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史向荃把酒杯放到茶几上，脸上满是惊讶。“你说老大还会接着弄这种把戏？靠！为了帮他打掩护，老子天天被人暗地里骂，何苦呢！”

朱峰喜哈哈笑了两声。“史主任，幼稚了吧？你别看你天天混在机关里，我看你根本就不懂这些领导的心思！中国是个官本位社会，不仅领导自己，连跟领导没有一毛钱关系的老百姓也都习惯了仰望领导。这种几千年来的传统就养成了当官的予取予求的脾性。屁股坐在了官位上，人的头脑是会变的！他以前当副主任的时候对你还算客气吧？可当了主任之后呢？你自己感受最深刻。他为什么非要在自己身边找情人？因为他需要的是一种切切实实的优越感，于公于私、从精神到肉体全面地控制这些漂亮女人，要让她们心悦诚服地承认自己的老公是个废物蠢货，而自己的领导则是一个在事业和身体上双丰收的成功人士！所以，领导跟咱们不是一路人！级别和待遇就是他们的人生标签儿，政绩和不断攀升的官位才是他们的人生追求。其他人，比如你们那个自杀的吴主任，摔断腿的小媳妇、踏踏实实做事的刘建国，无比忠诚的你，甚至包括能提供资金支持的我，在领导眼里都只是个陪衬。等你看清了这些，你就会绝望地发现，领导那桌根本没摆你的筷子，你呢？还傻了吧唧地等着入席呢！可笑吧？”

朱峰喜一番长篇大论，看自己说得史向荃不住点头，峰哥的兴致更浓了。“还有啊，那个小盛，挺好一个孩子也被这样的领导家庭给带坏了！他昨天下午放学后跑来，让我帮他把唐鹏飞和李爽那两个运动员再请来，他还要踢球。你想，这小家伙一出手就在学校里搞了个联赛。没有你拉着我给他出钱，没有学校里那几个官迷老师给他捧臭脚，他能搞起来？可他搞的结果呢？他是为国争光了还是进军职业联赛了？都没有！他闹腾得昏天黑地，不还是这几个人在哄着他高兴吗？他为什么不低调一点？为什么没人劝他低调一点？他的老师同学心里会对他没意见？学校也不是清净地儿！也在仰望权力官位！小盛压根儿就没为这些人考虑过，在他眼里，那些人其实也是陪衬！小小年纪，有用的没学会，领导的恶习倒是学了一身！”朱峰喜重新拿起雪茄，又用打火机点燃，畅快地把氤氲醇厚的香气喷到天花板上。“这还不是最坏的。放眼看看，二十年后，就是小盛这样的孩子爬上领导岗位，统治这个城市了。要知道，他们从小就是一身官气，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会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学习好又怎么样？这样的品质这样的做派，书读得越多越反动！所以，咱俩现在的目的最单纯了，赶快捞钱赶快为自己找后路吧。”

史向荃拿起酒杯，咕咚咕咚将红酒一口喝干！他把被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峰哥！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把领导放在第一位了，我要一门心思给自己干！我得赶紧把校舍改建和职工宿舍楼的项目给拿到手，咱们就从老大的肩膀上起步。大干一场！”他说到此处，又不免有些犹豫，请教似的问峰哥：“我那个家具厂，用的电还是从职高那里私接的，要是以后跟老大分道扬镳了，那不就搞不成了？”

“兄弟啊！看来你还没把你身上的官味儿给清理干净啊！既然是生意人，就别总想着占人家的便宜，要依靠市场规律。家具厂用的电属于你的成本，本来就不该让职高替你承担，对吧？要人人都想着让公家来分担风险，那不叫下海，那是钓鱼。我知道你心里看不惯我跟许菲菲的关系，但我可没有占人家姑娘的便宜，一切都是我花钱付出成本，她自觉自愿！你连电费这点儿成本都不愿掏，你还敢说你要大干一场？再说了，你这边偷着电，那边却要跟常主任划清界限，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所以啊，你是得给自己洗洗脑了。”

史向荃被说得有些脸红了。“嗯，我知道了。除非继续做官，让国家养着，否则要想正经做买卖就得接受成本意识。”

“哎，这就对了。这年头哪有只索取不付出的买卖啊？趁早办手续架电线吧。”朱峰喜笑吟吟地为自己和史向荃把红酒重新满上。然后两人举起酒杯。“来，咱们兄弟看清了领导的真面目，也就看清了社会本质。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做个商人，争取赚到房地产的第一桶金。等咱成了气候，他们也就成了咱们的陪衬！”

22

周三的晚自习一如寻常般宁静。各个任课老师都在每个班级巡视，尽心地回答每一个学生的问题。而没有提问的学生们则安静地做着作业，复习各自的功课。刘一兵正在认真地做着代数习题。想想下午放学回家拿习题册差点儿遇险，他更加需要用成倍的认真来对付上面的每道习题，不这样就太对不起为自己制服小混混的薛老师了！

一个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三班教室门口，他看看在讲台上正和方晓静交流英语语法的张霞老师，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直接走进了教室，径直来到刘一兵的跟前，轻轻敲敲他的桌子。刘一兵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面前站着的李宇阳，正要说话，却被李宇阳制止。他拉起刘一兵的胳膊，示意出来说话，然后冲着同样满脸疑惑的肖芳小声说了一句：“别担心，借他用用！”两个人出了教室，直奔行政楼二楼的广播站。

李宇阳是二班的班长，成绩优异又会电器维修，所以自从高一以来都是兼职的校园广播站站长。他熟练地开门，打开灯，不等刘一兵说话，他飞快地把门关上。“刘一兵，周六的比赛你别参加了。这种比赛硬踢下去会出事的！”

刘一兵先是一愣，然后又故作轻松地笑了。“为什么啊？是不是你知道有人威胁我们赌球押宝的事了？实在不行就让张老师中止比赛呗。我都习惯了。”

李宇阳的脸色一点儿也没轻松。“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你听我的，周六你别来。你们不是请外援了吗？反正也不差你一个。对了，你和肖芳都别来。周六肯定会出乱子的！”

刘一兵也有点儿慌神儿了。“为什么啊？还能出什么乱子啊？”

“你知道上次八班的姜宁被黑牛还有火龙威胁的事吧？这种事态根本就不是中止比赛就能左右的！”李宇阳严肃地看着刘一兵，神态有些着急。“上星期其实就是几帮人分别在打比赛的主意，所以有的想你们赢，有的想你们输。薛老师和张涛的做法很聪明，避免了学生们受影响。可你知道吗？那些人都是黑社会啊！他们当初从老黑和你们那个朱老板那里听到了赌球的好处，都想着在中间插一脚捞油水。上场比赛之后这些人就闹得不可开交！有人认为2:1就是比赛结果，有人却不认，他们为了这个已经在郊区火并了好几场了！”

“啊？”刘一兵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真的没想到，校园里的一场足球赛，真的竟要演变成江湖战场了。

“我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除了你们班我们班还有一班，其他班的班主任根本不想搀和这个联赛，足球队都是学生自己组建的。六班的球队现在已经名存实亡，因为他们所有的男生都被威胁，都知道这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江湖恩怨了，他们干脆就选择都不上场。那你知道周六都会是些什么人来跟你们比赛？！你们球队没有被威胁得这么厉害，全是因为常盛他爸，黑社会不会随便招惹当官的，可你本人呢？你没有被威胁吗？你们班其他人都有家长撑腰吗？你能保证吗？你现在明知道前面是个泥潭，你还愿意往里踩吗？”

刘一兵沉默了。他想起了下午突然冒出来的斧头哥，那不就是来威胁自己的吗？！他又想起了上周六的吕平，那不就是一个被威胁得做出错误决定的人吗？！他知道，李宇阳分析得有道理。但是，对，但是，自己能什么也不做就逃避吗？如果蒙在鼓里的同学吃了亏，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坐在教室里？！如果常盛在场上受了伤，对门的老常知道了自己压根儿没露面，他会不迁怒于老刘吗？！一想到爸爸，一想到好朋友常盛，无形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肩头，但即使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也要挺住！

“宇阳，谢谢你的好意，提前通知了我！”刘一兵真诚地看着李宇阳英俊的脸。“现在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告诉薛老师。但是，请你别生气，比赛，我必须参加。如果一个人发现前面有危险有麻烦就选择逃避，那就失去了勇气和尊严。我想试试，勇敢地试试，试着帮助大家度过困局，试着让这场闹剧早点儿结束。好吗？”

李宇阳并没有像刘一兵预料的那样发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微笑着说：“我现在明白肖芳为什么把心都放在你身上了。她的眼光不错！真的！你就是选择了逃避我也能理解，可你选择了坚持，兄弟现在只有佩服！”学霸帅哥难得地竖起了大拇指。“你可一定跟薛老师好好商量，最好叫上常小帅，让他也知道知道江湖险恶，别总是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反正，周六为了你，我会来看的，看看萨摩刘还能有精彩表现！对了，顺便告诉你，咱俩还有赵铭写的诗歌我姑妈已经寄去参赛了。她事先看了，认为你写得最好！但她不说你写的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刘一兵眨眨眼，笑了。“和这场复杂的比赛一样，留个悬念吧。”

两个男生笑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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