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惊声问。

要知道，当时江底拍卖行在雷潮涌动时迅速崩塌，若是哪个人被砸伤了，哪怕仅仅是轻伤，但只要行动不便，没法在躲避落石的情况下逃出去，那么只能有一个下场：死。

要么被石块埋葬，要么被江水吞没。

如果娜娜所言真实，就说明赵四海逃了出去，死在了外面，而不是江底拍卖行……

试想，谁他娘地在逃亡过程中，还能有闲功夫在这个黑道枭雄脖子上割那么一刀？再说了，赵老爷子混迹江湖那么多年，会如此轻易遭人暗算？

娜娜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上了电视新闻啦！”

此话一出，顿时打消了我的所有疑虑。

在泛潮市，信息封锁得极为严重，在没有警方确定的情况下，电视台根本不会播出任何虚假新闻。

网络新闻只要在不牵涉法律责任的情况下，就什么都敢说，但泛潮市的电视台却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可是不知为何，我心底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觉得这里面有着暗藏玄机的阴谋，还是想亲眼所见后拍手称快？

我不确定。

“手机能搜到吗？我想看看。”

娜娜白了我一眼，但还是乖乖地掏出手机，涂抹得五颜六色的指甲在屏幕上翻飞点落，没一会儿工夫，她就把手机凑到了我的眼前，“喏，自己看。”

新闻题目：泛潮市著名企业家赵四海惨死家中。

我让娜娜滑动屏幕，在新闻中间部分，又看到了这么一句话：“经警方鉴定，赵四海死于颈动脉失血过多。从伤口的方向和深度来判断，应是被人从身后突下杀手，连同喉管和颈动脉一并切断。”

看到这里，我已确信无疑。

“凶手还没找到？”

“当然没有。”娜娜又白了我一眼，这次好悬没把眼珠子翻到天灵盖里去，“要是找到了，又得是一条轰动全城的大新闻了。”

我想想也是，能潜入赵家，将赵老爷子割喉致死，再从容离去的杀手，该是何等的凶狠彪悍？

我没在道上混过，这几日认识的几位朋友，能称得上高手的，无非就是柯东旭和李华。但我敢肯定，他们都没有能刺杀赵四海的本事。

忽地，我想起了一个人。

在西山镇通往抚阳市的盘山道上，我曾遭遇的那位能飞石穿头的猛人，他行踪诡秘，技力惊人，绝对有能力杀死赵四海。

可是，他没有杀人的动机吧？

我叹了口气，正要询问娜娜是否知道其他细节，却猛地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件拍出一亿天价的寿衣，不就是被赵四海所得吗？

当时会场坍塌，所有人都在哭嚎着向外狂奔，赵四海必然也在其中。可那件寿衣在竞拍结束后被拿回后台，从此便没了踪影。

如此宝贵的东西，岂能随着废墟瓦砾沉埋江底？

要我看啊，定是那位保管寿衣的内部人员也逃了出来。而赵四海身为江底拍卖行的股东之一，稍使手段，把寿衣给要过去，再扬言私下给藏品主人结清欠款，又有谁敢不同意呢？

寿衣到了他的手中，那位牛逼哄哄的杀手，肯定尾随其后，找准了时机，杀人夺宝，潇洒离去。

合情合理。

思来想去，我脑子里的画面感越来越足，不免沉浸其中，仿佛看到杀人凶手在切割赵四海的粗圆肥颈时，血液穿过伤口，如箭飞射，发出风吹哨子般的咝咝响声……

虽说死者为大，可赵四海生平劣迹斑斑，虽没听说过他杀人放火，但坊间传言，他也没少干欺男霸女的恶事。于是，我只想高呼四个大字：真他妈爽！

“喂，想什么呢，看起来精神头儿挺足啊。”娜娜用双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没什么。”

“水哥那么坏，你是不是想说，他老爹死有余辜？”

不知怎地，娜娜说这句话时，脸上又涌现出了几分神秘兮兮的感觉。

我猜不透她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便轻声反问：“你觉得呢？”

娜娜又向病房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神情根本不像是一个保姆，倒像是一个要跟地下党接头的特务。

“庄生，我跟你说啊。这人啊，有明着坏，有蔫着坏。”

“什么意思？”

“水哥一开始是蔫着坏，在翡翠山的时候，感觉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便肆无忌惮地明着坏……”

“什么明的蔫的，乱七八糟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娜娜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徐徐向我靠近，待脸贴着脸时，才一字一顿地说：“琳姐啊，跟他一样。”

“小舅妈？她怎么了？”

“她是不是跟你打了个赌？”

我眨了眨眼睛，心想左右她知道这个事儿了，承认倒也无妨。

娜娜听我说完后，又冷冷一笑，“她是愿赌服输了，把尊龙方玺给了张琳瑕。但是……”

“但是什么？”

“那件尊龙方玺是假的！”

我怔了下，“她为什么这么做？”

“张家老太爷即将归天，遗嘱还没立。若是他能得到做梦都会喊出的‘尊龙方玺’，肯定老怀大畅，把六十年打拼下来的基业，都交给张琳瑕打理。可你觉得，小舅妈会愚蠢到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吗？”

我凝视着娜娜无比认真的双眼，不知道她是在编故事，还是在说实话。

“老太爷见到尊龙方玺后，一定惊喜交加，捧在怀里反复察看。他老人家虽老眼昏花，可辨人识物的本领还在。若是发现自己涕泪交加爱得不得了的东西是个假货，该是怎样的雷霆震怒？而拿出假货骗他的张琳瑕，又是怎样的下场呢？”

娜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仿佛白净脸蛋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嵌满了阴谋。这他娘的要是编出来的故事，她的脑洞得有多大？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在走廊里跟小舅妈说那么多，又是什么用意？以弱示人，撇清关系？证明她懂得没这么多？

我感觉自己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想出声质问，可转念一想，娜娜平白无故跟我扯这些东西，肯定有某种目的！

于是，我继续装傻充愣，呆呆地看着她，想等她自己主动说出来。

娜娜生性狡猾，但耐心有限。她咬着嘴唇跟我对视了半分钟，终于压低嗓音说：“庄生，你跟张琳瑕有些私交，你亲自出面告诉她，说那尊龙方玺是假的，取得她的信任后，我们三人联手，把真的尊龙方玺偷到手。我告诉你，只要张老爷子高兴了，随便赏你一串珠子，都够你一生荣华不尽！”

去他大爷的！

说到底，还是让我去帮她偷尊龙方玺。

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张琳瑕因重大失误被老爷子迁怒后，那我妹妹的安全，是不是就没了保障呢？

正思索间，病房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随后走进来一位我怎么也想不到的女人。

娜娜见到她后，竟像老鼠见猫，瑟瑟缩缩地站起来，轻声说了句“你们聊”，便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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