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因为爸爸是爸爸, 所以理所当然是一家人，是在“自己”的范围内的。www.chenzuiyd.me

杜小于觉得他爸不好，觉得他妈辛苦, 直到他妈走了, 他也赞同他妈的做法，但是有一点, 他自己都没有想过, 其实他也可以和他妈一样，离开他爸。

夫妻可以离婚, 父子之间血缘关系是斩不断，但是他可以远离。

多少困在原生家庭里的孩子, 最后得出的自救之法, 就是远离，就是斩断这一份血脉亲情，除此之外, 别无他法。

很难改变的父母，以及被困在痛苦之中的孩子，谁都没有办法救赎谁。

杜小于突然觉得很轻松。

他写完作业躺上床的时候, 第一次开始在畅想未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希望。

第二天, 他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他现在就想着快点高考, 考完之后就离开他爸, 离开这个家。

这和杜小于原来想的，等到高中毕业后出去打工又不一样, 他那时候想的, 他还是这个家的一员，是他爸的儿子, 他要管他爸，生老病死，养老送终。

无论他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可是经过游朔一提醒，他突然发现，这个家，他也是可以不回的，他爸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要过那种大方慷慨的日子，就让他过，反正他以后就不回来了，他赚的钱，只有他自己花，他爸别想要拿他半毛钱去慷慨。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杜小于前所未有地觉得愉快。

在学校的学习顺利，回了家，杜小于也不再去管他爸干些什么，他愿意拿钱请客，就让他请客去。

反正他拿回来的那几万块钱，已经足够让他交第一学期的学费了，剩下的，他可以自己去打工，完全不愁。

杜池这几天过得也挺开心的。

儿子再也不会拿一副看“败家老头子”的眼神看他，陈大敬几个，经他再三道歉，又去小县城最大的酒店里请他们吃了次饭，也终于和好了。

“都是孩子不懂事，我替他向大家道个歉，看在他还小的份上，不要和他计较了。”

陈大敬几个本来是觉得面子被撕了，有心再也不和杜池来往，可是架不住杜池态度好啊，还要请他们去县里最好的酒店吃饭，那一顿，没有几千块怎么也下不来，估计杜池一个月的工资也差不多了。

这种饭不吃白不吃，反正让他们自己花钱是不会舍得去吃的。

花了钱，请人吃了饭，终于将自己的几个朋友“哄”好了，杜池心里头也满足了。

看吧，他说陈大敬几个是真朋友吧，他儿子都这么下他们面子了，他们还是原谅了他，要不是真朋友，谁能受得了这些？

经历了这次波折，杜池自觉更加看清了这几个朋友可交，自觉与人关系更亲近了。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到了高考的日子。

杜池反正也不知道儿子哪天考试，只当是普通的日子，自顾自上班去了。

杜小于也没有想过他爸会记得，倒也提不上失望什么的。

小县城，送考的风气还是挺纯朴的，大部分家长也就是送孩子去到学校门口，有夸张一点的，就是拉个横幅，捧个花。

“哥，你加油考啊！”

游朔一早上硬是要送杜小于去高考，杜小于扭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两人一辆电瓶车去到了学校。

杜小于的考场还不是他们自己学校，到校后，统一坐大巴车再去考场。

大部分的家长也是送到校门口，交待几句不要紧张。

去的时候杜小于开着电瓶车，载着游朔，等到了学校，他下车，电瓶车就让游朔开回去，他剩下一条腿，倒是也能开车。

就是停车的时候不太方便，需要别人帮个忙，不过问题也不大。

“你回去路上小心。”

杜小于虽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还是有点担心。

游朔笑着朝他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的。

杜小于这才往学校里走，等到他走出几步远，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喊：“哥，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他一回头，见游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兜里掏出了一条大红色，近2米长的丝巾，双手举着，在头顶左右挥舞。

噗。

校门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一刻，杜小于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

慌乱地朝着游朔那边挥了挥手，杜小于越走越快，飞一般跑进了学校。

他还看到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本来没有拍他们的，但是游朔一喊，大家觉得搞笑，那手机就对着他们拍了过来。

就希望他们不要上本地台的新闻吧！

也幸好游朔没有穿个大红旗袍，来个“旗开得胜”的寓意。

还好还好。

整个高中三年似乎很漫长，然而真正高考的那几天又显得格外短暂。

杜小于考完回到家的那一天，他自己都还没有回过神。

他的高中生活，这就结束了？

心里说不上是不是空落落的，杜小于回家做饭，却被游朔给制止了。

“哥，今天我们去外面吃大餐，庆祝你顺利考完！”

他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弟弟，倒是很有仪式感。

杜小于现在手头有钱了，也不纠结于外面吃一顿的事情，难得一次，也吃不了多少钱。

而且，看“弟弟”这么高兴，他也不想扫兴。

要是他妈也在家就好了。

杜小于觉得有点遗憾，不过很快，他就又想到了打工的事情，现在他也不用去上学了，这个事情也可以考虑起来。

在杜小于各种盘算的时候，杜池回来了。

“爸，你下班了，快快，我们出去吃大餐！”

杜池莫名其妙：“吃什么大餐？”

“当然是庆祝我哥高考结束啊。”

游朔半点没有因他不重视这事而不开心，笑得还是那么高兴，说，“你马上就要有一个大学生儿子了，不出意外，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儿子成绩好，考上大学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一个当爸的来说都是一件让人心情大好的事。

就算这个当爸的，平时半秒时间都没有在儿子的学习上过。

杜池果然笑了起来，说：“好好，那就去外面吃饭，你们想吃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杜池心里想的就是附近的小餐馆，在他的印象里也已经很不错了。

游朔却是老实不客气，说：“我要去我们县城最好的酒店！”

“去什么酒店！就我们三个，也吃不了多少，酒店里又贵又不实惠。”

杜池想也不想就拒绝，同样一个菜，小餐馆里卖38，酒店里就能卖138，自己家三个人吃饭，这不是纯浪费钱吗？

游朔明着朝他抛了个白眼：“你都能带外人去吃，带你儿子去吃不行，是吧？你儿子是捡来的，不是你亲生的。”

杜池：“……”

他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游朔手一挥，带着杜小于往外走。

“哥，没事，我们去街上一躺，你抱着我哭，我们去要饭吃大餐！”

杜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过他丝毫不怀疑，这个“儿子”真会这么干，他都能想象得到，到时候肯定会被拍视频弄上网，到时候有熟人看到了，他的脸肯定得再丢一次。

“走走走，去吃！”

杜池觉得这吃的不是饭，而是花钱保全他的面子。

至于游朔说的，外人能吃，儿子不能吃，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出去和人交际，那是人情来往需要，自己家人为了过日子，那肯定是得节俭一点。

游朔才不管杜池心里在想些什么，给杜小于抛了个眼神，开始笑了起来。

反正吃大餐有人付钱就行了。

一家三口这么出门，邻居看到他们，就忍不住问他们干什么去。

游朔大声回答：“我哥高考完了，我爸带我们去吃大餐！”

哟。

这可难得了。

邻居和他说了几句，突然回味过来，杜池这人为人是大方，但是好像从来不见他带着自家老婆孩子出去吃饭。

再一想到杜池老婆跑了，儿子去找人要债，啧……这真是越想越觉得杜池这人好像也不怎么靠谱啊。

对外挺仗义的，但是亏待自己人。

想想突然就觉得杜小于和他妈不容易了。

……

游朔三人去到了小县城最好的酒店，三个人就被安排到了大厅，他们也不在意。

拿了菜单就开始点菜，完全不看价格，就冲自己的喜好口味而去。

三个人点了五菜一汤，还有一个凉菜，是真不少了。

好在酒店里的菜量比起外面的小餐馆要少上一些，不然三个人稳吃不完。

游朔还点了啤酒，天气热了，他想喝了，顺便也让杜小于尝尝酒味。

吃吃喝喝，十分快乐。

杜池在那里插着嘴把自己为人处世那一套教给儿子，游朔直使眼色，和杜小于一起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纯当他放屁。

这气氛也算是不错，直到吃完买单，一共吃掉了800多块，其实不算太贵。

但是对于小县城的消费，算是不便宜了。

“小于，你上次问你大峰叔他们要回来的钱还在吧，你先去付账。”

杜池上次请陈大敬他们吃完饭后，身边已经没剩下几个钱了，距离下一次发工资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再花这800块，他可真拿不出来。

在杜池想来，反正儿子的就是他的，这种时候谁付钱都一样。

杜小于脸上的笑容立即就没了。

他还以为今天这种日子，他爸总归会像个人，然而没想到，就是今天这种日子，他也还是那个样子。

杜小于的眼神瞟向游朔，仿佛在寻找自己的主心骨。

游朔半点不意外，刷新下限就是他对杜池的“意料”，他嘲讽地笑了一声，对上杜小于的视线，给了他一个眼神。

开始反抗吧，少年。

第132章

杜小于看到弟弟明显是想让他自己解决的眼神,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慌张，但是，慌张过后, 他又冷静下来。

这是他爸,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是该自己解决, 他都已经高考结束了, 马上就要上大学的人，怎么能想着事事靠别人。

他要靠自己, 他也只能靠自己。

杜小于不是笨孩子，相反他很聪明, 不只是学习上, 他只是没有人教，他爸不靠谱，他妈又是个直性子, 只知道埋头苦干，对着自己不靠谱的老公毫无手段和办法。

现在有了游朔，杜小于好像就这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开始想, 要怎么拒绝他爸让他付钱，并能成功。

吃饭付钱, 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杜小于也不是不愿意花这个钱, 实在是他爸实在太过分了。

他请陈大敬那几个人吃饭的事，他都知道, 那可花了不少钱, 凭什么到自己儿子这里，吃个几百块钱, 他都不愿意拿出来？

从小到大，杜池干的那些事情，杜小于都受着，现在他准备回击。

他要说别的什么借口，他爸肯定不会认，他爸对他，永远有一种家长的高高在上。

所以，他得说自己没钱才行。

他要没钱，和他讲什么道理，什么爷俩是一家都没用，他没钱，就是打死他都没钱。

“钱我给我妈了，让他给我存着，到时候交学费了。”

杜小于睁着眼睛说瞎话，以游朔的眼光来看，这孩子第一次说谎，实在算不上成功，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

好在杜池也不是那种观察入微的人，他的关注点全在钱上，一听儿子把钱都给他妈了，立即就气到了。

“她都走了，你还把钱给她，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就你妈那个一分钱都恨不得藏在箱子里，让它生出两分小钱的性格，你把钱给她了，还拿得出来吗？”

在杜池的眼里，他的老婆再是小气不过，凡事死抠钱，两人吵架也总是为了钱。

他是真的很想问她一句，钱钱钱，不提钱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是吗？

其实冯妮儿出走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冯妮儿说了要出去打工，还想要让他一起去，但是他半点不想出去，他们家就一个孩子，夫妻两都在上班，开销又不大，何必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罪呢？

在这里好歹都是熟悉的人，去了外面，那就“外地人”，容易被人欺负。

还要重新和人搞关系，太累了。

最后冯妮儿自己走了，杜池也是挺吃惊的，他一直以为冯妮儿一个女人，不敢自己出门的。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自己走了。

这事儿杜池还是有点生气的，不过气归气，他倒是也知道，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跑了这种传闻是假的。

这个女人就是满脑子钱，找个搭子这种事情，她没那心思。

杜池也就不怀疑儿子，冯妮儿又不是真出轨，和儿子有联系也正常。

他拿出手机，给冯妮儿打电话，然而，冯妮儿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冯妮儿就是摆明了不想和他联系。

“你妈的电脑给我！”

杜池只能找儿子要号码，杜小于直接摇头。

“我也没有电话，我妈每次都是拿公用电话打给我的，要么就是借别人的手机。”

游朔在旁边点头，果然熟能生巧，看这谎话就说得淡定多了。

杜池根本没有想过儿子会说谎，杜小于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宝宝，他从来都老实，最多就是憋着气不说话。

一时之间，杜池也找不到冯妮儿，他也没办法了。

人不在眼前，他能怎么办？

杜小于见自己说的谎，他爸根本就看不出来，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也就不知道了。

就这，游朔已经很欣慰了。

“爸，你不如打电话给陈叔他们，你和他们那么好的朋友，又是借钱给他们，又请他们吃饭的，你现在有困难了，让他们来救你一次呗，他们肯定愿意，除非……”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除非，他们根本没把你当朋友，只把你当冤大头。”

一提这个，特别是用这种语气，杜池立即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你胡说什么！你陈叔他们和我关系最好了！”

于是，杜池给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哥们儿”打电话。

电话接得倒是挺快，刚过饭点没多久，对方可能以为是要喊他出来吃宵夜。

然而一听借800块钱，陈大敬立即改了口风，说：“我这会儿正在外面，正忙呢，你等得及的话，一会儿等我空点给你转过去。”

那边又不知道和谁说了些什么话，呜呜哇哇几句，也不听杜池说什么，很快就挂了电话。

游朔笑得肚子都要痛了。

“不然你就等这一会儿？虽然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等到几天后，人家记性不好，看到你才想起来还有这事……哎，太忙了，都给忙忘了，对不住，对不住啊！”

他学陈大敬的样子，学得还真挺像。

把旁边杜小于逗得都没忍住憋笑。

杜池那脸色可真是够难看的，只是他确实没借到钱，他也实在没有反驳游朔的话。

“老陈那是真有事，在忙。”

心里憋着一口气，杜池还给人找了借口，完了也不能真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他这边服务员还等着结账呢。

人家小姑娘看着他，表情越来越奇怪，现在那眼神就怕他们逃单跑了。

这辈子都难得有这么丢人的时刻，杜池赶紧又给他的其他几个好朋友打电话。

就像是在同一个学校里培训出来的，另外三个人的回复半个字都没差，全是同一套。

本来还觉得人是真忙，但是一式四份的回复，终于把杜池那城墙一样厚的脸皮啪啪打疼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忍不住怀疑，陈大敬几个是不是还在生气？

要不是杜小于上门去要钱，把人面子搞那么难堪，人家至于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吗？

他又不是那种借钱不还的混子，而且他平时都几乎没有找他们借过钱。

“我怎么和你们说的，平时做事别得罪人，不然到关键时候，连个帮的人都没有！”

反正错的人不会是他杜池。

这话一出口，游朔就断定，杜池这人没救了。

有人愿意当个傻子，他凭什么要把人往正常人的路上拉？

还是你能拉着一条狗，硬给它教育明白，吃屎并不香，且是一件很恶心人的事情？

游朔一拉杜小于，对着服务员小姐姐说：“我爸爸会付钱，我和哥哥先走啦，姐姐再见。”

吃饭买单这事怎么也得是大人来，杜小于和游朔现在的外表一看就是两个小孩。

服务员也没有为难他们，反而盯紧了杜池。

这也太不讲义气了，竟然把他扔在原地！

杜池气得不行了，想要上前拉住两人，然而服务员现在就怕他跑了，一下子就拦住了他。

“先生，你还没有买单呢？”

老脸丢光的杜池，试图用语言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钱了，我不是要跑，我就是小沟县的人，前几天还来这里吃过饭的。”

吃过饭又不能说明什么，大半个小沟县的人还都在他们这里吃过饭呢。

服务员小姐姐就那么看着他，一点也不在意他会编出点什么鬼话来，她只等着收钱。

杜池：“……”

毫无办法的他，最后把手机里存的号码几乎都打了一遍，有些人是根本不接，有些人接了是不借钱，还有人调侃他——

看你天天和老陈他们在小餐馆里吃饭，谁信你没有钱啊？不然你直接找他们去。

直到最后，还是邻居家的老太太来“救”的他。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回去的路上，杜池一言不发，垂头丧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一直觉得自己做人还挺成功的。

老太太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安慰他：“不就是没带钱么，又不是什么大事，不丢人，下次记得就成了。”

老太太还挺会安慰人，也没提他一天到晚出去和人上馆子吃饭喝酒的事。

杜池“嗯”了一声，跟个蔫了的皮球似的。

一直到家门口，两家才分开。

天色已经黑了，杜池走进家门，就呆呆站在那里，隔壁邻居家只以为他已经进门了。

老太太的儿子最近对于杜池的看法不太好，背了人之后，就劝他妈：“妈你也真是的，干嘛要借钱给他，我看他就是个糊涂的，一天到晚出去和人吃饭喝酒，连家也不顾，就不是个拎得清的人。”

老太太拍了儿子一把，说：“都是邻居，帮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借了多少钱，杜池也不是借了不还的人，再说了，不看杜池的面，也看看冯妮儿和小于的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