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就是昆慈道君？

就见昆慈道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白须，上下打量了两眼玄师，目露赞许：“元婴后期，不错。”

玄师神色淡淡。

昆慈一挥手关了殿门，给玄师递过去一盏灵茶：“为师有事要你去办。”

见玄师喝下后，昆慈笑意一收，突然对着毫无防备的玄师出手。

昆慈道君不是清霄宗掌门，正道魁首吗？怎么会对师尊动手……江曜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快躲开！”三个字脱口而出。

哪怕明知玄师日后会好好活着，还会成为修真界的剑尊，江曜仍然止不住地担心，眉心狠狠一跳。

下一瞬，他便见玄师反手抽出灵剑将昆慈的偷袭挡住。

昆慈的脸上露出了跟江曜如出一辙的惊愕，他眯了眯眼，冷笑道：“你早就在防备本座。”

玄师面色冷漠而平静，只是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不跟他废话，抬手就是凌厉的剑招。

昆慈不欲伤了玄师的身体，毕竟这幅灵根顶尖，修为也不错的身躯往后便是他的了。

他一边抵挡一边后退，有意拖延时间，等待灵茶中的药效彻底发作，“你可知道本座为何对你出手？”

见玄师的剑招威力逐渐降低，昆慈脸上焕发出扭曲的畅快和欣喜。

江曜也察觉了这一点，愈发心急。

“师尊——！”

“剑尊——！”

“玄师——！”

一通呼喊，偏偏玄师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

昆慈自顾自开始畅谈自己的处心积虑：“本座正是看中了你的灵根天赋。”

他的眼中流露出鲜明的不加掩饰的嫉妒：“你不过修行短短三十载，便突破金丹修得元婴，化神亦是指日可待。”

“你知道本座修行了多少年吗？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才元婴，一千年化神，三千年炼虚，五千年合体，本座清修至今仍在合体止步不前。

“本座只剩下百年寿命，本以为今生再也不可能踏入大乘期了，直到你出现。

“你知道本座当初见到你有多欣喜吗？师尊是真心实意收你为徒的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你把身体奉给师尊，师尊定送你的元婴好好转世，来世再收你为徒。”

江曜听得拳头梆硬：“＊＊＊，来世收他为徒再做一次你的容器吗？”

下一瞬，就见玄师原本渐弱却始终无法伤到昆慈的剑势，直接突破他的防御，一剑扎进了昆慈的丹田里！

昆慈的得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江曜立刻喝彩：“好！”

玄师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昆慈再也顾不得伤不伤到玄师的身躯，立刻回击，却发现玄师招招威力惊人，终于皱眉：“你不是元婴……化神后期！”

“化神也没用！”昆慈放完狠话，却始终无法将玄师打败。

他面色狠厉，底下的徒孙多得是，大不了换个差些的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可惜。

江曜敏锐察觉到异样，魂体下意识朝着玄师飘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

……虽然，虽然是幻境，这些场景只是玄师的过往，他挡一挡也就是个自我参与感，还挺不忍心看的。

师尊也怪倒霉的，遇到这么个神经病，哎怜爱了，怜爱了。

江曜闭眼等着这一幕结束，没有察觉周边的景象悄无声息地暂停了。

他面前的玄师直直地注视着他，伸出手，虚虚地揽住了他的魂体。

第 88 章 小爷我长见识

玄师迅速察觉到心间翻滚的愉悦。

他环在江曜身侧的手指微动，下意识想要将他变成可触碰的实体，却在动作前顿了顿，掌心汇聚起一团灵光，反手挥散了幻境。

幻境彻底崩塌湮灭，二人意识回归，玄师不动声色地收回搭在江曜肩上的手。

江曜只觉一晃神，睁开眼就回到了之前的洞府里，看到玄师好生站在他面前，惊喜道：“师尊，我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玄师道，“都是你的功劳。”

“是吗？”江曜瞅了他两眼，有些奇怪，狐疑道：“我的作用真有这么大？”

【可我不管怎么叫师尊都没有反应，难道是……心诚则灵？】

玄师：……倒也没错。

江曜余光瞥见地上面色泛青的谢青梧，没再纠结幻境的事，走过去一探，发现他的生机已经断绝。

他抬头看向玄师，问道：“师尊，谢青梧是你出的手吗？”

“不全是，”玄师扫了谢青梧一眼，“他本就在你手下受了重伤，强行提升修为后伤及根本，又和昆慈残魂绑定，残魂被我抹去后便受了牵连。”

原来如此。

江曜起身踱步回到玄师身边，沉吟几息，深吸一口气，准备坦白从宽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师尊，我有话要说！”

玄师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给自己壮胆的模样，一时默然，婉拒道：“也可以不用说。”

反正他早就知道了个大概。

“那不行！”江曜严词拒绝，“今天我必须说！”

【休想再让我憋回去！】

玄师：……

“我们这可是生死之交，搁我们那都可以结拜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玄师：…………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江曜，接话道：“怎么，你还想做我师弟，昆慈的弟子。”

“大可不必！”江曜立刻摇头，一脸无辜道：“我做您弟子挺好。”

他组织了下语言：“……应该就是幻境里那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死没死，反正一醒来就在现在这个壳子里了，凑巧的是，这人和我同名同姓。”

江曜觑了眼玄师的脸色，见他接受良好，索性一股脑全盘托出：“还有，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就是话本，谢青梧就是主角……”

“……”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他叭叭叭说完，跟甩开了个大包袱似的，心情愉快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想起幻境中昆慈说的转世，江曜问道：“师尊，你能知道原本那个‘江曜’是转世还是和我互换了身体吗？”

想到某种可能，他的话有些艰涩：“……还是说直接消失了？”

玄师：“你们之间没有因果纠葛，你不欠他什么。”

江曜怔了怔，明白玄师的意思是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笑了笑解释道：“我知道的，对我们两个而言都是无妄之灾，我不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只是原身比我更倒霉些，也不知道被坑去哪了。】

玄师掐算一番：“他已经转世了。”

江曜若有所思：“唔，那等他到可以修炼的年纪，他要是愿意，我可以收他做弟子。”

自己还没出师，倒想着收徒了。玄师失笑。

江曜又解决了心里一桩事，这才想起昆慈道君，问道：“师尊，昆慈是这么回事？……你方便说吗？”

玄师见他目露征询，显然有些好奇，昆慈……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寿元将近迟迟无法突破，眼看便要身死道消，因此生了心魔，起了夺舍的心思。

“你看到的幻境就是他试图取而代之的时候，后来被我反杀，一缕神魂逃逸，进了灵川秘境。”

玄师几句话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师尊真棒！”

玄师：“……？？”这是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江曜听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面上神色不变，深知玄师的强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心底却很能感同身受：

【谢青梧的恶意明晃晃，我好歹提前知道剧情，还有师尊相助，师尊却只能依靠自己。】

【虽然没有说是怎么发现昆慈的阴谋，又是如何在昆慈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壮大自己，拥有反击之力，想想也知道是何等艰难。】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玄师：倒也没那么惨。

毕竟他是作者，同样知道剧情，还有读心术，提前有了防备。

……小混蛋迫不及待把自己底子掀了个干净，倒显得他不够坦诚。

看着江曜眼中纯粹的关怀，玄师心下暗叹：怎么养出的性子，既轻易心软，又容易和人共情。

第 89 章 小爷我回营

【对了，师尊之前不是去寻人了吗？】

江曜问：“师尊要找的人找到了吗？怎么来得这么快？”刚说完，一个念头忽然窜入他的脑海：

“该不会是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吧。”

【一定是了，不然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呜呜，师尊真好！】

江曜正感动，听到玄师声音低沉：“已经找到了，他死了。”

【啊？死了？】

江曜小心地去看他的脸色。

【糟糕，不会触及师尊伤心事了吧。】

两人视线相撞，江曜正懵，却见玄师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我杀的。”

“啊？？那还挺快……”

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下一瞬，江曜反应过来他的戏弄，幽幽道：“……原来是殊途同归。”

玄师挑眉一笑，在他控诉的目光中坦然自若。

灵川秘境开放为期半年，期间可以自由出入，结束后弟子们会自行回宗。

玄师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是要留在秘境中继续探索，还是跟我回出云峰？”

在这都待了四五个月了，目标也已经顺利达成，江曜不假思索兴冲冲道：“走走走，回家！”

玄师眸光柔和了一瞬，伸出手正要照旧提着江曜的腰带带他回去，江曜忽然一个转身，绕到他的手臂外侧。

“嗯？”玄师看他，“做什么？”

江曜瞄了他一眼，伸出两只手同时往他的小臂一搭，含蓄一笑道：“我好了，咱走吧。”

玄师低头看着胳膊上两只细皮嫩肉的爪子：“……”

这是拿他当鸟架？

江曜一副乖顺模样，目光中透着狡黠，若无其事催促道：“快回家呀师尊，小白在家等我呢。”

还挺有脾气。

玄师哼笑一声，撕开虚空带着他回到出云峰。

脚踩上出云峰的土地后，江曜缩回手，余光瞥见玄师的袖子被他捏的有点皱，于是轻轻摸了两下掸平，一抬头，对上玄师递来的探究视线。

江曜心虚了一瞬，开始狡辩：“……我帮您掸灰呢，真是，哪家铺子做的法衣，这么容易脏！”

闻声过来的小白和柳管事一脸懵逼，柳管事奇怪道：“云裳阁的高级法衣自带清洁法阵，同人打斗都不沾半点血污，怎么会脏？”

何况以剑尊的修为，旁人哪有近身的机会，便是血流成河也不可能沾上身啊……

【什么高级法衣，都有清洁阵法了，就不能再加个防皱的阵法吗？！】

拆台来得猝不及防，江曜看着玄师调侃的眼神赧然，轻声道：“智者见智，大概是我心脏。”

听懂他的潜台词后，玄师：……

柳管事：？

小白虎：？

江曜战略性转移话题，蹲在小白身边，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好久不见。”

小白虎被他慈爱的目光吓得一抖，浑身毛发肉眼可见地炸蓬松了一圈，惊恐道：“喵？！”

江曜：“……”你什么意思？我要恼羞成怒了！

他使劲挼了两把猫猫头，发现小白明显松了口气，还特意伸长了脖子让他挠挠下巴，一副享受的样子。

江曜：……行吧。

＊

入夜，江曜隐隐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始终无法睡得安稳，他沉下心细思：

难道是今天太尴尬了？

不应当，他的脸皮没有这么薄。

难道是因为彻底消除了主角攻带来的死亡危机而兴奋？

也不是，这种感觉不是激动。

江曜琢磨不出源头，起身推开房门，干脆走到崖边空地，坐下看玄师习剑。

他盯着看了一会，非但没有感觉到平静，心头反倒像垂吊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玄师敏锐察觉到江曜视线中的焦躁，收剑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江曜缓缓拧眉，闷闷道：“不太舒服，有点慌，还有点涨。”

慌，涨？

玄师手指扣在他的脉搏上，输入一丝灵力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眼中闪过懊恼。

“是我不对，没有告诉你一些修真界的常识。”

江曜疑惑。

玄师道：“灵力圆融，你要渡金丹劫了。”

江曜大惊，失声道：“我要挨雷劈了？”

【怎么这么快，剧情里除了主角，其他人修炼到金丹不都得几十年？】

玄师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别慌。”

“金丹劫只有三道雷，检验你筑基后吸纳的灵力是否扎实，你往日勤奋修炼，修为自然涨得快。把雷劫当成在秘境里的妖兽，用剑招对抗，或者用法器护住自己。”

江曜懂了。

【相当于升学考试，这个我熟。】

“那还行。”江曜略有些不自在。

【不过，师尊摸我的头，怎么跟我摸小白一样。】

玄师手一顿，看来是恢复过来了。

“凝神调息，准备渡劫，”他沉默几息，补充道，“以后被雷劈的时候还多着呢。”

江曜：……

深黑的天穹划过一道闪电，骤然照亮这片天地，沉闷的雷声紧随其后。www.fengcai.me雷声从远到近，最后盘踞在出云峰上方。

清霄宗内不少人察觉到雷劫出现，原本以为是哪个弟子，没想到雷劫竟往出云峰汇聚。

众人心下震惊，这才一年的功夫，小师弟／江师叔就要结丹了？

江曜看着声势浩大的雷霆，不由地皱眉，伸手拽了下玄师的袖子。

这么害怕？

玄师低头和他对视，见状面色微变，心下产生些许担忧，安慰道：“我就在边上守着，放心，你不会出事的。”

江曜摇头：“不是这个，我要不要换个地方渡劫，”他看了眼自己的小院，“别到时把我的家劈没了。”

玄师：“……我会护住你的小院子。”

江曜环视一圈，叮嘱道：“还有柳管事的本体，小白的猫窝，我另外两处房产……”

还有闲心管这些，玄师算是清楚他半点不紧张了，沉默片刻道：“管好你自己。”

怎么生气了？江曜一头雾水，随即恍然，轻声道：“也是，师尊被雷劈的经验丰富。”

“呵。”玄师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

江曜持剑严阵以待，雷蛇在乌云中翻腾许久，朝着他笔直落下。

作为从小被灌输雷雨天气不要在树下躲雨，以免遭雷劈的现代人，他险些“卧槽”出声，立刻持剑对抗——幸好灵剑的材料不导电。

第一道雷被顺利接住，江曜轻轻甩了甩手腕，感觉有点震手，其他还好。

确实如师尊所说，跟妖兽对抗差不多。

第二道雷霆瞧着威势更大，江曜心中有了底，主动迎了上去。

一道剑气劈出，在半空中和雷劫相撞，雷劫细了一圈，剩下的依旧顽强地朝着他劈来。

江曜立刻接连斩出几道剑气，雷劫尚未抵达他的身边，就被剑气抵消。

他的眼睛一亮，有点好玩。

远处小院边上，一人一柳一虎齐齐看着江曜渡劫。

柳管事面露忧色，玄师目光紧紧盯着江曜的身影，一副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小白虎奇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不是很懂：“嗷呜？”

金丹期的雷劫就跟毛毛雨一样，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三道雷劫盘踞的时间更长，落下时足足有水桶粗，江曜目露震撼，差点下意识掏出元婴剑意扔上去。

想到师尊说这是对筑基期修炼成果的检验，他忍了忍，还是凭借自己的剑术去抵挡。

一连甩出十道剑气后，江曜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耗尽，雷劫被消弭到只剩下细如牛毛的一丝，他懒得再去召出法器防身，任由它轻轻地在他的额头燎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

说三道就三道，苍穹中汇聚的乌云迅速消散。

江曜松了口气，正要原地躺下歇歇，被人揽住肩膀扶起。

他还没说话，就见玄师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江曜一歪脑袋：“？”

【这是什么特殊仪式吗？】

他的眼中透着迷茫。

“师尊？”

玄师松开手后，眼睁睁看着那缕被雷烫过的碎发再次卷了上去。

他抿了下唇，忍住笑意：“没什么，去巩固修为吧。”

第 90 章 小爷我解说

江曜巩固完修为已是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他推开房门，按照惯例走到崖边空地，对玄师道了声“早”，取出灵剑准备开始今日份练剑。

手握上剑柄的那一刻，江曜忽然想起今时不同往日——没了死亡威胁，干嘛还要这么卷？

更何况他刚刚结成金丹，谁会在升学考试刚结束就想着复习啊，没必要，着实没必要。

江曜默了默，生物钟害我！

他敬佩地看了眼旁边日复一日、风雨无阻的玄师，羞愧地谴责自己两秒，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剑收回储物袋，溜溜达达地回了小院，关上房门，从容镇定地躺上床。

顺便给自己拉上被子——修真者寒暑不侵，无需睡眠，盖被子主打睡觉仪式感。

玄师只见江曜大清早出来晃荡了一圈，转身就回了院子，待他半个时辰后收剑入鞘，也没见着人再出现。

正打算传授《断雪剑法·金丹篇》的玄师奇怪：人呢？

“咚咚。”

玄师叩响江曜的房门，里头隐约传来应答，声音模糊不清。

“我进来了？”

“嗯——”

玄师犹豫了两息，推门进去，就见江曜好端端地躺在床榻上，身上搭着被子，满头黑发散在枕面，睡得一脸安详。

玄师：……

他转身正要离去，耳边忽然传来轻声呓语，便听江曜喃喃：“别卷了，别卷了……”

玄师脚步一滞，下意识去看江曜的额头，那缕被雷烫过的小卷发过了一夜，蔫哒哒地垂落下来，瞧着驯服多了。

他目光下移，发现江曜眉心皱起，原本放松放在身侧的手掌也收紧，整个人无端显现出脆弱感。

玄师心道：莫非昨晚的雷劫还是惊着他了？

正想着暂缓对江曜剑术的指点，让他放松些日子，就听他伤心道：“别卷完了，我的烤鸭。”

“……？”

玄师陷入沉默，转身轻轻阖上房门。

＊

江曜睡到自然醒，完成日常练剑的指标后，看到玄师正坐在亭内和自己对弈，于是踱步过去，笑道：“师尊，我今天好像梦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