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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儿拉着还要问话的麟儿往厨房去,“你掉个牙都哭半天,阿姐摔跤了哭不是很正常,你摔跤了难道不哭吗?”
麟儿还是觉得奇怪,但他害怕二姐揍她,不敢再说话。
阿娘从柜子里找出新衣裳,和杏儿说:“前段时间你阿兄给了一块好料子,阿娘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裳,你把旧衣裳换了,咱们穿新的。”
杏儿抱着阿娘哭得昏天黑地。
阿娘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麟儿和萍儿烧好了水,两人抬进屋,让阿姐洗澡。
阿娘让他们在外头等着,自己留在屋里帮杏儿整理头发。
杏儿的头发上全是泥巴。
待杏儿脖子上的红痕露出来时,阿娘就算心里再有准备,看着伤痕也没忍住落泪。
或许差点她就见不到这个女儿了。
脱掉脏衣服,泡进热水里,周身被热水包裹,杏儿这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杏儿不想让阿娘乱想,主动解释:“阿娘,我没事,是有人想抢我的钱,我不肯给,他想杀死我。”
“那对方怎么样?”
杏儿摇头,当时她害怕极了,脑子也木了,只想着快点逃开:“不知道,给妹妹买的镜子碎了,我捅了他。”
第 105 章 小爷我要抱抱
“虽然我很生气,可璋弟作为我们江家这一辈仅剩的后代,我理应为江家留下一条血脉。”
江曜讲出这句话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听江曜这么说,现场看热闹的仆人就更是偏向江曜。
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险些没了命,却还要履行责任,为江家留下一条血脉。
所有人都替江曜感到委屈。
江昶听到江曜这么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林茵然和江璋也都松了口气,江璋的命算是保住了。
林茵然哭得更凶了,她哭,是为他儿保住一条命劫后余生在哭,而非是感谢江曜。
虽然但是固定搭配,江曜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松口,那他今日演了这么大一出戏,岂不是白费力气。
他道:“我愿为江家留下一条血脉,但我自己险些丧命,也需给我一个交代,即便是死也能死得瞑目。”
江璋的命都保住了,此时没什么比这个更为重要的。
江昶忙道:“曜儿你说,只能办到的,堂叔尽全力。”
江曜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扬了一下,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前菜吃了这么久,也该吃正餐了。
江曜又恢复到那个柔弱的模样,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报官,保堂弟一条性命,亦能准他以后衣食无忧,但他需给我签下一张认罪书,在场的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江昶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签了认罪书,就意味着江璋的命捏在了江院的手里。
林茵然直接拒绝,“我们不签。”
江璋现在也缓过劲儿了,脑子也清醒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是一清二楚。
覆水难收,他后悔已经没用,但江曜要他签认罪书,这是万万不能签的。
江璋拉住他娘的胳膊,“娘,我不签。”
林茵然指责江曜:“你这是想要璋儿的命,我们不签。”
平安看他们这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去就踢了江璋两脚,“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不签我现在就去报官,让你下大狱,你就等着给你的宝贝儿子收尸吧。”
说着平安就要往外走。
刚一转身,江璋就扑上来抓住了平安的脚,让平安挪动不得。
平安回头,见江璋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偏他不吃这一套,一个后踢直接踢在了江璋的脸上。
江曜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林茵然平日里最宝贝这个儿子,男人的脸面最重要,打人不打脸,何况还是平安这么个下贱的人用他那下贱的脚踢向自己的儿子,林茵然指着平安怒骂,“你这下贱的东西,敢打主子,我也要去报官,要你掉一层皮。”
平安仿佛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呦,大家看在主子面子上,喊你一声林婶娘,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平安对着林茵然的脸也给她来了一脚,“你与我也没那么分别。”
从江璋挨踹到林茵然挨踹,不过瞬息之间。江昶目睹了这一幕,赶去阻止都没来得及。
林茵然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这一脚平安绝对是带着满满的怨气,直接给林茵然踢翻了。
江曜紧咬牙关才没笑出声。
杏儿这丫头实在没憋住,笑了出来。
简直不要太爽。
当日她让吴妈妈将自己按在地上掌掴时,摆的可是当家主母的款,如今调换过来,林茵然成了那个跪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偏偏唯一能救下他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仇人。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平安已经把他们两个都收拾了。
主打的一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所以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平安的视线在林茵然和江璋的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江昶的身上。
说话算话的人,是江昶。
平安道:“堂叔爷,我家公子已经格外开恩,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身后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被平安挨个踹了一遍,踹的不仅是他们的脸面,也是他们的地位。
平安踹他们江曜没有制止也没有训责,说明在江曜眼里,他们与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方才那些议论的人还收着,现在可是彻底放开了。
“别给脸不要脸了,签了吧。”
“就是,公子心善,你们不签,公子去报官你们就等着收尸吧。”
“仆杀主是死罪。”
“我看还是直接去报官吧。”
“就是就是,去报官吧,我们都是人证。”
平安又问了一遍,“堂叔爷,我这是最后一次问你,你若还不作出决定,我即刻出门,即便公子要拦我,那也是拦不住的。”
江昶看了一眼妻儿,垂下头去,咬牙道:“签。”
不签,儿子就没命了。
平安:“大家可都听见了,堂叔爷想反悔,可是不能了。”
江曜对杏儿说:“去准备纸笔。”
平安和杏儿一同进屋,杏儿研磨墨汁,平安起草认罪书。
不一会儿平安就拿着刚写好的认罪书出来交给江曜过目。
江曜看完,交给平安。
平安拿到江昶面前,给江昶过目,杏儿手里用托盘端着砚台和笔。
认罪书写好,江昶看与不看,意义不大,他儿子的命,有没有这一封认罪书,都捏在了江曜的手里。
江昶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随后平安拿着认罪书蹲在林茵然母子二人面前,“林婶娘,堂公子,签字吧。”
两人也别无他法。
不签,江璋根本活不过明日,签了,以后还有机会周旋。
等江曜死了,这认罪书,还有谁会在意。
平安将认罪书吹干后,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递给江曜。
江曜将这份认罪书拿给主持过目,道:“今日之事,还请主持携各位小师傅一同做个见证。”
主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心善,饶过堂弟是大善之举,我等自当愿为施主作见证。”
身后众僧人齐声道:“阿弥陀佛。”
江曜从主持手中收回认罪书,收好后,道:“既如此,这件事就暂告一段落,璋弟,往后你再犯,我定不饶你。”
江曜又和江昶说:“堂叔先前说,只要我留璋弟一命,你便带着婶婶和璋弟回老家去,也不必如此,还了房契地契,往后您还是江府的管家,林婶娘依旧管着后院。”
此时江曜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话是江昶起的头,江曜如今这样说,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江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明日上午我将所有东西备齐,与你交接。”
之前本就是他代管,东西虽在他手里,他若不肯归还,得算侵占财物,江曜可以去衙门报官。
“夜深了,堂叔堂婶早些休息,今夜惊扰了各位,江曜在此和诸位表示歉意,请诸位回去休息吧。”
门外看热闹的仆人这才纷纷散去。
江昶扶起妻儿,往外走去。
院里的人都散干净了,杏儿去把门关上。
江曜和平安一同回了屋。
平安此时终于算扬眉吐气了,“公子,这下我们有了认罪书,明日再拿了房契地契,便不怕他们了。”
杏儿进屋听到这句话,也笑着说:“是啊,以后我们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江曜却是摇头,“这只是个开始。”
杏儿和平安都不明白了。
纷纷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杏儿大胆猜测:“难道明日他们不会将房契地契还给公子?”
江曜:“还,当然是会还的,但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平安:“认罪书和房契地契都拿到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江曜晃了晃手里的认罪书:“今夜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是没时间思考那么多,等他们今夜回去细想,就能发现江璋在祠堂撞鬼有问题。”
平安还是不明白:“可认罪书白纸黑字他们签字画押,还有那么多的见证人。他们跑不掉。”
江曜道:“拿回房契地契只是我的目的之一,他们给我下毒这件事还没完,我得把他们的罪名都坐实,一网打尽才行。”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江曜是明白的。
杏儿这时已经明白过来了,她道:“公子是想借这份认罪书,逼他们加快动作对公子不利,从而出手将他们一起拿下。”
江曜打了一个响指,笑着说:“没错。”
试想,这份认罪书拿在江曜的手里,只要江璋惹江曜不高兴,他随时都能上衙门去报官,让江璋受到惩罚。
这就好比一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若江曜真没多少日子可活,他们反而不担心,真等江曜死了,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可如今江曜这状态,真不像快死了的样子。
若是过个一年半载,江曜的身体反倒好了,娶妻生子后继有人,江家不需要江璋延续血脉,到那时,江璋也就不再是唯一能够延续血脉的人,他的保命符没了,江曜手里的认罪书,可就成了他们一家的催命符。
要不了几日他们就能想明白这一点。
平安这下才明白过来,“公子真是聪明。”
这谋划的能力,已经将江昶一家逼到死局,想要生,只能按照江曜给他们留下的唯一一条路走,偏偏这条路,还是江曜给他设计好的。
等到那个时候,要被砍头的,也就不止江璋一个人了,他们一家三口一个都跑不了。
杏儿竖起了大拇指:“公子真的太厉害了。”
江曜:“好了,今晚确实不早了,都该睡了,往后还有更难的事情等着我们。”
林茵然和江昶带着江璋回到院中,关了门,江昶甩手就给了江璋一耳光。
林茵然,“你打孩子做什么。”
江昶:“今日我的脸都被你两个丢尽了。”
林茵然也不甘示弱地回怼:“我当初也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让璋儿跟着我吃苦,妻儿被人踹了脸,你连屁都不放一个。”
江昶:“你能耐,教出一个好儿子,都会杀人了。”
林茵然:“你还好意思说,想要家产又不敢动手,怂包一个,靠我出谋划策到头来你还指责我。”
江璋听到他们争吵,一个没站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江昶虽恨铁不成钢,可这到底是他的儿子,再气不过,他也无可奈何,与林茵然一同将江璋扶了起来。
林茵然让仆人伺候着江璋去洗漱,自己也去洗漱整理。
看着铜镜里,自己脸上一个大脚印,林茵然气的恨不能将江曜和平安生吞活剥。www.datang.me
她让厨房做了一碗安神汤,给江璋送过去。
江璋在仆人的伺候下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喝了林茵然让人煮的安神汤,这才感觉身上暖和了一些,也没那么害怕了。
江昶和林茵然一同进来。
林茵然快步来到床边坐下,心疼地问:“儿啊,好些了吗?”
江璋搂住林茵然的腰,靠在她的怀里哽咽,“娘,我今日在祠堂里撞了鬼。”
江昶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会和疯了一样跑去江曜的院子里认错?”
江璋即便是现在回忆起在祠堂发生的事情,心中也是惊恐万分,“我见到了黑白无常,还有江曜他娘,她扑过来勒住我的脖子,让我还他儿命,说我要是不去认错,她就天天缠着我,拉我下地府去见阎王。”
林茵然和江昶对视一眼,这件事很诡异。
林茵然:“你确定自己看到了黑白无常?”
江璋疯狂点头,“我真的看到了,她飘在空中,还有黑白无常手里的铁链子,跟我胳膊一样粗。”
林茵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是你看花了眼。”
江璋伸长脖子给林茵然看,上面还有红痕,“若是我看错了,这也做不了假。”
林茵然看到江璋脖子上的红痕,心中更是心疼,这确实不假,但她还是觉得鬼神之说太邪乎。
江昶叹气,“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从今往后,你见了江曜,对他恭敬一些,莫要再出言顶撞。”
林茵然眼神一冷,握住江璋的手,轻轻地拍着,“你放心,这样的日子,阿娘不会要你过太久的。”
“你又想做什么?”江昶心中警铃大震。
林茵然:“我要他死。”
江昶:“你疯了吗?”
儿子的命捏在别人手里,她还想致江曜于死地,简直是疯了。
林茵然冷笑:“你不敢做,因为你是个怂包,我儿的命,我自会护。”
“你觉得你护得住吗?曜儿若是再出点什么事,别人只会觉得是我们家干的,他手里的认罪书,即便他死了,平安也能拿着去报官。”
“那就一个都别留。”林茵然目光凶狠,眼神中透出浓郁的杀意。
江昶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是个疯女人,疯子。”
“今日在场又岂止平安一人,府上一众仆人,还有那么多僧人,你能杀多少?”
林茵然,“杀光。”
江昶只觉得头皮发麻,“就此收手吧,事情一旦败露,你这就是在送璋儿去死。”
江璋看他娘这个架势,也有些害怕了,“娘,爹说得对,我们别和江曜斗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我考中功名,到时候我们自立门户,不用寄人篱下。”
江家虽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富户,可毕竟是商贾之家,地位还是比不上达官显贵,考取功名后为朝廷办事,区区一个江家,又何须放在眼里。
“你懂什么,将来你考中功名,有的是地方花银子,就我们这点家底,够你花几次?”
有钱,有功名,才能提升阶级,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怎么打点关系。
林茵然瞪了江昶一眼,“你以为我是为了图谋这点家产吗?我这是为了让咱们儿子将来能够官运亨通。”
江昶被林茵然说得有些动摇了。
江璋也觉得林茵然说得对,“爹,现在江曜手里有我的认罪书,若是我们不趁早解决了他,他万一见我考中功名,心生妒忌,再把认罪书拿出来,我不就完蛋了。”
江昶这么一想,心中顿时就与林茵然站在了一起。
若是江曜到时候真这么干,他儿苦读多年白费不说,还得因此丧命。
林茵然:“你真想看着咱们唯一的儿子性命拿捏在别人的手上吗?”
江昶摇头:“当然不想。”
林茵然:“谁阻拦我儿,我就除掉谁。”
两人达成了共识。
为了江璋的未来,江曜必须死。
江曜则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这次策划的事情如此顺利,也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有下一步行动,距离达成目的也就更近一步。
次日,用过早饭后,江璋就带着平安去前院找江昶。
昨夜的事情,今日在府上已经传遍了。
临走前,江曜让杏儿按照计划,继续行事。
昨日杏儿去见林茵然,敲了她二百两银子,今日还有三百两要去找林茵然讨要。
杏儿想想都觉得开心,不知道林茵然昨晚有没有气死,中午掏了银子,晚上就输得一塌糊涂。
不过今日公子出门前也和她说了,林茵然若是不愿意给,那就算了。
反正后面有的是机会对付她。
拿到银子就是赚了,拿不到,也不亏。
杏儿在书房里学字,到了中午,带上匕首,一路蹦蹦跳跳快乐地往林婶娘的院里走。
第 106 章 外传 朔舟寒(下)
姬朔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够活下来,他去圣渊教,端的是必死的心思,那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这听起来似乎很可笑,而事实也的确很可笑。
但他还是有些惊异于他看见的那个圣主——那分明还是十五六岁的孩童,他本以为那只是圣主手下的一个侍童,直到那人出手的一刹那他才惊觉不对。
一个孩子那不可能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仅仅两招,他便直接败于那人之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皙的,带着一块红痕的手爬上自己的颈项。
然后用力扼住。
他在害怕自己。
“小曜……”玄师低唤了一声,见江曜还是没有反应,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什么办法……玄师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心中那股异样的慌乱正在不断蔓延。
他几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这种束手无策,似乎所有东西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控的时候。
江曜……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孩子,也许是因为自小便看着他长大,在面对江曜时,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心软。
而现在的江曜瑟缩在他面前,像极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呜咽小兽,玄师光是看着,便只觉得心尖上蔓延出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来。
他想告诉江曜,他其实并不排斥江曜的触碰,他也不会因为江曜之前的行为而对他产生厌恶之感,只是无论如何,对于江曜的这份感情,他都不可能就轻易地许下任何承诺。
不光是问心有愧,也是为了幻境,更甚者,还是为了江曜的未来。
那他还能怎么做?玄师微皱起眉头。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牵丝蛊还在蔓延,时间拖得越久,对于江曜来说也就越是不利。
等等,江曜痛苦的根源是什么?大脑飞速地转动着,玄师思索着进入幻境之后的一系列事情,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一闪而逝的线索。
是对他的感情吗?不过以他对小徒弟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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