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来这里干什么？”陆厂长微眯着眼睛，一脸鄙夷地说：“喝了假酒迷路了是不是？”

我还没出声儿，坐在桌旁的余惠就笑嘻嘻地说：“陆厂长，你这玩笑开得没意思啊，我笑点这么低的人，都get不到你的点，更别说是素来内向沉稳的庄生啦！”

陆厂长见我仍旧没动弹，脸色愈发阴沉，完全没注意到余惠在那里挤眉弄眼。他将手中的茶杯一摔，“臭小子，上次只是给你个教训，没真想弄你，你还真以为是自己本事大逃出去的？长脸了啊，还敢上门来……”

话未说完，便被我身后悠然响起的冷声打断，“吵什么呢，眼眶里装的是玻璃球吗？谁主谁客都分不清，怪不得快40的人了还打着光棍，经营个濒临倒闭的破厂子。就你这德性，可能追得到张琳瑜？”

“他妈的！小兔崽子越来越没脸没皮，找个女人帮你说话！”陆厂长猛地一拍桌子，竟不顾余惠的阻拦，抽出椅子就要冲上来揍我和我身后的女人，只是，他还没把椅子拎起来，脸上神情已是来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瑕疵的瞬间大逆转。

“啊哈哈，是您啊，您来啦。我寻思这是谁呢，跟我开这个玩笑。”陆厂长平日里斯文正派，如今却奴颜婢膝，“您别误会，我刚才是跟这小子说话呢，没说您！”

陆厂长恨不得把脑袋低到裤裆里去，如此小人嘴脸，全没了在小巷子里跟水哥兄弟厮杀的那股狠劲儿，看得我真想吐他一脸。

都说无利不成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尤其是陆厂长这信手拈来的换脸功夫，绝比是他在泛潮市混出名堂的主要原因。

“眼睛不好使，耳朵也聋了吗？”安茜沛字字如刀，毫不客气地捅向陆厂长，“我刚才怎么说你的，主客都分不清，还想着跟我合作？想待就待，不想待就赶紧滚！”

陆厂长好似才明白过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瞪视着我，“这小……庄，庄生就是今天的贵客？”

安茜沛轻移莲步，从我错身而过时，竟顽皮地掐了下我的后腰，手指弹点，动作暧昧。

这娘们虽然跟别人威风凛凛，可对我却总是这副德性。是因为我们初见时的场面比较怪异的缘故？

“庄生，坐。”安茜沛坐在我的身旁，看也不看陆厂长，“我们都是文明人，遇见这种混吃混喝的乞丐，也不好意思往外轰，大家都别理他都是了。”

这番话听起来颇为阴损，但仔细一分析，会发现她已是有意放了陆厂长一马。想想也是，他们几人能齐聚在此，肯定不只是为了给我庆祝出院那么简单，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生意要谈。

我想到这一层，便不再言语，微微点了下头，端起面前茶杯，轻呷了一口。

陆厂长也是个聪明人，连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不可能想不到。只听耳边响起嘎吱一声，许是他双腿僵硬，厚着脸皮忐忑坐下后发出的响动。

安茜沛落座后，对陆厂长的问候不理不睬，只跟一脸老狐狸般奸诈笑容的余惠说话。

柯东旭则陪我坐着，轻声耳语，大约介绍了一下大家凑在一起吃饭的主要原因。

安茜沛要单独请我，在希尔顿酒店订了间包房后，不知怎么就被跟这家酒店有些关系的余惠给知道了。

用柯东旭的话说，那婆娘难缠得紧，非要过来凑这个热闹。到了地方才知道，她是想让安茜沛帮陆厂长一个忙。

听说，趣爱用品制造厂被某个政界大人物给查了，许多产品都有问题。为了避免流入市场，厂家得把那些产品全部销毁。

那可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陆厂长一把火烧下去，厂子也该倒闭了。

在我赶到之前，他们便在聊这个事情，而安茜沛去了趟卫生间的功夫，我便提前到了，她没来得及向陆厂长介绍我，也没想到余惠没有主动跟陆厂长提及我，所以便闹了这么个笑话。

但我左右一分析，却总觉得安茜沛有意如此，她进了卫生间，就等着陆厂长跟我吵起来才会回来，而余惠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过不多时，酒菜上齐。安茜沛含笑举杯，对我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邀大家共饮，干了杯中酒，算是为我庆祝。

陆厂长可算逮到了机会，大家都坐着喝，只有他屁颠颠地站了起来，喝完了酒还满脸谄媚地倒晃酒杯，意思是他喝得一滴不剩。

安茜沛神色不动，好像房间里没他这个人。

余惠却笑了笑，双手撑在桌子上，上身半倾，圆滚滚的雪白团子几乎要从V字领里挤出来，“陆哥，你赶紧去给庄生说几句好话。有什么仇啊怨啊的，全在酒里干了呗。这顿饭吃完了以后，庄生要是还没原谅你，别说是茜姐，我都不想再理你了呢。”

有人帮陆厂长牵了个头，他便如狗皮膏药般粘了过来，笑容满脸，弓腰驼背地看着我，“我的好兄弟，你……”

我抬手打断他，“兄弟？你的手下差点把我弄死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这个兄弟？”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兄弟，老哥被人给骗了，对不起你啦。”陆厂长眼泪汪汪地长叹一声，旋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正要追问他有什么误会，穿得风骚无比的余惠又开始在一旁和稀泥，“陆哥，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啊？来之前怎么跟我说的？老娘手底下那十家洗浴中心已经开始营业啦，保健品全在庄生那儿买，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是以成本价卖给庄生，保证他货源充足，有没有这个事？”

陆厂长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珠转了转，好像想到了什么，便哎呀一声拍着脑袋，“老了老了。庄生，是这样……”

他开始跟我大谈特谈货品的质量和成本，而我却在心里头琢磨了起来。

十家洗浴中心？听余惠的语气倒不像是准备搞正规的地方，那要是铺起货来，赚的钱似乎能直接清了之前欠下的高利贷？

陆厂长虽然肉疼，但他心里肯定十分清楚，以成本价卖给我，让我去赚大钱，好像他没占着什么便宜，但只要过了我这关，安茜沛就一定能帮他搞定上头的刁难。

他不糊涂，这笔帐是赚是赔，他应该算得比谁都清楚。

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三方都能达成所愿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思及于此，我微微颌首，算是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酒桌上的扯皮吹牛，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感觉自己吃饱了，便想打车回去，结果安茜沛却满脸绯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送你。柯东旭，你陪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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