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盖媳妇最近也受人托付了一件事情，是件好事，保媒拉纤成人之美的事情。

王九福一直惦记着儿子的婚事，替宝贝儿子惦念着佟家小红。

他心想：俩孩子挺般配的，都老大不小了，怕夜长梦多，别让老单家有志他娘老蔫媳妇抢了先。

趁麦收完了，地里活不忙的闲暇时间，想找个媒人，上老佟家正式去提亲。

一时又想不起上哪儿去找个专业的媒婆来，也别说，解放以后什么神婆媒婆的成了被斗争的对象，都转入地下活动，大张旗鼓地找一个明目张胆的媒婆，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只好找个热心肠的老娘们客串一下了。

平日里，王九福屋里的和大老盖媳妇挺对撇子的，总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她又能跟二腚娘说上话。

王老八都没跟屋里的说，亲自去找大老盖媳妇，托她上佟家提亲。还特地预备了两斤头顶红贴包装的点心，两瓶红皮65度北大荒酒，算是给未来的亲家登门见面礼。

特意嘱咐她，这点东西不算数，要是佟家应了，还有正式见面的厚礼。别看他心里面忐忑不安，表面上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大老盖媳妇来到佟家，正赶上小红在家休夜班，正在当院子里洗衣服。

大老盖媳妇头一次替人说媒，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情激动，路上预备了一马车的话，进了熟悉的佟家小院，话到嘴边，让小红搓衣服前后拉动的背影给噎回去了。

这小丫头片子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劲。

从背后看，水蛇腰长脖子，再加上长腿大腚，更别说漂亮脸蛋和凸起的前胸，单看她这长相，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老王家咋就相上她了？

王老八，你不就有俩×子儿吗？儿子衣服架子啥也不是，草包饭桶窝囊废一个，白长个大高个了，黄鼠狼子下豆瘄子（一种生性喜欢黑暗的鼠类）一窝不如一窝，就算你们家儿子娶了佟小红，养得起她，伺候了这小姑奶奶吗？

大老盖媳妇常来常往，屋里屋外的寒暄了两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她每次来佟家都是很随意的，赤手空拳一肚子闲客，大都和刘大地主小媳妇有关，嘚吧完了，拍拍屁股走人。

今天不同了，手里抵搂着东西，只能尴尬的堆放在身边的炕边上，你说这不年不节的，抵搂着东西上人家家串门，总得给主人个理由，不然人家该起疑了。

佟着急在北炕上，搓旱烟，三腚在南炕里边撕画报叠“啪叽”（一种自制的纸玩具），两人一个目光落在酒瓶子上，另一个目光死盯着红皮点心，太聚精会神了，谁都没来得及和大老盖媳妇犯话。

她也吭哧憋肚的，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低声说明了来意，还怕院子里的佟小红听到，顺势用胳膊肘往炕里怼了怼点心。

二腚娘面无表情，往日脸上堆着的笑容，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不知道抽的是什么疯，还是那根筋扭别了，也不看她，故意抬高了嗓门嚷嚷：

“王老八托你来的？老王家提亲好啊，啥条件？小红，你别洗了，你盖大娘给你提亲来的，过来一起听听，省着以后说我包办代替，你个事妈……”

最后一句放低了声音，外面根本就听不到，再说了，哪有骂自己闺女事妈的，分明是在骂她—准媒人—盖大妈—事妈。

小红还真听话，甩了甩手上的水，乐乐呵呵，大大方方地进里屋来了，没有丝毫的羞涩，又叫了一声盖婶，看了看炕上的东西，搓了搓手，目光落在大老盖媳妇脸上，弄得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大娘，是后街王老……老王家托你来的吧？我觉着别人家也不会先拎两瓶酒来，八字还没一撇呢，赶紧拿走，谁稀罕，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红笑着笑着，拉耷脸了，一下子严肃起来，仿佛面对的不是大老盖媳妇，而是王老八，或者说是面对着当事人王哈生。

此时，二腚娘背过身，假装从炕琴里找东西；佟着急目光死死地盯着两瓶北大荒酒；三腚眼不错珠的瞄着着两包点心；大老盖媳妇代人受过，如坐针毡。

说着说着，小红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北大泡子的事，一股火噌的窜上来：

“小王八犊子，还有脸来提亲，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更让屋子里的人莫名其妙，二腚娘回过身惊诧的看着小红，她听出来闺女骂谁，肯定不是骂老盖媳妇，但不知道为什么骂王家，结多大仇了，小姑娘戛戛地都骂上了。

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没听过小红骂过人。

佟着急把定格在北大荒酒上的目光不情愿的转到媒人—大老盖媳妇脸上，想听听她怎么说，死丫头，没怎么着就骂媒人，两瓶酒非拎走了不可了；三腚似明白非明白的，巴不得姐姐改口答应了，管她给谁提亲，管她嫁给谁呢，有炉果吃了就行，可有日子没吃炉果了；大老盖媳妇一屁股从炕上出溜到地上，闹了个大红脸。心想：一家女百家求，不愿意痛快地回了不就得了，咋还出口不逊，骂上媒人了，好歹你也得管我叫大娘。

满屯子人都把眼前这姑娘说的像朵花似的，我咋没看出来，张嘴就骂街，咋就跟屯东头的没文化的大老娘们似的，我算是领教了，出师不利，拍拍屁股快走人吧。

以为小红指桑骂槐，不给自己面子，大老盖媳妇生气了，抬屁股就走人，忘了抵搂炕上的两样东西了，二腚娘心里坚定地支持闺女，心想：小红就是嫁给穷小子单有志，也不能嫁给王家。

二腚娘起身想把东西递给大老盖媳妇，再解释解释，小红不是骂她；佟着急心里默默祈祷：忘了好，忘了好，忘了的东西，哪好意思再回来要；三腚以为娘又要把点心藏起来，想先她下手抢两块，但总觉着今天气氛不太对，别惹祸，找笤帚疙瘩打；小红突然觉得自己失言，媒人以为骂她呢，怎么能这么对待老盖大娘，人家好心好意的，一定要留住她解释清楚。

“大娘，先别走，我可不是骂你呢，对不起了，晚辈失礼了，你听我给你解释……”

大老盖媳妇终于让佟小红给哄笑了。怪不得都说人家姑娘会来事，心里也骂衣服架子，这个不争气的小王八蛋。要早知道这样，就是王老八说出大天来，她也不会主动上门来挨狗屁呲，差一点得罪了佟家。

她自作主张，硬把两包点心给留下了，都拿走了，多没面子，以后还咋登佟家门，拎着两瓶北大荒，讪不搭地回到王家。

在她来之前，王老八有话在先:佟家要是把东西都留下，这门亲事就有门；要是二腚娘犹犹豫豫的，你也得生留下，没准佟着急看在东西的面子上就同意了呢；要是他家死活不收，你也别拿回来，直接就抵搂到你家去，算是我孝敬媒人的彩头了，要不我也得单预备……

当时，听王老八这么说，她就觉得挺别扭的，墙上贴狗皮—不像画（话）。心想，我也不是专业媒婆，为了收彩头才登门，我有事没事的都来佟家串门，闲着也是闲着，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白帮你忙还不行。

准媒人大老盖媳妇一脸乌云，栽楞着膀子，手里就拎着的两瓶酒，仿佛是千钧重担，看把这个老娘们给压的……王九福一打眼，什么都明白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她手中的酒瓶子，突然变成了大棒子，给了自己当头一棒。还没等她开口，他用左手食指指着酒瓶子，抢先说话了：

“弟妹，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一看就明白了。酒，你抵搂回去给我兄弟喝吧，算是我谢你了，今天的事，你千万别跟外人说，该让人家笑话，求弟妹了……”

“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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