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狂猛，山雨欲来。

杨林树冠如漆黑夜色下的浪潮，在落叶飞舞中哗哗作响，左摇右摆。

我在树干密林间跳跃穿梭，灵巧迅捷如一只猿猴。身后那群暗哨却是举步维艰，缓慢攀爬了两颗树后便停下来，惟有会懂鸟叫的男人在不远处跟着，从他的表现来看，肯定是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赵一水仍旧坐在墙头，脸上神情融入夜色，看不清在想些什么，墙下执刀扛棒的年轻人则焦躁不安，在河岸堤坝上来回踱着步。

我爬到最靠墙壁的杨树，顺着枝干滑落，藏深入墙下的荒草丛里。

此时风猛夜深，草叶拂动，即便我藏于其中，快速行走，也不会被他人轻易发现。

就在我即将跑到赵一水的正下方时，眼前骤然一亮。

闪电如金色长蛇横贯夜空，将篮球场照耀得亮如白昼，也将赵一水的面容衬托得格外阴沉。

他变了，不再是那个把所有诡计都藏在肚子里，只在人前表现出阳光一面的俊朗男子。他卸下了全部的伪装，好像迫不及待向世人展示他的阴暗与冷酷。

随后复又黑暗，仿佛天空碎裂，浓墨倾洒，令泛潮市陷入永夜。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他们身上有血！”

篮球场上对峙的两拨人立刻骚动了起来。

赵一水霍然站起，手臂高举，胸膛鼓起，震雷般吼出一个字：“打！”

李华他们终于败露了。

两拨人，很快撞到了一起，一片喊杀肉搏声此起彼伏，。

我靠着墙角蹲在地上，仰视着赵一水在黑暗中勾勒出的一丝狰狞，伸手入怀，握住了另一样东西。

“干，等不及了！”

墙外面爆发出出一阵狂叫，金属摩擦在路面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群埋伏的人也要冲过来了！

我缩成一团，藏于阴暗的墙角，躲入茂盛的草丛。

叮当。叮当。

伴随着刀具撞击在墙壁的声音，憋了一整夜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赵一水身旁，陡然冒出来无数个雄伟的身影，他们或顺墙滑下，或直接跳入草丛，甫一落地，便像皮球一样弹起来，片刻不停地冲向篮球场。

“打，全特么给我弄死！”赵一水哈哈大笑。

李华那拨人十分凶猛，已经毫发无损地撂倒了四五个，但好虎架不住群狼，赵一水这边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在援军融入之后，他们围拢成一个圈，将李华他们逼在中心，时不时劈砍几下，以骚扰为主，并不狂冲猛打。

很显然，他们之中多了一个靠谱的首脑。

李华他们想要杀出去，从对方的包围圈处撕裂一条口子，自己这边就必然会有人牺牲。但此消彼长下去，他们也会被对方活活玩死。

赵一水在墙头笑得十分癫狂，电闪雷鸣，将他的身影照耀得格外恐怖。

他的影子扑落在我的身上，张牙舞爪像一头凶猛的恶魔。

我不敢再等最佳时机，手掌搭在墙头，脚掌发力，正准备攀登，恰好一道闪电横掠长空，将我彻底照亮。

赵一水眼角余光瞥见了我，缓缓低头。

大雨瓢泼，秋风怒号。

我的风衣被吹得猎猎飞响，兜帽坠下，露出戴着面罩的脸孔，以及那一身十分具有代表性的“鱼皮服”。

赵一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由狰狞到震惊，由震惊到恐惧。他蓦然大喊：“回来！”

还有几个身形庞大的男子，并没有冲上篮球场，闻言转身，踩着草地提着长刀向我冲来。

“弄死他！”赵一水惊声大喊，嗓音嘶哑，变调，颤抖。他见到鱼皮，如见鬼魅。

随后，他见我爬上墙壁，便俯身，作势跳下墙头，迎向学校里最近的一名打手。

只可惜，他面对不是鱼皮，而是我。

地下杀手虽身手敏捷，但攀爬技巧却不可能比我更强。

几乎是在他作出弯腰下蹲的一瞬间，我已如灵动的猫，从墙体蹿到墙头，眨眼间便到他了的面前。

“别来无恙！”我嘶声道。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不敢稍动，身体如泥塑冰封了般一动不动。

而他如此表现，倒不是因为鱼皮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恐怖，而是我手中拿着的，是伊娜自制的消音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胸口，哪怕他有十个胆子，在健身房里练出能迷死少妇的健硕肌肉，当枪口指着他时，他也得认怂！

“你，你干嘛老跟我做对！”他的声音里已是带上了哭腔。

怂包就是怂包，就算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人人畏惧的可怕形象，在面对死亡的恫吓时，他还是会原形毕露。

“你猜。”我冷冷道。

“张琳瑜那个婆娘有什么好，至于让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你爱上她了？”赵一水忽然咧着嘴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不不不，享誉地下世界的头号杀手怎么会爱上那种贱货！说吧，她给了你多少钱，我多付十倍！”

“我不要钱。”

“不要钱！？你竟然不要钱！？”

赵一水脸孔扭曲，因惧怕到了极致而变得有几分痴傻，他抓着脑袋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儿，趁我怔神儿之际，忽然向下一跃！

我情急之下，伸手去抓他，却被他反手一捞抓住手臂，抬脚踹向我持枪的右手。

去特么的，还敢玩横的！

我二话不说，直接一枪蹦在他的腿上。

火舌迸射，烟雾升腾。

伊娜这把改装过的手枪劲头十足，竟然直接洞穿了他的大腿。

他脑子倒不坏，晃了下身体还是抱着墙头趴下，没有顺势跌下去。否则，我很可能会在他的脑袋上补一枪。

虽经过了消音处理，但墙头下面那几个冲过来的壮汉已是知道我手里拿着什么，双脚如钉子般踩死地面，再没有移动半步。

赵一水尖声哀嚎，“你不是鱼皮，你是谁！？你他么到底是谁！？”

“怎么看出来的？”

“鱼，鱼皮不可能用枪！”

“是啊，他对付你，确实无需用枪。我对付你，却是因为用枪很好玩。因为这样很简单，可以轻易看见你痛哭流涕的样子。”

知道我不是鱼皮后，赵一水的脸孔复又狰狞起来，“就是你小子，一直坏我好事！你以为杀了我之后，你能逃出泛潮市吗！？”

“我不杀你，我折磨你。”

赵一水撇头看向卸下伪装的李华，嘴唇颤了颤，竟然曲起另一条腿跪下来，身体因疼痛而晃晃悠悠地哀求着，“求求你，放过我，只要放了我，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钱，一个亿，够不够？十个亿，行不行？好，我知道了，我把赵四海留下来的……”

我忽然扯下面罩，掀起兜帽，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他哀求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随后是一记拉长且破了音的吼叫，“怎么会是你！？”

“很意外吗？”

“你你你……”他抬起手，指着我，脸上神色复杂之极。

几乎是在赵一水看见我后大呼小叫的一瞬间，那群将李华等人围住的壮汉，便无心恋战，且战且退地向墙头下聚拢，想要保护自己的主子。

而我只是把枪口晃了晃，再对准赵一水的脑袋。后者虽极不情愿，却还是尖着嗓子，如被捏爆了卵的太监大喊，“都，都把武器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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