要。这样，你乖乖坐一会儿，等会儿见到安安了，我们再谈。”他宛若无事般俯下身，体内却像有团火，烧得五脏六腑疼痛难忍：陌陌，求你……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她攥着手心，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带孩子走。”

平生变了脸色：“安排好了？谁允许的？！许陌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安安这么小，你要带她去哪里？你自己尝过没有父亲的滋味，你那时和你妈过什么样的日子，你都忘了？！”

平生是真急了，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没有拿萧渝的事戳过陌含——他知道这是她最大的痛处，但此刻已经顾不得了。

陌含果然被气得嘴唇哆嗦，眼泪顷刻间挂了下来，半天说不出话。

平生顿生后悔，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陌陌，我再不瞒你了。回国后我就把袁氏的股份让出，你哥的事，我一定会再想办法。你就看在安安的面上，原谅我好不好？你在这里举目无亲，能带着女儿去哪里？”

他不顾一切地抱起她，任她在怀里又踢又打：“我绝不会放你走。我刚才把出院手续办妥了，保姆已经带女儿先走了。我选了处不错的房子，很像我们在云州的家，你一定喜欢。等安安满了三个月，我们就回家……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够了！！”陌含狠狠地攥住他的衣领：“欧平生，你再纠缠也没用！我给过你机会，可你还是骗了我！我早该想到，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哥哥！你的谎话，我一句都不想再听了！你把安安还给我，还给我！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她的眼神冷漠抗拒，骤然间浇灭了平生的希望，继而生出勃勃怒意。

“两不相欠？说得真简单。”平生勾起讥诮的嘴角，抱在腰间的手刹那间收紧：“许陌含，你最好乖一点，再闹，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女儿！他们说孩子3岁起才有记忆，如果她现在离了你，恐怕什么都不会记得。”

陌含难以置信看着他，手神经质地抓紧：“欧，欧平生……你……”

平生冷笑着把她塞进汽车后座，反手一把按在靠背上：“许陌含，不信就尽管试试，看最后哭的是谁。”

“小姐，您没事吧？这个男人你认识吗？”有闲逛的病人看情况不对，关怀地敲敲窗。

“没，没事。他是我先生。”陌含吞下一口咸涩的眼泪，用恐惧的眼神看了眼平生：“我就是刀口有点不舒服。”

平生笑了笑，按住她胸口的手，顺势移到腹部，轻揉了几下：“那就不要多说话了。不好意思，女士，我要带我太太回家了。”

他迅速关上车窗，茶色玻璃立刻把阳光隔离在外，车内生出彻骨的阴冷。

“陌陌。”他的声音仿佛自另一个世界传来：“你知道我爱你的，我一直很爱你。”

……

陌含缩在角落里，小声啜泣着。她低着头，身体倾斜着，几乎贴在了门上。她的每个动作，都在明白地告诉平生：她有多厌恶他，但又因为不得已，所以只能强忍。

连大声哭，都不能。

她的抽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窒息，令平生无比痛恨自己。

从商多年，他有的是心思和手段，但他从不想把那套用在陌含身上。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地吓唬她一下。谁知道，她竟然信了。

她难道不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舍得伤害她吗？

平生叹了口气，心怀歉疚地递过手帕：“陌陌，别哭了。一到家，你就可以见到安安了。”

陌含抬起头，用尽全力把他的手打开：“你滚开!欧平生，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用自己的女儿作要挟，无耻！”

“无耻？”他愣了一下，大笑起来：“没错，许陌含，我就是那么无耻，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以为自己留学巡演过，就可以在欧洲畅行无阻。我不管你找到了什么关系，只要我欧平生不开口，你照样一步都出不去……”他凑近她耳边：“你最好把眼泪擦干净，这种狼狈样子，女儿不会喜欢。”

一踏进大门，陌含连鞋子都不脱，疯了似得冲进房间。她一间一间地看，看完一层后，后背发冷，骇得说不出话来。

欧平生说得没错，这所房子确实像云州的那幢，连摆设都差不多。区区两天，他从最初的震惊中醒来，有条不紊地买房子、办手续、雇佣人，或许还和泰昌那边打了招呼。

他冷静得如此可怕，犹如暴雨前的短暂晴天。

陌含颤抖着回头，平生已经换了拖鞋，站在背后。脸上是熟悉的温柔笑意：“陌陌，喜欢这个家吗？我们可要住好一会儿呢。”

陌含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衬衣：“安安呢？你把安安怎么了？！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平生笑了：“陌陌，你说什么呢？我是她爸爸，我会把她怎么样？你别急，我带你去找她。”

陌含来不及反应，已被他突然握住手腕，她猛力挣扎，听到他轻笑出声：“陌陌，这么不乖，不想见安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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