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在烟云阁时衣衫都被砍碎掉落，一直没换，去城主府的时候汪吉昌并没有理会这等小事，然而回到香轩，还是遭受到了何相丩一顿大大的白眼。&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不过严冬像这样衣衫褴褛地出现在何相丩面前的次数多了，何相丩也懒得再说什么，反正严冬已经将暴露狂这个标签烙印在了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倒是大驾光临香轩的一位不速之客神情暧昧地多打量了这对年轻男女几眼。

“李放将军军机繁忙，怎么会有空到这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地方来？”严冬打趣问道。

“再不来看看，我这如花似玉的闺女被你拐跑了怎么办？”

严冬愣了愣，这才明白李放指的是何相丩。

李放背起双手，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势，他瞪了一眼严冬，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胆大包天，动辄就提着刀跑出去杀人放火，还有没有将我李放放在眼里？你们也知道我就坐在那座城里盯着，做事的时候就不知道收敛一点？你们一个跑到城北最繁华的地段，当着民众的面将一楼的年轻闺女活活烧死，一个一把火点着了城主府，是不是想顺带着将那旧皇城也点了，把我烧死在里面？”

严冬连忙陪着笑脸，跑过去扶着李放坐下，站在身后给大将军揉肩，“我哪敢有这种想法？李放大将军可是我最敬重的武将之一，当年在赵国北部不战则已，一战惊人，一举灭掉了两个匈奴部落，使得匈奴人再也不敢侵犯赵国边境。这份功绩足以流传千古，也难怪迁帝可以放心将这五十万大军交给将军统帅。”

“你这马屁早就被无数人拍过了，我听着就想吐。至于你说迁帝会放心？呵，迁帝才不会放心将赵国这大半兵马交到我的手里。他和悼襄帝的那点胸襟比起他祖父惠文帝差远了，他谁都不相信，如果不是有惠文帝遗策，估计朝中那些栋梁大臣就都被他们父子俩逼跑了。”李放怒气冲冲地说道。

严冬目瞪口呆，赞叹李放不愧为两朝大将军，更不愧为四大名将之一，居然敢如此批判当今的赵国天子。严冬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李放右手在桌面上点得彭彭作响，眼眶通红地说道：“廉勇当年被迁帝的父亲悼襄帝虢夺了兵权，一气之下离开赵国客居魏国大梁，结果听说前些天死在了楚国。同样是武将，我听到这样的消息心情如何能好？谁知道我为他赵家出生入死之后，会不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严冬斟酌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觉得做好眼前的事情就可以了，何必去在意那么多将来如何如何？起码你身上积攒下了累累军功，如果将来迁帝真的败了国，那史书上留给李放的也只会是美名。”

“说得好！你的眼界倒是很开阔！廉勇客死他乡，但是他也是南征北战无敌的大将军，更与前任宰相蔺相知因为一出负荆请罪的将相和而广为世人流传，将来史书上对他廉勇的评价只会是高度的赞扬。我李放如今已经拥有极大的勋荣，而且我还活着，将来还可以立下更加卓越的军功。摊上这样一个帝王，我不一定能死得其所，但是还能和廉勇争一争在后世人心目中的地位高低。”李放唏嘘感慨不已，语言中流露出来的不是想要千古留美名的志气长，而是因天心难测而寝食难安的意气短。

然而，李放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哽咽说道：“前些年迁帝想要重新起用廉勇，但廉勇年事已高，有人认为不好直接询问他是否还有力气冲锋陷阵，便派出使者去看他胃口如何。如果依旧能吃，那就说明身体依旧强健。当时廉勇吃了一斗米十斤肉，可那使者却说廉勇一顿饭的功夫上了三次茅厕！于是廉勇不得复起。我却知道，这个使者被郭来收买了，故意如此说的。偏偏郭来这贼人是迁帝最为亲近的宠臣，俗话说物以类聚，真是一点不差。那郭来一直看我不顺眼，将来我的结局可能比廉勇更加凄惨。”

“你手握五十万大军，总管着赵国西方和北方几千里的边境线，那郭来就算故意说一些风言风语，也不可能动摇你的地位。”

“不，你说错了，迁帝本就多疑，没有将流言蜚语弃之不理的胸襟。而且签订了九州盟约之后，这几年的安稳生活让迁帝动起了别的心思，卸磨杀驴这种事情他还是可以做出来的。”

严冬捏肩的手一顿，说道：“既然如此，大将军还是要早早准备好后路才是，有了九州盟约在，大将军以后想要建功立业也是有心无力。”

李放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嗤笑道：“迁帝是有卸磨杀驴的想法，可惜时局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这话怎么说？要知道九州盟约可是约定了中原七国三百年不许交战，以后都是和平世道，也就是匈奴人来骚扰秦赵燕三国边境，而赵国外的匈奴人都被你打怕了，不敢来犯。时局不再动荡，不正是卸磨杀……狡兔死走……正是扳倒你的大好时机。”严冬不理解。

李放终于被严冬最后一句话逗笑了，语气轻松了几分，“你真以为这个狗屁的九州盟约能约束七国？如果有那么大的作用，赵国还用得着迁都吗？十年前秦国虽然在九州盟约上签了字，却一心要打完当时与我赵国的那场仗，一直打了三年才撤兵，使得赵国将国都从晋阳迁到邯郸，再从邯郸迁往信都。如果不是将我从北方调回来，估计赵国国都还要再迁。其实不光是秦国，除了胆小怯懦的魏国以外，没有哪个大国将九州盟约放在心上，这些年七国都在厉兵秣马，无非就是作为战争间隙的休整而已。休整了十年，中原差不多又该乱起来了，我估计这次的阴阳盛会一定会有大动静，就是不知道被架在火上的会是哪一国。”

“不管是哪一国，最后被烤得最痛苦的还是平民百姓。”严冬摇头叹息道。

“这也是我为赵国守国门的价值所在，不为赵家，只为百姓。”李放点头说道。

然后李放转过头看着严冬：“你不去从军建功立业，又为何跑到这里对付那些老鼠一般的地下势力？以你的眼界和心性，那些鬼鬼祟祟的势力应该不被你放在心上才对？”

我怎么知道藏书楼那帮人把我放到这里干嘛来了？我倒是更喜欢在边关杀敌。严冬腹诽着，脸上作出一副嫉恶如仇的表情说道：“不放在心上却看在了眼里，大将军你将目光投注在长远之处，无暇理会他们压迫小部分民众的恶行，那么就由我来。那些人盘剥的百姓也是赵国的百姓，本来也应该受到庇护。所以我觉得大将军用老鼠形容那些势力并不恰当，他们应该被称为蛀虫，而我就想挖掉这些蛀虫。”

这些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严冬的真实想法，特别是看到焦月季的惨状，看到烟云阁女子们的凄惨下场，严冬就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了。

“挖掉这些蛀虫谈何容易？难不成你要把他们全都杀光？”李放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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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就像朝廷用人，并不是只任用那些一生清廉的酸腐文人，而是用能人。一个能吏，只要将地方治理好了，他多少贪污上一些也无所谓。而那些一辈子不贪不腐的人，如果治理不好地方事务，那谁会愿意用他？最多也就让他纸上谈兵或者去治理学问。所以我对于盐帮漕帮这些走私帮派并不反感，让他们继续存在也没关系。不过他们的作风必须要改正，不求他们像左川对待春花街那样尽职尽责，至少也不能继续张扬跋扈为非作歹了。”

严冬给李放倒了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要改换风气也不难，只要将领头人的作风改变过来，下面的也就会有样学样。不是有句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让那几个帮主变成好人。”

李放险些被一口茶呛到，放下茶杯笑着说道：“有人说做好人难，而做坏人却只在一念之间。岳学治那些人做了半辈子的坏人，为祸一方习惯了，怎么可能愿意跟你去做好人？”

严冬伸出两根手指：“我有两种方法。其一便是先带着他们试一试做好人的滋味，让他们感受到看见那些曾经被自己压迫的百姓露出笑脸时的成就感，相信相比整天提心吊胆防备着刺客上门，他们更喜欢这种发自心底的轻松惬意。如果他们真的不知悔改，依旧从恶如流，那么我还有第二种方法，就是人们常说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哈哈……”李放拍了拍严冬的肩膀，赞扬道：“很好，你以后就放心地去做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旧皇城找我。如果哪天你想要宰掉那个千手门的小家伙，我来替你拦住他老子。”

“有大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放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你把那头发好好整理一下，要不然实在配不上我那沉鱼落雁的闺女。”

严冬抬手摸了摸头上扎手的发茬，这才恍然，那天在镇魂狱中，他的头发被剑意剃光，他用魂气催生过一次，后来又经受火焰炙烤、寒气冰冻等，他也就懒得去管。难怪那一天他从镇魂狱出来，何相丩和柴秀看着他的脑袋，表情那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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