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平生醒来的时候，胃里还是痛得翻江倒海。陌含在一边不停得哭：“平生，你怎么样……求你不要出事……”

“我没事。”他竭力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睁开一条缝的眼里，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像。

陌含全身颤抖着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单子。

“30%。”她无助地看向老金：“怎么办？不签，平生会死，签了，还可能会死。老金，我不要他死……我们才刚刚和好，我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我都没来得及给他生孩子……平生，平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声嘶力竭得哭倒在床边，。

“欧太太，不能再拖了。”MrCook皱眉道：“我早和欧先生说过，药物只能维持一时，刚才X光显示，胃部已经开始出血。再过几小时，欧先生很有可能会休克。到时上麻醉台，就是90%的死亡率。”

“啊……”陌含捂住嘴，眼泪不住地落下来。过了许久，她缓缓转过头，用颤抖的手在手术单上签名：“求你们，救救他……求你们……”她悲哀地跌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句话。

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欧平生和许陌含隔着一扇门，各自煎熬。陌含绝望地倒在椅背上，管家何明、好友沈嘉问、上官列都赶了过来。

上官列急得跳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进了手术室？”

嘉问面色凝重地把他拉到一边：“现在这个时候，你就让陌含静一静。我相信，平生不会有事。”

“你没听见医生说……”上官列瞥了陌含一眼，压低声音：“我可真够佩服平生的，我们这帮兄弟整天混在一块，都没瞧出来，那喝酒和灌似的。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生日聚会，他不是说自己喝高了，到卫生间吐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还是脸色不对，我们叫医生来看，还被他硬推掉。他到底是要做什么？有病就早点看，非拖到现在。”

“看了也未必有用。”嘉问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希望他是那30%。”

“嘉问。”陌含幽幽地叫了一声。沈嘉问回头，看见她泪眼迷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前。”嘉问迟疑了一下。

“我是他的妻子，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早一点说，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和他怄气。他发病的时候，我从来不在身边。”陌含抽噎着：“我真笨，平生那么明显的变化，我怎么就没发觉？”

嘉问怜悯地看着她。他不知该怎么解释，因为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平心而论，欧平生的这次收购计划拖得太久，他有无数次机会，让袁业年一败涂地，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袁氏。但每到关键处，他就放手了。

如果不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许陌含。

因为他内心知道，一旦走到那一步，很有可能会永远失去她。

上官列看了嘉问一眼，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到外面抽烟。

刚跨出台阶，上官列就急了：“我早就劝他罢手了。自己的身体不管，倒去忙什么家仇。现在病成这样，即便逼死了袁业年，又怎样？”

“是啊。”嘉问叹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局涉及太广，难免会漏出来，许陌含终是留不住的。到时，即便报了仇，平生也高兴不起来。”

“说那么远干什么？”上官列跺脚：“现在这关，就不知道能不能过去。我真快疯了……他到底怎么想的……”

“如果平生真能撑下来，我倒想调查一下。从袁业年那边，应该能找到突破口。”沈嘉问皱起眉头：“我只知道他在北京待了近十年，后来回到云州，半年内得到巨额资助，迅速起家。而袁业年接管袁氏，也不过是近年内的事。以前从未听说两人有过什么交往，更谈不上宿怨。如果不是在北京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那就是在他离开之前？那时，平生才15、16岁吧。两个少年，能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上官列眯起眼睛：“听上去，还真复杂。”

……

陌含轻轻抚着平生苍白的脸。她从没想过，如此无所不能的男人，也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倒下。

而她生命的一部分，也似乎随他而去。

在陌含的记忆里，平生很少生病。即便有些不舒服，也从来不当成一回事。

他强硬得无懈可击。

陌含叹了口气：只有那一次，闹得大了些。

那天，又是因为一些琐事，两人冷战。她关在琴房里装聋作哑，欧平生则气得摔门而出。

到了凌晨两点，他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也不洗漱，直接砰的一声躺到陌含身边。

陌含恼怒地推他，他像个铁塔似的一动不动。她只得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把被子往边上扯了扯。

平生哼了一声，翻身继续睡。睡了一半，又翻回来，正对着她的脖颈。

陌含咬牙又往边上挪了挪，迷迷糊糊地熬到天亮。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发现欧平生居然还睡在旁边。

看来真是喝高了，要在平时，他肯定已经起床跑步了。

陌含撇撇嘴，试探性地叫了声：“平生？”

欧平生把头捂在被子里，继续睡。

“哎，你的备忘录刚才跳出来了，说有个重要会议。”陌含好笑地扯开他的被子。

欧平生就是这点有趣——别人有起床气，他则是早上半睡不醒的时候，和小孩一样，逮着人就撒娇。撒到一半，醒了，又硬生生地刹住，重新摆回那副水火不进的样子。

“嗯……”平生扭了一下身子，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陌含，难受……”

陌含没好气地瞪他：“谁叫你喝这么多酒吗？”

“还不是你灌我的？”他捂着额头，呻吟道。

“什么？”陌含愣住了。

“你在家里气得我够呛，还追我到酒吧。许陌含，你就是想害死我，是吧……酒吧里、橱窗里……连大街上都是你，我躲都躲不开……好了，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想怎么样吧……”他眯起眼睛，喘着粗气。

“欧平生，你到底喝了多少？”陌含目瞪口呆。

“那个……”平生伸出五指晃了晃，然后又得意地翻了翻：“还好，不多……你开了，我就喝，怕你么……”

陌含哭笑不得看着他。以欧平生的酒量，喝到人事不省，真是百年难遇。

勉强把药塞进他嘴里，平生昏睡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总算醒了。

像是被开关控制着，清醒过来的欧平生靠在床背上，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许陌含，谁许你擅自打电话过去，取消我的部门会议的？还和安说我病了。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得什么重病，好让你可以马上跑出去演出？”他紧紧得抿住嘴角。

对他的无理取闹，陌含见怪不怪地背过身，自顾自地开了电视。

欧平生气得青筋都绽了出来，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扳过她的双肩：“许陌含，我在和你说话，少给我装聋作哑！！”

陌含直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才迷茫地回答：“平生，你到底怎么了？我只想和你好好得过日子，为什么你总是不满意？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平生呆了一下，继而恼怒地咬牙：“没有，你没有哪里做错！你就是太笨了，自始至终，你什么都不懂！”

“那你就解释给我听。”陌含倔强地直视他。

平生瞪着眼睛，紧攥着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他默不作声地翻身下床，砰的一声，开门离去。

当天的晚饭，平生是支着胳膊，靠在桌上吃的。才吃了几口，又全吐了。私人医生给他挂了吊瓶，嘱咐陌含密切关注，如果还有头痛、呕吐的症状，就立刻送医院。

欧平生没好气地冷哼道：“不就是喝醉了？大惊小怪。”

过了片刻，又不满地瞪何管家：“空调调低些。”

陌含扑哧一声笑出来，平生气得脸色铁青，一手抓着吊瓶杆子就往其他房间走。走了两步，又觉得累赘，索性一把攥住，就要拔：“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别。”陌含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按住。她皱起眉头，无奈得低声道：“平生，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我不想你这样。你病了，我心里也很难受。”

“哼。”平生冷哼了一下：“我可不觉得。”

陌含叹了口气，伸臂抱住他。平生的后背一僵，满脸错愕。她柔软的手，在他的后背来回轻抚着，带动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但话语却还是冷冷的：“许陌含，你少来这套。”

陌含抬起眼，纤长的睫毛一动一动，如同两只蝴蝶翻飞在他眼里。她幽幽地看着他，半是委屈，半是期许。

只一瞬间，平生就化了，不自觉地向前凑了半步，心里酥痒难耐，又有些隐隐的恼怒：“你哪里学的……”

就是在那时，平生第一次向她说了心里话：陌陌，你别那样看我。一被你这么看着，我就觉得，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不顾一切地为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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