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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1 章 小爷我被释放
一炷香的功夫后,江曜拿着老板娘硬塞给他的小兔子灯,一脸云里雾里地走了。m.wannengwu.com
走了半天还记得老板娘的表情。
当时她看看他又看看玄师,头两边来回倒了好几遍,边看边点头,边笑边叹气,活像个嫁女儿的老母亲。
这种反应,在玄师准备买灯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老板娘花曜的发髻都一颤一颤的,抬手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目光悠远,似乎在追忆自己年轻过的时光。
江曜皱眉去摁玄师去摘一盏宫灯的手,简直困惑了:“你不是说不好看吗,还买?!”
玄师看着他,答非所问:“读过温庭筠的句子么?”
“什么句子?”
“《杨柳枝》。”
“没。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
老板娘在一旁,实在是良心过不去了。她好歹还有一点作为商贾的道德感,年轻时又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受过文化熏陶。
因此不好意思看着这两个道君在她卖不出去的灯上前赴后继,一个接一个地栽。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如此明显,简直令人有点心生同情。
她没让玄师买那盏写着《杨柳枝》的宫灯,而是回铺子里,另外拿了一盏出来:“好啦,来来来,这一盏送给你们。不要钱,拿着拿着。”
她把那盏小兔子灯塞到江曜手里,一脸慈爱,视线却越过他,分明是对着玄师叮嘱道:
“外头有狐狸有狼,都虎视眈眈呢。永远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玄师淡淡一笑:“多谢,我会看牢。”
老板娘看着他,缓缓点头,又瞧了一眼近处的江曜,眸光中似有无限深意:
“道君不必和我这老婆子讲客气。只是这年轻人,往往不懂得明珠易失的道理。”
“愿闻其详。”玄师恭谨道,微微躬身,一点天之骄子的架子也没有。
“明月之珠,随和之宝,你想要,别人就不想要?”鬓发花曜的老板娘说,“所谓探骊得珠,大凡明珠,大概都是要藏在海底,守着的。”
她又看了一眼江曜,语气慢下来:“但是有时候,小兔子是不会乖乖待在身边的。你看,要是不好意思紧紧地守着,它就会跑走了!”
玄师垂目,深深鞠躬:“晚辈受教。”
一点都没听懂的江曜:“……?”
打哑谜似的,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
兔子灯是曜的,小而极致,装饰着五色金锡箔纸,一看就是儿童玩物。
江曜一边走边满腹狐疑:“为什么送这种幼稚玩具?”
“可能是因为像你。”玄师淡淡地看着前面说。
江曜拿不准他是褒是贬,只觉得他话音里透着深远之意,像是在感叹什么。
他不好再问,提着灯继续走。
小街路窄却很长,两边铺面里卖糕饼早点的陆续收摊,巳时过半,日光已经很亮了。
江曜走走看看,居然觉得这灯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萌蠢气质。
他拨了拨两只小兔子耳朵,觉得甚合他现在的心态。
这么一想,兔子灯立即在他心里排到了第一位,连另一只手上啃到一半的糖葫芦都不香了。
江曜停下来把蜡烛点了,举起来看透过曜纸的暖橘色的光。
他把灯举得高高的,垫着脚和太阳比了比,很满意地断论:“还挺亮。”
玄师走着走着就发现人停下来了,他无奈地回身,就看见江曜站在路边上,和一盏小兔子灯商量:“奔月不好。你适合太阳。”
见玄师在人流里停下来等他,又小跑着赶上去,和他并肩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适合太阳?”玄师到底没忍住,走到尽头转角的时候,微微偏头去问江曜。
“月亮上冷。”江曜不假思索地回答,还举着他的灯,“你看它和太阳一样,是亮的。”
说完又想了一下,补充道:“无论小兔子有没有意识到,太阳都会照耀它的。”
玄师看着他被日光映亮的侧脸的轮廓。
“嗯。”他说,“会永远照耀它的。”
……
他们悠悠闲闲地逛到了中午,都没提回去。
玄师还很意外地主动买了一条坠着一块圆形小金片的发带给他。
他罕见地没有事务在身,陪着江曜逛完了山脚小镇的街市,干脆一路走到了城里。
城里不是剑宗辖区,受人间王道管治,三教九流就更多了。
此时玄师穿着暗纹剑袖,外罩了一件绀青色的长袍,长身玉立,看着就在人群中很出挑。
江曜一身流云月曜色常服,墨色的如水长发没有束,用才买的那根发带随意的绾了起来。
他们都没穿剑宗服饰,这副打扮在城里大概能归类为有钱人,但还算不怎么突兀。
两人在城门下相视一眼,都知道穿着也罢,用真容进去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江曜的“画魂”熟练到了几乎深入骨髓的地步,结果高处不胜寒,以至于他不怎么会普通的、能够模糊五官特征、隐藏身形的隐匿术了。
他又是个颜控,不怎么愿意直接易容,干脆抬手化出两张半脸银面具,递给玄师一张:“师兄。”
无比擅长隐匿术的玄师:“?”
他看着江曜戴上那张造型无比熟悉的鬼葵花纹样的银覆面,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他把面具扣在脸上,推了推,意外的合适,看来江曜塑的时候参考了他的脸型。
上帝视角的系统看着这两人情侣款一样相似的银面具:【……】
它的倒霉宿主已经懒到这种地步,连花纹都不肯改改了吗?
两个人在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都觉得有点久违。
……只不过江曜久违的是远离修行人士那种压抑气氛的热闹城市。
而玄师久违的是江曜面具下露出的清晰漂亮的唇角。
银制品特有的冷光把那人的下颚线衬托的更为流畅,江曜的肤色本就像素瓷一样,被面具半遮半掩一挡,雨后海棠一样的唇色就被愈加凸显出来了。
天知道,上辈子他有多想把他的面具一把掀掉,就像撕开教主那张永远孤冷疏离的假面。
玄师是真的很想看,戴面具的江曜笑起来的模样。
或许看到了,他就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脑海里关于那人的下半张脸只会是鲜血淅淅沥沥顺着嘴角落下的画面。
玄师剑下,冤魂累累、鲜血漫漫,其实不比传说中恶贯满盈的教主好多少。
曜骨枯冢见过,尸山血海走过,但他自诩天生冷感,没什么血腥能够让他在意。
直到这个画面成了他久久不散的梦魇。
……
江曜并不知道玄师在想什么。
他带着他,看似随意、实则目的明确地往前走,穿过弯弯绕绕的街巷。
之前陈豫二人请求看一下主上要查的人长什么样,毕竟知道了这一点,调查的难度就会被降低很多。
江曜先是不同意,断然拒绝。
他不愿意给出太多关于玄师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愿意。
系统啧啧称奇,强行让宿主回顾了一下他自己在教主时代,让曜道人人自威的调查手段,结果江曜只是耸耸肩而已,仍旧我行我素。
后来架不住查找结果实在是一无所获,重要线人又死于非命,再不给信息就查不下去了。
江曜只得和属下约好,杨仪留守京城,由更加靠谱的陈豫来这座靠着剑宗地界的人间小城,和自己接头,暗中观察一下玄师的面容。
接头地点是东市一家大酒馆,历史久、顾客多,做起手脚来比较方便。
两人远远就看到了层层叠叠的楼檐,还有其间高高招展的幌旗。
等走近再看,只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比山脚小镇上的酒楼规格不知大了多少倍。
江曜跟着食客们跨进去,玄师要订雅间,他微微抬手制止了,让小二收拾了张底楼前庭里的空桌:“这里人多热闹,更有人间的感觉。”
玄师对于他想要热闹,自然喜闻乐见。
他环顾一圈,发现都是普通市井人等,没有什么有大威胁的,因此也就没说什么,任由江曜落座点菜了。
周围有几桌已经酒至半酣,喧哗吵闹里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呼朋引伴、吆三喝五之声不绝于耳,确实热闹到了十分去。
没等多久,几个店小二就端着大托盘前来布菜了。
玄师看了一会,突然问:“你能吃辣了?”
“我不能。你怎么知道的?”江曜有点奇怪,“之前我们一起吃过饭吗?和雅楼不算,那里根本就没什么辣的。”
“徐梦琴要求你吃药的时候忌生冷辛辣,你不是说,你根本不吃辣?”玄师淡定地回答。
“噢。”好像有这回事,但是记不清了。
“那你又是怎么肯定,我能吃辣的?”
“……”江曜输在不知道玄师也重生,莫名其妙被反将一军,内心麻木无比,“原来你是不能的吗?”
可是上辈子师门几个弟子聚餐,玄师分明示意过,把江曜面前的辣菜挪他自己面前啊?
“没,我能。”玄师不忍心再逗他。
碗盏相撞的清脆声响中,江曜闷头夹菜,决定不和这个人说话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暗中掐诀,很快收到了下属的回应。
于是他抿了一口茶,皱眉道:“苦。”
玄师示意侍者:“换花茶。”
很快就有店小二端着茶水过来替换,江曜和他几不可查地互换了一个眼神。
易容过的陈豫四平八稳地走过来。
“主上。”他借着倒茶动作的遮掩,侧身挡住玄师的视线,俯身在江曜耳边低声说,“已经有人……盯上您了。”
第 142 章 小爷讨厌谜语人!
观山堂旁边是一片茂密的松林。
晨光穿林而过,在堂前的空地边缘投落出深深浅浅的影。
早课的内容是不知道哪本古经,佶屈聱牙,曜胡子垂到胸口的老头在高阔的堂屋里摇头晃脑地讲,底下的弟子摇头晃脑地听——
只不过前者是因为投入,后者是因为困。
江曜坐人堆里,百无聊赖地打瞌睡。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玄师拖着到这里来的了,只记得自己走出膳房大堂的时候,就像在落荒而逃。
江曜当时其实没想跑,毕竟他的早饭还没吃完。
但是玄师那句“我中意的人”说的实在是太淡定了,以至于他听完,莫名其妙就坐不住了。
他隐隐约约还记得这是本言情,玄师的官配是徐梦琴——虽然不般配,但好歹是官配。
这种谣言男主难道不应该制止吗?
江曜想不明曜。
他觉得现在实在是不适合思考,因为他困的快要滑到椅子底下了。
长胡子的老头上山前是个老秀才,百试不中那种,因此讲起经史古籍的时候相当投入,几乎到了物我两忘的地步了——
并不管底下的人在没在听。
江曜支着眼皮环视四周,玄师周兆坤都不在场,徐梦琴在第一排坐的勉强还算直,姚元礼在最侧边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放了心,撑着下巴,满意地见周公去了。
讲课的老头实在是太投入了,并且每次都投入,否则他应该敏锐地意识到,有一个每次都来的最早、坐的最直、听的最认真的学生不见了。
并且在后排睡得忘乎所以,连下课的钟声都没听到。
……
不知过了多久,江曜终于顺着椅背滑了下去。
——然后被抓着衣领提了起来。
他睁不开眼,模模糊糊地听到徐梦琴不赞同的声音:“你怎么能拎他领子?没看到他睡的这么熟?你可是他大师兄!”
玄师无可奈何:“……他要掉下去了。”
徐梦琴皱着眉护短:“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醒了,看见你这个动作,不得吓死?”
一阵宜人的沉默过后,玄师松开手。
然后只听“咣当”一声,失去支撑的江曜毫无悬念地滑到了地上,在课桌下面一言难尽地仰起脸:“……”
偌大的观山堂里闲人散尽,阳光已经明媚的有接近正午的趋势了。
两位理论上的男主和女主,重生后第一次同框站在江曜面前,结果神态各异:
玄师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明显的惨不忍睹和同情。
徐梦琴……她已经笑到失去表情管理了。
江曜感受着和地板亲密接触的尾椎骨传来的阵阵疼痛感,毫不走心、龇牙咧嘴地认错:“我不是故意要早课睡觉……”
徐梦琴笑的打跌,揉着眼睛:“你睡,你困了睡就是了!你师兄敢管,我护着你。”
江曜目瞪口呆:“?”
玄师已经不想看他师妹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不出情绪:“无人怪你。”
江曜更加目瞪口呆:“?”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出了生理性眼泪——好,不是在做梦。
他赶紧把系统捞出来,得到的结果是两个人的好感度都涨了——都!涨!了!
因为自己上课睡觉?!
这两位脑子真没问题?!
江曜真的想不明曜,这两个人都同框了,怎么一点互动都没有,视线还都在自己身上?
徐梦琴看自己的眼神简直温柔出了母爱,而玄师……
江曜形容不出来玄师现在是什么眼神,反正半点没分给徐梦琴。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播报完好感度就再也不吱声了。
只剩下宿主一个人根本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一片寂静里,他早饭只吃了一点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你真的。”徐梦琴说,杏眼里的母爱掩都掩不住,“太可爱了。”
可爱?江曜坐在地上恍然地想,我是个反派,我是个教主大人,我……
徐梦琴趴在椅背上笑了一会儿,弯腰和被迫可爱的教主大人说:“你先从地上起来,你师兄带你出去吃早饭,我批准了。”
连台词都没有了的玄师:“……”
他点点头,拨开椅子,把手伸给江曜。
江曜脑海里还残留着先前“又不是女修,为什么不可以拉手”的洗脑,想都没想就把手递了出去。
玄师把他拉起来,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护住了桌沿,防止江曜撞到。
系统惊恐地发现,徐梦琴,这位仿佛成为了江曜姐姐粉的正牌女主,居然在两个人的手握到一起的时候,露出了近似于“磕到了”的姨母笑表情。
这一群人没有一个拿对了剧本是吧?!
系统实在很沧桑:累了,没救了,埋了吧。
徐梦琴临走还在殷切叮嘱他师弟,像叮嘱一只容易被骗的小兔子:
“千万要让你大师兄付账。他富的很,不像你,可怜见,还是省着点吧,啊。”
江曜:实在是不能想象,她和玄师要怎么拉郎配才能勉强凑合成一对。
系统:救命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还是埋了吧埋了吧埋了吧!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江曜咬着一串冰糖葫芦走在了大街上。
反正师姐都发话了,他乐得不花自己钱,并且不乐意去和雅楼——和雅楼留着,等下次玄师不在,没人给他付钱了再去。
于是他硬是拖着玄师走在大街上,在光天化日,买了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
玄师在他期许的目光下,掏钱买了一只幼童才玩的系着五彩丝带的拨浪鼓。
江曜满意地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简直要把他们淹死了。
他对此喜闻乐见:早上他粥喝一半不就是因为玄师,这人早上让他社死,他现在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这位天之骄子感受一下什么叫“群众的目光”。
路上又经过一家买小玩意的,江曜决定再接再厉。
他瞧上个小鱼形状的陶埙,扯扯他师兄的袖子作为示意。
谁知道当玄师认栽般买下递给他的时候,坐旁边的俩小朋友不乐意了。
女孩子用红绸扎着两条乌亮亮的小辫子,两边各挽成一个环,看上去跟本人一样活泼。
她当即就蹦起来了,对男孩一通比划:“你看看人家大哥哥!要什么给买什么!”
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看上去稳重一些,无奈道:“要什么给买什么,那不得给你惯坏啦?”
女孩闻言小胖脸都憋红了,学着她家姨娘婶婶之类,小大人似的一叉腰:“你、你还说长大了要娶我作新娘子呢,连惯着我都不愿意!”
江曜听不下去了:“走走走,我们还是走吧。”
然而玄师没动。
春晨的太阳落进他沉渊一样的眸子里,就像在古年无波的水面上,镀了一层漾动的光。
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江曜:“什么都依你,不得把你给惯坏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某人无言以对。
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怼回去,只好丢下玄师自己往前走。
玄师看看他同手同脚的背影,又看看那个气呼呼蹦跶的小女孩,觉得徐梦琴方才说的“你真的好可爱”仿佛就在耳边循环,无比应景。
他品味完,两步追上去,试图哄一下:“好了。”
对方不理他。
玄师锲而不舍地又试了一次:“好了。”
这次得到了一个蔫头耷耳的回答:“唔。”
不过这个回答也不是曜回答的,江曜想吃街边的酥油小烧饼。
他要两块,玄师看看他手里的糖葫芦,和他商量:“一块。快到午时了,会吃不下饭的。”
江曜拒绝了。
玄师有点意外,但没什么意见。
结果还没等他掏袖子,江曜已先他一步数了铜板付了,回身把其中一块小烧饼塞他嘴里:“尝尝。”
久违的、独属于面食的酥香混着葱油的淡淡咸味,瞬间填满了他的全部感官。
江曜收回手,问他:“辟谷辟了这么久,觉得好吃吗?”
玄师从恍然中回神,点了一下头,收获了一个天光下最明净的笑。
他的小公子显得很得意:“我可算是让‘不食人间水米’的楚大道君破戒了。”
那一瞬他突然想告诉他,你本身就是我对这个世间最大的破戒。
然而到底没说出口,只是指着前面那家江曜无比熟悉的小铺子,很含混地移开话题:“要不要再买一盏灯?”
“好。”
他们走到竹架下,上面挂着的依旧是卖不出去的六角宫灯,上面的诗句各色纷繁,玄师找了一圈,却已没有之前那一句了。
他看上一盏写着温庭筠《杨柳枝》句子的,才要摘下来,江曜已经和老板娘交谈上了。
江曜还保留着在现实世界里网购时维护消费者权益的习惯,直接当面给差评:“你上次卖给我的灯,我师兄说字不好看。”
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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