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涛，你在哪儿？”

“姐，我在开车，我待会儿再给你打过去！”

“好，那你注意安全！”

陆金枝挂了电话，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那些事，恍如做了一场噩梦。

戚秀秀走了，那天在乡卫生院，她原是准备要医生给他开药流的，但乡卫生院的医生拒绝了。

陆金枝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

潘明华的母亲，在潘家村，坐在自家的门槛上，骂了一天一夜，骂戚秀秀不是个东西，骂了她祖宗十八代，最后老泪纵横，她抱孙子的梦破灭了，还惹得成了全村人的笑话。

潘明华的弟弟潘晓华，还有他的弟媳李独凤，从那场风波开始后，就搬离了税务所大院宿舍，他们家大儿子石头，李独凤也不敢再拜托陆金枝照顾了。

两口子正谋划着，下学期把他们家儿子转到李独凤的娘家那里的学校去读书。

“金枝，我，我们，就不要再提离婚的事了，好吧！”

“不离，你觉得这日子过得还有意思吗？”

“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都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

“亲人，潘明华，我问你，这么多年，你们家有谁把我当亲人了？我不过是你们家的一个佣人罢了。”

“我承认，这些年，我对你的照顾关心都不够，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发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你别忘了，戚秀秀找上门来的时候，你那怂样！”

“我——”

“还有，你母亲拿着农药，逼着我跟你离婚，我是替她走了一趟鬼门关！”

“她没有真的想要喝那农药，是你抢过去的。”

“你，好啊，是我想死，和你过下去，我生不如死，离了吧，你跟你母亲去过日子吧，也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再去找人给你生儿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跟你说话，我觉得累，如果不是我弟弟，估计现在，你都和戚秀秀领证了吧！”

“那真的要谢谢金涛！”

“他去查你，查戚秀秀，居然还鬼使神差的给你洗白了，可是，那又怎样？”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子？”

“行了，离与不离，这日子也没什么两样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金枝心中有太多的委屈，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离婚，这个字眼，她是无数次提到过，可是从来就没有真正地抉择过。

“叮叮——咚咚——玲玲——”

“妈，是我！”

“小丽呀，有什么事吗？”

“你和爸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不要管我们的事，安心准备考研，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难道你都忘了？”

“没有，妈，舅舅跟我打电话了，他要我劝劝你！”

“你舅舅？”

“是呀，妈，你就给爸爸一次机会吧，原谅他吧！”

“小丽，你——”

“妈，我可没有背叛你的意思，只是，爸爸他是真心爱你的，真的！”

“你懂什么？”

“妈，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因为我，吃了很多苦，但是，我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你可以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我——”

“可是，妈妈，我想问你，你这么多年来，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陆金枝一时语塞。

“这么多年，我看到的，是我的妈妈，忍辱负重似的生活，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而这种压抑，确实有爸爸的因素，但是，真的全是爸爸一个人的错吗？”

“小丽，你——”

“妈，以前我是不懂你们，但是，舅舅跟我说了许多你年轻时候的事情，我现在明白了，我爸爸是爱你的，但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和接纳过我的爸爸！”

“那你，能恨他什么呢？”

“我——”

“妈，二十几年，你都选择了这种你不爱的婚姻生活，居然还生下了我，你现在执意要和爸爸离婚，是因为不爱他吗？”

“我——”

“妈，我认为不是，恰恰是因为你无法忍受他对你的背叛，你想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我——”

“可是，妈妈，那不也是在惩罚你自己吗？舅舅说，那件事让你很痛苦，这么多年来，我没见你为任何事有这么痛苦过。”

“小丽——”

“妈，你听我把话说完，爸爸是不够体贴，奶奶重男轻女，叔叔他们一家是很势利眼，但是，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融进他们，不是吗？”

“妈，你的日子，是为你自己过的，不是为别人而活，那样会让身边的人都觉得很累！”

“你，说完了没有！”陆金枝没有想到女儿小丽，会跟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妈，好的婚姻，是要相互扶持，共同经营的！”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妈妈我，没有尝试过，可是——”

“我知道，是爸爸他不懂你，他以为，把工资存折交给你，把家交给你，就是对你好了，但是，你需要的，是他对你的关怀与体贴，对不对？”

“我——”

“妈，我不是想劝你什么，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想好了自己要过什么要的生活，再决定跟不跟爸爸办离婚，不要因为生气而选择离婚！毕竟，我们这个家，已经在你的维护下，有二十多年了，我和爸爸，都不想失去你！”

“小丽，我——”

“妈，我不说了，电话快没电了，你先好好想想吧，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

潘家丽匆匆地挂了电话，她的手机不是没电了，而是说了那些话后，她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眼睛也已经湿润了。

潘家丽想起小的时候，她骑在爸爸的背上，爸爸在屋里的地板上背着她满屋子转，还学牛叫......

她想起妈妈半夜里背着高烧不退的她到医院看急诊，爸爸接到妈妈的电话之后，匆匆赶来把自己和妈妈都搂在怀里的情景......

想起他们一家三口到北京去看故宫，爬长城，爸爸牵着她和妈妈的手往上爬，还有爸爸给妈妈揉走痛了的脚的情景......

许多许多，那些温暖而美好的画面，曾一度占据她儿童和青春年少时期的回忆，那些，又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此时，陆金枝也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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