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刘一兵并没有走出校园，而是听从肖芳的建议，和她一起躲在教学楼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偷偷地向外张望。他们看到了常盛和代远地欺负吕平，也看到了郑伟他们公开拒绝邀请，最后也看到常盛他们四处寻找进球功臣。等所有人都走了，肖芳倚着走廊栏杆，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短发，看着刘一兵。“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你要是走过去，刚才准得去劝架！”

“嗯。对，那样挺难受的！”刘一兵连连点头。

走廊里春风习习。在春风的轻拂下，教室墙壁上树影婆娑，层层叠叠。刘一兵出神地看着肖芳放在栏杆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正温柔地抚触着栏杆上有些微微发黑的深红色底漆，那纤细白皙的手指随着肖芳说话的节奏轻轻地颤动着，仿佛几个苗条灵巧的芭蕾舞演员正在深情地演绎一幕舞剧，轻柔地俯卧在舞台上。那洁白的手背上平滑光洁，隐约看得见凸起的几根纤细的血管，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盘上放着几缕碧绿的丝带。再看那细细的手腕，由细细的关节构成一条优美和缓的曲线，一路掩没在紫红色上衣款款的袖口中。

刘一兵心中有些惋惜。要是炎热的夏季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近距离一直看到胳膊了。想到这里，刘一兵连忙在心里骂自己好色。他抬起头，正好碰到肖芳那滚烫的眼神！吓得他又低下头，趴在栏杆上，眼睛胡乱寻找楼下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个参照物，好稍稍稳住自己沸腾不已的内心。“刘一兵，老实点儿啊！刚才瞎看什么呢？”肖芳有些生气的声音又惊得刘一兵回过头来看她，可看到的却是一张白里透红微笑的脸。他的脸刷得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想迎着那道日思夜想的目光对视，但却缺乏足够的勇气。他想躲避开来，却又害怕肖芳嫌他胆小。万般无奈之下，刘一兵只好盯着肖芳身后走廊中的斑驳树影，但嘴里还在逞强：“没看什么啊。再说了，你不看我的话，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肖芳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侧着脸，看着他。春风拂面，几缕乌黑的头发飘散在肖芳的额头上。刘一兵被那眼神看着，忘记了刚刚踢完球赛浑身快累散了架，心里燃起熊熊烈火！他鼓起勇气，伸出手去帮肖芳整理乱发，却一不留神把手放在了肖芳的额头上。他瞬间感觉到手指传来的来自一个陌生异性的体温，看到那投向自己的眼神正由明亮变得柔和，他猛地一把将肖芳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肖芳“呀”地惊叫了一声，但没有反抗，身子顺从地一歪，倒在他的身上。刘一兵两只胳膊用力地抱着那个经常出现在梦里的身体，紧紧地贴在肖芳的耳边，隔着衣裳感受着少女身体的柔软和芳香。在周六正午，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廊里，刘一兵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心里盼望着快来一台时间机器，好把时光停止！任周围沧海桑田、物换星移，永远地陶醉在这一刻！

过了好久好久，肖芳突然回过神儿来，使劲儿推开了刘一兵，羞红了脸，重新倚在栏杆上，一双脉脉含情的大眼睛嗔怒地瞪着他。“使那么大劲儿！脸皮真够厚的！”

刘一兵直到肖芳并没有生气，只觉得自己幸福得天旋地转，伸出一只手扶着栏杆。“你别生气，我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喜欢……我喜欢你。”他终于鼓起勇气正面迎接肖芳热烈的目光。

“男子汉大豆腐！”肖芳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飞快地刮了一下刘一兵挺阔的鼻梁，笑盈盈地说：“你活得累不累啊？天天心事重重的！菲菲丁岚她们都说你老实，我倒是觉得你挺复杂的。原来，你还真挺复杂的。哈哈！”

在肖芳清脆悦耳的笑声中被搞糊涂了。“复杂？”

“对啊！高一的时候咱们不是一个班，可总有人说你是高价生，我觉得你可怜。可有次体育课上张涛罚你跑二十圈，你硬是强撑着跑下来了，我又觉得你挺勇敢的。”说到这儿，肖芳没有再笑下去，而是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发问。“刘一兵，我不想你这个人像你的眼睛那样的忧郁，可以吗？”

“嗯。”感激和兴奋已经让刘一兵心跳加速说不出话来。他能够做的，只能是迎着肖芳热烈真诚的目光坚定地点头！

肖芳伸手拽了一把刘一兵的球衣，轻轻笑出了声。“看你衣服脏的，也不知道去洗洗，邋遢死了！”

刘一兵不好意思了。“上次踢完就没洗。我不敢把衣服拿回家。我爸说要再发现我踢球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肖芳有些担心。“那怎么办啊？要不你脱下来我拿回家帮你洗吧？”

“不用不用。”刘一兵怎么也不愿想象，自己会让心爱的肖芳去洗这满是泥土汗渍的可恶球衣。

“那你下一场不是还要穿吗？”肖芳问，“三班伟大的萨摩刘下次再出场总不能穿得跟要饭的一样吧？”

“没事，我会回家找机会洗的。没事的！放心吧！”刘一兵的心里甜丝丝的！他忽然觉得肚子里咕噜噜作响，这才想起早就到了午饭时间。“你饿了吧？”刘一兵充满了歉意，“光让你操心帮我躲那个常帅了，把吃饭都忘了。我请你吃饭吧！不过，我得先到教室把衣服换了。”

两个人沉默着一起上楼。在爬楼梯的过程中，刘一兵壮着胆子拉起肖芳的手，肖芳没有挣脱，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刘一兵美滋滋地感受着手心里的那团温润柔嫩，平生头一次感受着陪伴自己心爱女孩儿的甜蜜。“哎！你每天早上都站在书报亭那里鬼鬼祟祟的，不累吗？”听到肖芳这句带着轻松调侃意味的问话，刘一兵停住了脚步，惊讶地看肖芳，“你发现？不，我是说，你早就，我是在看书。”

“还装！”肖芳用另一只手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一次两次当然不会发现，你每天都站在那儿盯着玻璃，谁会看不出啊？！”肖芳说完，哈哈笑出了声。“你这个特务可真够笨的！”

刘一兵突然心中一沉！自己天天等在书报亭偷偷地看肖芳骑车经过，难道陪在自己身边的常盛会看不出吗？也许常盛早就看出来了，却一直为了好朋友的面子不愿意说破。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刚才刻意地躲着常盛，就显得不那么地道了。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又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每次难得的好心情总是被常盛给打断。

两人不再说话，手拉着手来到教室门口，却迎头撞上正要出门的班主任薛老师！薛睿反手拉着教室大门正要落锁，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刘一兵和肖芳着实吃了一惊，再低头看到他们俩忘记松开的手，好像全都明白了。薛老师笑着看肖芳，“肖芳，你今天的表现有点儿奇怪啊。骑着自行车满校园转悠，原来，是在为一兵当密探啊！”看肖芳羞涩地低下头而刘一兵却满头雾水，薛睿又解释道：“刚才常盛邀请大家参加庆功宴，我看着肖芳骑车绕着他们大伙儿走了一圈，然后又骑到一兵身边，结果一兵就踢着球飞快逃离了运动场。”薛老师再看着刘一兵，“这肯定是肖芳在通风报信让你逃跑嘛！对吧？”说完，薛老师开心大笑，两个学生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得知两个人都还没有吃饭，薛睿盛情邀请他们一起学校后面的林荫路吃小笼包。等刘一兵在教室里换好了衣服，又把球服装在塑料袋里拎着，三个人说笑着走进了林荫路一家门脸不大的小吃店。

已经临近中午一点，小吃店里的食客已经不多了。三个人挑了靠近门口的一张餐桌坐好。薛睿拿起菜单让进球功臣点菜，刘一兵双手接过来，直接递给了肖芳。肖芳周到地为薛老师点了一碗馄炖、一笼蒸饺，又为自己和刘一兵各点了一盘水饺，就干净利落地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薛睿微笑着看他俩，“你们挺默契嘛！看来一兵还是坚决服从管理的喽！”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肖芳急忙辩解：“薛老师！不是这样的！我听菲菲她们说过，您总是看书，饱一顿饥一顿的，所以我想简单最对您的胃口了！至于他，”肖芳看看刘一兵，“他说过他很少在外边吃饭，偶尔吃一次也是别人点什么就吃什么。所以……”

“所以你就记住了？”薛睿笑着打断了肖芳的辩解。“那还是说明你很在意他啊！”肖芳憋红了脸，还想接着分辩，却被刘一兵踢了一下脚，不做声了。

薛睿的声音比刚才变得稍稍严肃了些。“你们俩，一个聪明伶俐，一个朴实善良。你们能够成为好朋友我很高兴。但是！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为了你们自己考虑，好朋友不要冲动草率地发展成男女朋友！你们都是各自家庭各自父母的希望，所以一定不能分心！既然是好朋友，那就在学习上互相帮助，在困难的时候互相鼓励，而不是互相影响！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当然，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保守秘密！好吗？”

刘一兵和肖芳都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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