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骆敏哑口无言地瞪着他。

良久，她无奈地松开紧拧的眉头：“这么多年果然翅膀硬了，不再是我能随便捏扁搓圆，闯了祸就又慌又乱来找我擦屁股的新人了。”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我懒得管你了。”她拍了拍姜珩的肩膀，一甩脑后干练的高马尾，转身上楼——

昨天就预报了夜里会有一场大雪，吴曈清早起来一拉窗帘，屋外果然又变成了白茫茫的世界，小区的路上已经有三两个裹着厚实棉衣的大爷正在铲雪。

吴曈快速把自己收拾完毕，在楼下厨房蒸速冻包子的工夫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如姜珩所说，不用怕，一切都有他在，随便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回头再想起时，网络上已经变得风平浪静，相关内容被一扫而空，词条也不见了踪影。

吴曈放宽了心。

姜清源躺在沙发上裹着吴曈给他的小毯子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梅菜肉包子的香味弄醒，睡眼惺忪地挪到吴曈身旁，等着包子蒸熟之后他爸能分他一个。

姜清源喝了一口吴曈见他已经起床，给他泡的羊奶，和他爸打一声招呼：“汪！”早！

吴曈揉了揉哈士奇的脑袋，眼眸含笑道：“早啊皮蛋。”

姜清源：“汪！”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而且看上去心情不错？

吴曈从蒸屉里拿了个纯肉包子，放在姜清源的狗盆里：“我上午要去姜老师公司签约，起得早了一点，还可以带你出去溜两圈，你快把包子吃了，我们出门。”

“汪汪！”原来是这样啊，姜清源低头啃了一口香喷喷热乎乎的肉包。

一口包子还没咽下去，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写满迷茫的狗脸。

“汪汪？”你说什么？

“汪汪汪？”你要去姜珩公司签约？你要把自己买给姜珩？？

“汪汪汪汪？”你一个oga这么主动做什么？你不知道要矜持一点吗？太主动的oga容易让人看不起，会不珍惜你的！！

耳边充斥着狗叫，吴曈一低头就看到皮蛋满嘴喷馒头的傻样，昨晚刚拖过的地面上落下了一道道肉包子的面包屑和肉馅。

吴曈：“……闭嘴，吃饭时间不能大声说话！”

满嘴喷馒头的姜清源合上嘴，憋屈地看他。

吴曈指着地面：“等会儿把地上的残渣舔干净。”

姜清源：“……”

舔是不可能舔的。

人怎么能舔地板呢。

而且这还是姜珩的地板！

姜清源找来了一块抹布，闷闷不乐地把被自己弄脏的地面擦拭干净。

很难过。

嫁出去的爸泼出去的水。

姜清源认为很有必要把误入姜珩这个歧途的他爸拉回正轨。

虽然目前来看姜珩肯定给他爸下了蛊，否则他爸不可能看上姜珩这个衣冠禽|兽。可能过程会比较艰难，但勇敢狗勾不怕困难！

姜清源坚定地握了握狗爪，听到吴曈在门口喊他，立刻把抹布放回原位，屁颠屁颠地跟上——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点，都市白领们吃完早餐，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赶到公司，开始一天的工作。

吴曈按照姜珩给出的地址来到公司楼下，公司最近正在装修，正在用机器吊起一个巨大的招牌汉字，似乎是“牧童娱乐”。

走到前台，吴曈还没报出自己的名字，坐在椅子上的前台小姐刚看到他的脸，立刻惊诧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对他鞠了个躬。

“吴先生您好。”

最近自己频频喜提热搜，在某个方面称为“顶流”也不为过，对于姜珩公司的前台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吴曈倒是不太意外。

前台挂着礼貌客气的笑意，恭顺道：“姜总已经在办公室里等您了，请您左转进电梯，上二十一楼，会有专人带您去找姜总。”

吴曈笑脸僵硬，麻木道：“……好。”

不是，姜老师难倒这么闲吗，怎么还亲自出面来签他？

骆阳感觉他老板最近特别有病。

隔三差五就找几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让他熬大夜就算了。

现在还让他早起上班。

骆阳当时：“老板，我感觉为了我的生命健康着想，我还是……”

姜珩说：“年终奖金翻三倍。”

骆阳：“老板英明，有这样勤劳的老板是我们公司，也是我们身为下属的荣幸，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昨晚听老板临时吩咐明天早上七点到公司待命，骆阳还以为自己大半夜撞了鬼。

哪想到真正撞鬼还是今天早上，一大早路过保安室时，保安大哥忧心忡忡地探出头问：“骆助理，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骆阳：“？”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保安大哥：“不然姜总怎么今早六点就来上班了？”

骆阳：“？？”

一路跑到姜珩办公室，喘到连命都差点丢半条，骆阳一推开姜珩办公室，却只见姜珩正站在办公室里的小衣帽间中沉眸深思着什么。

见他进门，姜珩朝他招了招手。

骆阳一见他朝自己抬手就下意识地走进，面色沉重，想为即将倒闭的公司多多少少出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却听姜珩说：“既然来了就过来帮我挑挑，我今天打哪条领带？”

骆阳：“……？？？”

骆阳呆滞：“老板，您有什么行程吗，让我这么早来，难倒就让我帮你挑衣服？”

“当然不是。”姜珩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藏蓝色领带，放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等会儿九点你去这层电梯门口帮我接一个人。”

骆阳：“……谁？”

姜珩：“吴曈。”

骆阳：“…………”

好的，他现在知道老板为什么发神经，昨晚让他七点来公司，今天六点跑到公司里挑衣服了。

办公室的衣帽间里都是平时加班过后方便他换洗的衣服，基本以西装为主，姜珩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太满意，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半个小时后，骆阳的手机响起。

不过一会儿，他满脸麻木地领着一整只造型团队回到姜珩办公室，面无表情看着姜珩为了与吴曈见面，铺张浪费地大清早叫来一大帮人给他做保养、打理造型。

不多时，这只造型团队完成了任务，悄然离场，留下一个如同要出席一场顶级盛宴的姜珩。

姜珩看了眼镜子，这才满意，朝骆阳挥了挥手：“你去这楼电梯口等小曈吧。”

骆阳疲惫但礼貌道：“老板，冒昧问一下，吴先生大概几点到？”

“不知道。”姜珩说。

骆阳：“？？？？”

姜珩：“可能今天，也有可能是明天，但也不排除一周之后。”

骆阳：“？？？？？”

骆阳人麻了：“他没和你预约吗？”

姜珩说：“准确来说，是我没向他预约。”

骆阳：“你想亲自接待吴先生的签约？”

姜珩反问：“有问题吗？”

这倒没问题，这种事情老板您开心就好，但是……

骆阳欲哭无泪：“如果吴先生真就一周后来签约，难倒你就打算这一周都六点钟来公司找造型团队给你做造型，然后等一天吗？”

姜珩思索：“你说得有道理，但接下来一周剧组那边没有我的戏份，正好空出了时间。”

骆阳：“……………”要不公司还是倒闭算了。

不过吴曈没有让他和昏君姜珩等待太久，九点半上班时间刚过没多久，在骆阳与从电梯里走出的第三波同事打了招呼后，便看到了吴曈。

看到骆阳站在门口，吴曈便知道楼下的前台所说的接待他的人便是他了。

这段时间骆阳时不时来家里送一点生活用品和食材，吴曈和他混熟了，一碰面就熟稔地和他寒暄。

“小骆，今天你的黑眼圈怎么比上次见面又更浓了一些？”

“……”这个问题我认为可以去问一下你对象。

“最近熬夜和早起比较多。”骆阳皮笑肉不笑地说，“跟我来吧，老板已经在办公室等了。”

吴曈若有所思：“你们公司业务这么忙吗？”

骆阳：“……不是。”其他员工都是正常朝九晚五一周五天班，只有他被老板当驴使。

办公室里，姜珩正在端详被姜清源胡乱涂鸦的全家福。从几分钟开始，办公室就被人进进出出了几次，助理们给他端来了咖啡，拿来了需要他过目的文件。

门再一次被敲响，姜清源兴致缺缺，头也不抬：“进。”

“老板，吴先生来了。”骆阳开门说道。

姜珩蓦地抬脸，吴曈从骆阳身后走了出来，笑得腼腆：“姜老师，我来了。”

这一笑简直如同一汪春水，荡进了姜珩心中。

他一扫因漫长无限期的等待而显露出来的无精打采的神情，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换上了温和有礼的浅笑。

“来了？坐吧。”一边伸出手示意吴曈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一边抬眸用眼神示意发挥完自己余热的骆阳可以滚蛋了。

这是第一次来姜珩的办公室，吴曈有些好奇顶流男神平时都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生活工作，但介于随便打量别人的空间有些不礼貌，显得有些局促。

一抬眼，就发现姜珩今天似乎比往常在电视里看到的还要帅气几分，浓密漆黑的头发用手抓了个造型，被发胶固定住，显得随性而不显凌乱。白皙的皮肤干净无暇，就连凑近也看不见一丝毛孔，五官立体深邃，带着一种近乎于建模脸的精致。

吴曈几乎挪不开眼。

姜珩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了过来，抿唇平易近人地微笑，吴曈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红着脸低下头。

姜珩给他端来一杯水，吴曈立刻起身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一低头，发现姜珩给的竟是他最喜欢的蜂蜜桔柚茶。

姜珩浅笑说：“尝尝看好不好喝？”

吴曈抿了一口，眼睛发亮：“好喝！是哪个牌子的桔柚茶呀？”

“喜欢就好。”姜珩的笑意深了一些，“不枉我在厨房里熬了几个小时。”

吴曈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瞬间感觉口腔和喉咙里被桔柚茶浸润过的地方泛起了烈焰灼烧过一般的炽热。

姜珩从桌上拿来合同，递给吴曈：“你看看条款，看看哪里还不满意，我叫法务过来当场改。”

握着厚厚的一本合同，吴曈抬起水润晶亮的杏眼问：“可以问一下，名字需要签在哪里吗？”

姜珩给他指了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签。”

刚指完位置，就只见吴曈像在姜珩反应过来之前拿起笔，飞快在合同上所有该签名的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

一气呵成，毫无犹豫。

这出乎了姜珩的意料之外：“不先看看合同吗？”

前世吴曈和枫火解约之后，也签了牧童娱乐。同样是姜珩亲自接待，吴曈确认了三次签约费后面跟着的零是他满意的个数后，才在姜珩忐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从此，吴曈便是他姜珩的人了。

姜珩本以为这一次吴曈也会反复地数签约费后面跟着的零，于是在一开始就设定好了让吴曈一定不会拒绝的数字，却没想到他连合同都没有看一眼。

吴曈又乖又真诚地说：“姜老师，我相信你不会亏待我的。”

这种事情还能犹豫吗？

再说一遍，姜珩就算是把他卖去挖煤，他也要当挖煤工里干活最卖力的勤奋之星！

姜珩被他说得心一软。

前世的吴曈除了多数了几次签约费后有几个零，其他合同内容一眼没看。姜珩在他签完名字后问他不再看看吗，当时的吴曈也是这么回答他的。

姜珩问：“你的银行卡号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吴曈报出一串数字。

姜珩拨出一个电话。

没过多久，吴曈的手机短信铃响了一下。

姜珩对于财务的效率十分满意：“你的签约费到账了。”

“谢谢姜老师。”

吴曈笑得腼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裂开了。

吴曈：“！！！”

吴曈：“？？？”

吴曈：“……………”

一二三四五六……数不清了，这是几个零啊？？？——

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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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动

该不会真要把我送去黑矿挖煤吧？

“什么？”姜珩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吴曈惊恐地抬头看向姜珩, 不知不觉间竟然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了。

他尴尬道：“没什么……”

顿了顿，把手机屏幕递到姜珩面前。

“姜老师……财务部是不是给我打错钱了？”该不会是把公司某项重要的流动资金误打给他了吧？

虽然按理来说这么大一个公司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按照这笔钱的数额来看,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姜珩垂眸，oga握着手机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看上去干净无比，让人很有一种想牵住的冲动。

在oga察觉到异样之前，他很快挪开视线，看向手机。

“没有打错。”姜珩顿了顿，问, “是感觉少了吗？我再让财务给你打一点。”

他就说嘛，按照吴曈的性格, 肯定会不满意于这个价格，毕竟这点钱, 也就值前世吴曈随手买来代步的一辆布加迪。

姜珩说完就作势要拿起手机。

吴曈连忙制止。

“别！”

拿起手机的手掌被oga柔软纤细的指尖按住，吴曈手忙脚乱地向前一扑, 没看清脚边的障碍，被茶几绊了一下, 差点扑到姜珩怀里。

“不是太少了！”吴曈勉强稳住身形, “是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猛然看向桌上自己刚签完名字的合同, 俯身拿起快速翻阅几下，很快找到了签约费那一条。

……竟然和手机上看到的九位数款项一分不差！

他瞠目结舌，刚才没仔细看，想着姜珩竟然愿意签自己, 那么随随便便开个价, 只要别让自己倒贴, 吴曈怎么都愿意。

但打死他都不可能想到姜珩竟然给他开出这个天价！

“怎么会这么高？”吴曈垂头赧然道：“姜老师您不怕亏到血本无归吗？我根本不值这个价……”

他最大的价值也只不过是拥有一个几百万粉丝的博主账号，以及这段时间因为丑闻缠身，知名度比较高，除此之外，本人即使科班出身，毕业于安海戏剧学院，但从来没有过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吴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签约费竟然会是这个数字！

“我感觉你有这个能力。”姜珩肯定地说道，“我认为你值得。”

“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吴曈努力地试图说服姜珩，“但您现在完全可以开一个低一点的数字，无论是多少，我都会接受的。如果后来您认为我的发展潜力比较好，适合长期投资，到时候再加也不迟，可现在完全是一个极有连本金都收不回的高风险投资。”

“你就当我是一个天使投资人吧。”姜珩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一直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特别准，尤其是选老婆这一块。

他的oga虽然因为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和生存压力，性子视财如命，但取之适量、拿之有度，不会违心收下任何一笔不应得的钱。

姜珩拿走吴曈手上一式两份的合同，确认检查无误，一份递到吴曈手中，另一份留存公司。

“我会给我认为有潜力的艺人力所能及的优待，包括你能想到和无法想到的各个方面。”姜珩说。

一时间似乎从办公室未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涌入的风和窗外碧蓝天空中的云都停止了流动，吴曈听到自己下意识地问：“姜老师，您给过多少艺人这样的待遇？”

姜珩坦然道：“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人。”

“你看到的这个数额是公司所能给出的价格，但不是我心中的那个数字。”

“你在我心中，无价。”

有生之年，吴曈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疯狂地跃动过，心率直逼一百八，仿佛即将从他的胸腔中跳出来，把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的流涌都作为最珍贵的礼物，义无反顾地赠与姜珩——

姜清源无所事事地趴在别墅庭院里的泳池旁边晒冬日的暖阳，昏昏欲睡之时感觉肚子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他扒拉扒拉从肚子下面拿出前段时间新买的手机。

姜珩给他发了条消息。

【老渣男：安排到位，可以上岗了。】

老男人就是老男人，发条微信消息都要打上句号。

姜清源不屑冷嗤，但姜珩在说什么，什么东西安排到位了？

下一秒看到另一条微信群消息弹出，他被拉到了一个新的群聊之中。

【田湉：这是吴曈的工作群，往后的工作事项安排会在这里公布，我是吴曈今后的经纪人，我叫田湉，很高兴能与各位合作】

姜清源的目光在经纪人的名字上多停留了两秒。

田湉？

姜珩还挺舍得，如果姜清源没记错的话，田湉这个人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名气，但她在将来会是和骆敏一个级别的金牌经纪人，人脉极广，铁血手腕，眼光毒辣，没有她捧不红的人。

难得看姜珩顺眼了几分。

姜清源闲闲地趴在即使是冬季也仍然厚实柔软的草坪上打了个滚，然后操作着自己这双并不灵活的狗爪子，在屏幕上打字。

【跪下喊我少爷就行：姜清源，应该是助理】

别墅另一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姜清源转头一看，吴曈正从家门口走进来，他连忙把手机往一旁的长椅下面一塞，甩着尾巴去迎接吴曈回家。

“汪汪汪！”爸爸辛苦了，你乖儿砸给你按按摩捶捶背，就像我小时候幼儿园放学回家，姜珩偶尔良心发现体恤我上学辛苦给我捏腿一样！

吴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给自己一股脑囫囵灌下去，然后开始发呆。

姜清源屁颠颠地刨地一般给吴曈吹了半天腿，一抬头才发现吴曈竟然双目失神，满脸失魂落魄地僵直坐在那里，跟受了欺负一般。

姜清源愣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爸今天早上应该只是去找姜珩签了个约而已吧？

难倒是觉得合同条件太苛刻，他并不想要和姜珩签约，结果碍于姜珩的淫威，不签名字姜珩不放人，于是他爸就不得不签下了不平等卖身契？

姜清源瞪大眼睛。

法治社会竟然还有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