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间内没有窗户，飘洒进卧室的月光漫射过来，也只能在高高低低的箱柜上涂抹出深一块浅一块的影子。

我倚在门洞边缘，强忍着刺鼻的霉潮味，伸手在侧面的墙壁上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电灯开关。

储藏间像是能吞噬光线的兽口，黑暗粘稠如墨。

我返身回到卧室门口，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的情况，确定不会有人破门而入后，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向储藏间内。

看到里面的情况后，我先是倒吸了口凉气，随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那些错落叠放的高箱低柜，竟是一只只颜色不一、外观高贵奢华的保险柜！想要拿走里面的东西，无异于痴心妄想。

因为我知道，其中有两个外观拉风的保险柜，运用了相当先进的科技，只要密码输错一个数字，就会自动连接报警系统。

我颓丧地坐在地上，有些苦恼地唉叹了一声。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可当我看到眼前堆叠放置的八九个保险柜时，确实体会到了无力回天的绝望。

我能够想象到，我去尝试开启的那个保险柜，里面根本就没有骨灰盒，没准是一大堆价值连城的珠宝，或者是有市无价的名贵字画。如果我冒然开锁，那么等待我的结局，只能是高墙铁网，暗无天日。

可是，我若不去尝试一下，那些像怨灵般时刻纠缠着我的老家伙们，又岂能放过我的妹妹？

想到那个一直被我捧在手心，已经成为了我生存动力的妹妹，突然失去了现有的平静生活，跟着我过上了四处逃亡的日子，我就感觉心里一阵绞痛。

妹妹的未来，真会被我的怯弱付之一炬吗？

不！

妹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至亲，不管她在西山镇的成长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不管她是否还认我这个哥哥，不管她还会不会如幼时般那么爱我，我对她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

我咬着牙，五指紧握成拳，噌地一下从地上站起。

许久未曾有人踏足的地板上，积蓄了太多灰尘，在我的动作里飘扬飞荡，我毫不在乎那些带着霉腐味的灰尘飘入口中，大口喘息着走过去，挑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分昂贵，且摆放位置居中的保险柜。

当我把手指放在密码上，正要按下去时，我又迷茫了。

生日？

结婚纪念日？

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按错了，我能否在警察或保险公司的人赶到之前全身而退呢？在佣人房里搂着小鸢酣睡的娜娜，会否在我逃跑的过程中跟我撕破脸皮，以免我再去威胁恫吓她呢？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呼。

“喂，不是那个保险柜。”

这声音细如蚊呐，听起来柔柔怯怯，可在死寂般的储藏间里，却如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然转身，颤颤地向门口的方向望去。

那是个女人！

身材纤细，秀发如云。她肩披着世纪路上的昏黄灯光，脸蛋儿被隐藏在漆黑的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却格外闪亮。

“谁？”

我本以为，我可以在突发状况到来时，仍旧保持镇定。可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只勉强挤出一个字，便有浓浓的畏怯感流泻了出去。

做贼，谈何容易。

“是我啊。你别害怕。”女人并没有迈步而入，她略微侧了侧身子，让街灯暖光漫射在她的精致五官上。

我看清她的脸，顿时一怔。

是小鸢。

房门已锁，纱窗紧闭。

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后，还能是变成萤虫顺着门缝下面飞进来的不成？

“我一直在这里。噢，在那里。”她抬起手，指向厚厚的黄布窗帘，“我在那里看夜景，看得入神呢，你忽然进来了。我怕吓到你，就没跟你打招呼。”

偌大的卧室里，也只有窗帘后可以藏下她高挑的身材了。

“看夜景？好雅兴啊。”我瞄了一眼她的打扮，沉声问：“你在等我，对不对？”

她穿着粉黄色的吊带睡裙，肩头瘦弱，锁骨柔美，那两团丰硕不及娜娜，但形状格外挺翘的小鸽子，却似不甘寂寞，有一大半挤出胸口，弧度完美，耀眼的雪白中有两点透过粉色睡衣的艳红，格外引人注目。

她笑了笑，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是娜娜的女朋友，你知道吗？”

我背靠着保险柜，努力摆出轻松的样子，“看得出来。天晓得她是怎么被你掰弯的。”

“娜娜是双性恋。我们在酒吧相遇后的第一晚，就做过这种事了。”

“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懒得听。”

小鸢很含蓄地牵了牵嘴角，脸上不悲不怒，“我是想跟你说。我很喜欢娜娜，很关心她的安危。所以，当你拉着她进了这间卧室，我便从娜娜的房间里跑出来，贴在门旁偷听。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

“我料定你还会来，便在这里等你。”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娜娜有时候会很粗心，她在跟你坦白的时候，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装有‘骨灰盒’的保险柜，到底是哪一个。”

我冷哼一声，不无鄙夷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戏演过了，收一收。”

“庄先生，不瞒你说。”她整了整肩头的吊带，“娜娜跟你小舅舅交谈时，我就在旁边端茶倒水。”

虽然我不想相信这个时而含蓄深婉，时而妍姿妖艳的神秘女人，可她所说的内容，却轻而易举地打动了我。

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会抓出任何出现在身旁的“救民稻草”，哪怕它沾满毒液，腐臭肮脏。

“行，那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一个保险柜？”

“你舅舅说，粉色的，侧面有三道划痕。”

粉色的保险柜有三个，我一一排查，很快便找到了她说的那一个。

“密码呢？”

“那我可不知道。”她扬起嘴角，眼睛微眯，像个纯真的孩子般笑了起来。

我瞪着她，一言不发，心里却在琢磨着密码到底是什么。

初次做小偷的紧张感，让我感觉时间流逝的速度无比之快，仿佛眨眼间，就会朝阳初升，天色大亮。

小舅舅之所以不能自己偷盗，是因为小舅妈设置了一个他无法猜到的密码。

会是什么呢？

忽然，我心头一震，想起了小舅妈的苹果手机。

她当时醉酒，瘫坐在街边长椅上。我用房屋住址门牌号码，解开了她的手机屏锁。

那么，保险柜的密码，会否也是门牌号码呢？

这个密码不算复杂，小舅舅也能想到，但他没有顺利偷走家里的东西，是因为有别的原因？

我来不及深思，已是抬起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点动。我不是密码破译专家，也不是什么思维敏捷的侦探。门牌号码，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尝试的数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有时候，庸才想要成功，就得有舍弃一切去豪赌的勇气。

在小鸢的明眸注视下，在我沉重的呼吸里，那只粉色的保险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紧握把手，向后一拉……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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