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含不知自己何时从飞机上下来，又被平生抱进了车里。孕后期，她总是很困倦，这几天和他闹来闹去，也花了不少精力。

睡醒的时候，酒店已经在前方。她刚想起来看看风景，马上被平生按了回去：“我又请了一月假，不急。签证的事，也没问题。”

陌含愕然：看来他是真打算让安安出生在这里。也对，过了两周，她就九个月了，他绝对不会让她坐飞机回去。

到了酒店，她发现并不是预订的那所。旁边挨着镇上最好的产科医院，也是乡间别墅的样子，和周围融成一体。

她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平生一点都没闲着。他不动声色地把安稳捧到她面前，如此用心，真是“美满”。

陌含微叹一声，由他扶着走进大厅。

一切都是平生喜欢的样子，宽敞的房间、高档的家具、舒适的床，只是没有了熏香。陌含躺着倾听露天阳台里的鸟鸣，冷不防，平生翻了个身，抓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把头伏在她的肚子上。

“宝宝说，想快点出来看我们。”他笑得很傻气：“陌陌，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真的要做爸爸了。我会是个好父亲，我发誓。”

陌含抚着他的头发，任他一遍又一遍亲吻她。他吻得很虔诚，不带一点欲望，仿佛怀里拥着的，是世上最难得的珍宝。

瑞士和中国差了7个小时，纵然泰昌的高层能干，有些事也不得不请示平生。电话过来的时候，平生睡得正熟。陌含推了半天，他不耐地伸了下手臂，梦游似地起了床。

他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性感，从阳台上隐约传来：“知道了，就照你的意思做。沈嘉问，你不知道我在休假吗？好了，我信你，你自己拿主意。”

临到结束，他略恼怒地加了一句：“以后看着点时间，别吵醒陌陌。”

陌含脸上一红。平生从不在朋友面前这么叫她，看来现在当真是瞌睡未醒。

“怎么了？”他不知所以地走过来，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把她搂进怀里。

“陌陌，你身上好舒服……”他低低地叹了声，又睡着了。

……

大约是晚上被吵醒，又或是身心放松的缘故，第二天，平生破例没有早起。非但没早起，还犯了贵族病，抓着被子，一个劲地指挥送餐的服务员。

陌含看不下去了，过去拍拍他的脸：“欧先生，你哪来那么多讲究？要不要我把面包切成块，喂到你嘴里？”

“好啊。”他居然无耻地点头：“记得抹蓝莓酱，嗯，不要太多，沾一面就好。”

陌含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他继续装模作样地张开嘴：“快点，陌陌，我饿了。”

陌含用叉子扎了一大块，猛地塞进他嘴里，他被噎得直捶胸口，一阵惊天动的咳嗽。

“哎，你不愿意就直说，不用这样吧。”他一骨碌爬起来：“我自己来，自己来。”

平生走到洗漱间，照例冲了个澡，剃干净胡子。肚子饿得慌，他随便擦了下，走出来。白净的衬衫沾了水，便有部分贴在身上。

陌含停下手里的热汤，愣愣地看他。

平生原就身材极好，术后虽然降低了锻炼力度，但他戒了烟酒，身体倒比以前更健康。他的胸肌结实有力，伴着呼吸微微起伏。从肩膀到腰到小腿，每条弧线都完美匀称，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平生笑着坐到她对面：“你老公帅吧？昨晚进酒店的时候，就有人议论，说是不是电影明星，还有漂亮姑娘飞媚眼呢。”

“瞎说，我怎么没看见？”陌含嗤笑。

“那哪能让你瞧见？”平生抹匀果酱，坏笑着瞥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他失望地咬了几口面包，咽下半杯牛奶：“陌陌，你怎么都不生气？”

陌含擦擦嘴：“叶斐那样的都带不走你，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平生心中一动，把脸凑过去，认真得看着她：“陌陌，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定要说——这辈子，我绝不会离开你。就算你厌烦了，我也不走。”

陌含手里捏着的毛巾松了松，又若无其事地放回餐桌：“欧先生，现在说一辈子，太早了吧。”

平生闭上眼，用鼻子抵着她的鼻尖：“陌陌，我已经看到了。我们会有很多子孙，那时，我们都老了，手还是攥着的，像这样……”

他的手探下去，缓缓插进她的指间：“我们会相爱一辈子。”

陌含静静地闭着眼睛，他的指上已经没有了那只戒指，光光的，很干净。他们的婚戒只是走走场面，平生每天佩戴的，只有腕上一只她亲手挑的表。

也是宝玑，配着她的牌子。

“今天想去哪里，我的皇后？”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

陌含现在的情形，自然不能再坐缆车，她和平生牵着手，沿绿荫小道信步走。两边是错落的木制小屋，像极童话里的样子，在黄昏时冒出炊烟。清冽的湖水在风中微漾着，船夫静坐在上，享受着闲暇时光。

时间仿佛停滞，又仿佛能永远沿一条轨道继续下去。

“明年冬季，我们过来滑雪。”平生在陌含耳边轻声道：“带着安安。”

陌含勉强笑了笑，他怔怔得看着她：“陌陌，你不高兴？”

“没有啊。”她回答：“你特意抽时间出来，我怎么会不高兴？”

平生停住脚步，俯下身搭着她的肩膀。他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笑了：“陌陌，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准妈妈的心理。一会儿闹得要命，一会儿又难过。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合心意，你一定要说。”

“我挺好。”她慌忙摇头。

他微笑着在她眼角拭了一下，递过手指：“还说没有？”

陌含愣住了。她刚才明明只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怎么就哭了？

她咬住唇，一声不吭，腰里缠上一双温暖的手。他叹息着把她拢进怀里，眉间满满的，都是宠溺：“陌陌，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这个样子。”

几天内，两人走走停停，几乎逛遍了酒店周围的所有地方。陌含的热情，令平生很吃惊，她似乎总也不厌倦，挽着他的手，在小巷、店铺、湖滨穿梭。有时累了，她也靠在平生肩头睡一会儿，但很快就会醒。醒后，长时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又过了几天，陌含提出要去镇子上的其他地方。马车坐不了，路又太远，他只得让前台叫了辆汽车。

谁知道陌含不同意，非要坐公交。平生无奈得好言相劝：“陌陌，别任性。车上虽然不挤，但我不熟悉路况，万一有个坑什么的……”

陌含笑了，撒娇似的摇摇他的手臂：“在英国念书时，我常一个人坐公交车。空气好，还可以看风景。”

“胡闹！”他略带恼怒地抿住嘴角：“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

陌含微笑着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平生，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们的。”

平生紧皱眉头，探询似的盯着她好一会儿，终于松口：“那我来决定路线。”

两个小时后，平生带着陌含上了车。车上果然没什么人，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看到陌含慢悠悠地走上来，笑着摘了下帽子。

平生给她垫好了垫子，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低声嘟囔了一句：“陌陌，我还是觉得……”

车子突然启动，他下意识地搂紧她的肩膀，高大的身体把两张椅子间的空隙堵得严严实实。他张着嘴，定定地看她，仿佛一闭眼，就会消失一般。

一路上，无论陌含怎么劝说，平生都不肯在旁边坐下。他就那么一直站着，微弓着身体，像墙一般地护住她。而当那个像山一样的胖子，终于缓缓挪远，平生明显舒了口气。

“再多来几次，我就要得心脏病了。”他开玩笑道。

陌含不做声，只是伸手给他擦着额头的汗，他愣愣地看着，许久后，说出一句：“陌陌，我觉得很幸福。”

陌含手颤了一下，还来不及收回，已被他紧紧攥住：“所以，我会让你更幸福。”

“好啊。”她对他露出灿烂的笑意。

瑞士有三件东西驰名世界：手表、军刀、巧克力，这个僻静的小镇也不例外。到了镇中心，各种手工作坊层出不穷。很多人家祖辈从事着一个职业，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打造出无与伦比的杰作。

陌含对奢侈品没什么兴趣，倒是很喜欢架上的手工巧克力。各色形状、颜色的巧克力，撒着糖霜、嵌着果仁，整齐地摆在盒子里，连平生都看着眼馋。

瑞士巧克力店往往提供现场制作，平生看陌含跃跃欲试，就和店员说好，帮她系上了布裙。

他坐在玻璃这边，看陌含仔细地把锅里的巧克力汁倒入模具。她眼眸闪亮，几根黑发垂在面前，合着他的心，一起摆动。

他忍不住站起来，向店员要了围裙、帽子，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背后。他尽量控制着呼吸，心跳却逐渐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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