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叶斐始终在他心上。即使泰昌发展至今，她始终是股东未曾谋面的董事长。她的股权、分红，他一直留着，只是五年来，她一直拒绝接受，也不愿见面。久了，他便真以为，她是找到了幸福。

于是，他安心走开了，却发现，原来，她一直站在原处。

这一天，平生陪着叶斐在疗养院里走了一圈。走累了，她就靠在他肩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即便头痛发作了，也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平生不忍，伸手给她揉，被她一下拍开。她扬起戏谑的嘴角：“我不是你弱不禁风的小媳妇，不要你同情。”

“不是同情。”平生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叶斐笑了：“哦，是这个。”

她猛地立起身，咬住他的嘴唇。平生一惊，下意识地就想后退，被她狠狠地抓住脖颈。她的丹凤眼一下子眯起，半是威胁半是诱惑地看他。

“平生……”她松开牙齿，微微喘息：“我知道你想我的……对不对……”

“欧平生，我妹这辈子没为谁哭过，她为你哭了整整一个月，嫁进赵家第二天就发病了，断断续续五年没停过。你如果真为她好，就给她个了断。合也好，分也好，不要干拖着！她会死在你手里！”叶正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平生念头一松，叶斐的舌头已经探进口里，搅起了满身燥热。她暴虐地像一阵疾风，渐渐刮走他清醒的意识，只留下原始的本能。

指尖在背上划出尖锐的疼痛，他沉溺在她强烈的爱里，心中汹涌而来的，分不清是歉疚还是怀念……

等他清醒过来时，叶斐已经一副得意表情。她整了整胸前的衣服：“欧平生，你怎么没长进呢，又扯掉我两颗纽扣。”

平生口干舌燥地愣了半晌，低声说：“对不起。”

“少他妈来这套！”叶斐撇撇嘴：“我知道，在决定前，你也只能做到这样。你这个人就是顾虑太多。哎，听说这几年，除了你媳妇，一个女人都没有领进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平生哼了一声：“何明还有什么不告诉你？”

“多了去了。”叶斐笑道：“他说我是个急性子，一点小事都能冒出烟来，所以要捡着事情来说。”

“他真体贴。”平生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远方兄弟，兢兢业业多年，真该给他颁个奖。”

“哈哈哈。”叶斐笑得前仰后合。她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令欧平生一下子想起过去，嘴角微微的，也露出了笑意。

……

大约是进了风，当夜，叶斐就发烧了。平生睡到后半晌，房间的电话响起，他听了，急忙披了外衣赶到隔壁。

叶斐靠在床上，脸颊通红，只一双眼睛亮得怕人。她烦躁地挥着手：“不就是发烧，喝点水、睡个觉就好，打什么针！”

平生心念一动，想笑又笑不出：她还是那个样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针头。

平生想了想，走到床头，低声道：“不挂吊针，病怎么会好？你的头痛才刚好些，温度下不去，又要勾起来了。”

叶斐瞥了他一眼，哼道：“你这算是在求我吗？”

平生好笑地回答：“是，叶四小姐，我求你。”

“好吧。”叶斐转了下眼睛，不情愿地伸出手。

后半夜，温度又上了一次，叶斐迷迷糊糊地睡在平生怀里，小声嘟囔：“平生，你越来越像我二哥了。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不许任何人碰，只有二哥可以。”

“你以前还说我背你的时候像老爷子。”平生微笑：“看来，我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想不到，已经五年了。今天冷不丁听你这么喊，我都有点不习惯。”她突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手不安得搅着他的背心：“平生，再叫一次吧。”

平生愣了一下，低下声音：“叶子……”

叶斐闲不住，第二天烧一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平生拿着早餐进来，一下把她按回去：“胡闹，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昨天都烧到40了。”

“欧平生，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和你说，我全好了。”叶斐晃了晃脑袋：“要不要我起来打套拳给你看？”

平生笑着摸了下她的额头，正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叶斐抱着胳膊，看他接起电话，缓缓地往门口走。

她恶作剧心起，赤着脚跑下来，抱住他的后背。平生恼怒地转过头，她已经眼疾手快地按了通话键。

“平生。”陌含小声唤道。

欧平生瞪了叶斐一眼，无奈得把手机放到耳边：“嗯。”

“刚才嘉问来找你，我说你忙公事去了，三天后才回来。他好像很吃惊。”

平生吸了口气：“嗯，这件事我忘记交代了。等会我会联系他。”

陌含顿了顿，声音越发轻了：“平生，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平生皱起眉头：“怎么，不舒服了？你……”话没说完，叶斐的手已经探到腰间，慢慢地摩挲着，他呼吸一紧，转头怒视，她却笑得异常开心。

人来疯！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一手去抓，一手把电话拿远了些。叶斐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脊背，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说：“欧先生，你有反应了哦。”

平生气得七窍生烟，急匆匆地说了句：“我还有事，等会儿再说。”丢下电话，转身就吼：“你发什么疯！！”

叶斐满不在乎地摊手：“看错了，不行吗？”

“你！！”平生气得拉门要走，她偏着头，半笑不笑地看着。平生犹豫片刻，还是砰地一声关了门。

在外面转了好一会儿，胸口腾上来的火才慢慢下去，平生惦着她的病，回了房间。一开门，叶斐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披了件薄衬衣，赤着脚在沙发上看电视。

平生叹了口气，把外套和袜子递过去：“穿上，等会儿着凉了。”

叶斐斜了他一眼：“你管我？”

“叶斐！”他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她的肩，不由分说地给她穿好，叶斐像个木头人似的，任由他拉胳膊、扣纽扣，完事了，才哼道：“粗手粗脚的，你要在我家，早被老爷子解雇了。”

平生憋了半天的火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好笑得摇头：“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看来，赵铎平时惯得你不轻。”

叶斐眼神跳了跳，抿起唇角：“欧平生，有话直说。”

平生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专注地看着她：“叶子，我承认你在我心里，始终和别人不一样。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激，也知道这辈子无论怎样，都偿还不了。如果你早两年来找我，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所有，带着你走。但是现在……”他缓缓地低下头：“我已经没有办法放下陌含了。”

叶斐沉默良久，鼻子里缓缓喷出一口气：“因为她有了你的孩子？”

平生心中一痛，抱住她的手臂，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她为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你说出来，我一样可以做到。”

“叶斐。”平生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后背：“算了，算了好吗？”

“不要！！！”她歇斯底里地喊出一声，狠狠地咬在他的前胸上。平生咬紧牙，继续温柔地轻拍着她。

……

离开的时候，叶斐把自己锁在房里，一声不吭。接到消息的叶正，急匆匆地赶来，瞪了平生一眼，然后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门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摔打声，然后是叶斐压抑的哭声。平生从半掩的门中看到，叶斐缩在哥哥怀里，泪流满面。

“你去吧，这里我会处理。”叶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他，点了下头。

平生由专车护送到了云州，车子临走前，警卫传达了叶正的一句话：“一切安好，谢谢。”

他满身疲惫地走进家门，一声不吭地径直奔向卧室。

陌含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居然连鞋都不换，大咧咧地穿着满是尘土的皮鞋倒在床上。被子随意地拉了一角，唇边的胡子也冒了出来。

更让陌含不安的，是他脸上的痛苦神情。他以前工作不顺时，最多只是皱着眉，但现在在梦中，他仍然紧紧地咬着牙，像是在拼命忍住脱口而出的喊叫。

难道是胃痛复发了？陌含紧张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按了按，同时观察他的表情。平生咽了下口水，缓缓地转了个身。

“叶子，别哭，是我错了……”他极轻得说道。

身边的空气仿佛骤然变薄，陌含努力地呼吸，胸口却依然又闷又痛。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此刻进来，如果晚进来一分钟，是不是就不会听到了？

如果听不到，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愣愣地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肚子，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剧烈绞痛。

她惊恐地一把捂住，用力地推平生。

平生从梦中惊醒，看到陌含已经是一脸痛苦的表情：“平生，快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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