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多言，蒙婉彤去了吧台里，小小的空间，突然让她有了安全感，她微颤的手渐渐如常。

取了每日从玉龙雪山流下的山泉水，用电热壶烧开，将紫砂盖碗烫了一遍，放入宋种芝兰香的凤凰单从。一番仪式般的茶道后，蒙婉彤给唐宋端上一杯香气幽雅，汤色橙黄明亮的茶。

唐宋看到这杯茶，眉头不禁一挑：“你都还记着？”

“当然都记得！敌人才是真诚的，不是吗？她会记得你所有的一切，终生难忘。”蒙婉彤自嘲地笑：“那是在我的生日宴上，你和我说的，只喝这茶。才不会像我，为了臭显摆去喝最名贵的咖啡，其实，那只是一坨猫屎。好了，你不是来叙旧的，有什么话直说吧。”

端起茶，抿了一口，唐宋连茶杯都来不及放下，就抓住了蒙婉彤的手臂，眼泪更是倾泻而出：“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件事会闹到不可收拾。”

“别对我道歉，道歉只能换来你的心安，而非我的释然。”蒙婉彤想抽出手臂，却被抓得更牢，不由得恼怒，语气更冷了：“你可以放心，我虽然不接受你的道歉，但也不会去讨还清白，因为唯一爱我的爷爷已经不在了，我不用向谁去证明。我只求远离是非，再也不见你们这些故人。”

唐宋依旧没有放手，用力却又恰到好处，没有让蒙婉彤感到痛楚难耐，又或许是因为肢体上的痛楚远比不上心痛。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但依乐成的个性，如果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他一定会给你道歉和补偿的。”唐宋仰着头，借着烛光盯着蒙婉彤。

蒙婉彤的眼底映射出烛火，良久，她才冷哼：“所以呢？让我离开这里吗？对不起，我没有多少积蓄，离不开我的工作，更离不开我的朋友。”

“不是让你离开，怎么能让你再次远离？再说就算离开，乐成也会竭尽所能地找到你，直到你原谅他为止。”唐宋幽幽地说：“如果不想再见我们，不想他纠缠你，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他真相。”

“可是他应该已经知道了。”蒙婉彤摇头。

“别人说的，不过是道听途说，你说的，他是会信的。”唐宋越说越没有底气。

“你是说让我承认自己罪有应得？”蒙婉彤猛地抽出了手臂，不由得笑，这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出离愤怒。

唐宋被带得跌跪在地上，也不站起，摆低了姿态，泪眼婆娑：“算我求你！你也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你也知道我有多不屑求你，但为了乐成，我求你。那真相毁不了我什么，只会让他悔愧，甚至会用婚姻补偿。但那样，你会高兴吗？还是说，你到现在还喜欢他，这正是你想要的？”

蒙婉彤已不是少女时期那样容易被激怒，但这些刺耳的话依旧让心痛得无药可救，怒气无处释放，只得亏待自己的手，指甲咯得手心尖锐地疼。

腾依林忍无可忍地冲了出来，直接将茶杯里剩下的水泼向唐宋。那茶水的温度还有些热，唐宋捂住了脸，抽泣着，倔强地说：“难道你从来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

“以前很想知道，但现在一点儿也不想，你只是不相干的人而已，无需探究。”蒙婉彤扯住腾依林，不愿她为自己出头。

“那你不想知道，你爸妈车祸的真相吗？”唐宋站了起来，眼睛红肿，却分辨不出是哭泣的结果，还是恼羞成怒。

蒙婉彤眉头一皱，最终摇头：“你的嘴里哪里还会有真相？你走吧，我有办法不让戴乐成接近。”

唐宋头也不回地走了，蒙婉彤摇摇欲坠，重逢的戏码有惊无喜。

腾依林怒气不减，但看到蒙婉彤惨白的容颜，连忙扶了她坐下，安慰道：“她的狗嘴里都是屁话，什么也不要听，更不要信。”

蒙婉彤沉默着，她们两个人果然是敌人，知己知彼，永远知道对方的痛处在哪里。如果说，十年前的那场陷害是她所有痛苦的源头，那是不对的。她真正开始落魄，真正开始痛苦，是她八岁时的那场车祸，夺走了她的双亲，夺走了她的世界，虽然爷爷给了她另一片天空，但那不独属于她。

曾经也隐约听到爷爷和大伯提起过车祸的疑问，但却不真切，如今被唐宋提起，她心底更深层的那根刺也被剥离出来，避无可避。

腾依林最怕蒙婉彤一言不发的样子，正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蛮姐买了KFC的早餐，走了进来，毫不意外地带了三份。

也是，此前每个周六的早晨，基本上都是蒙婉彤拉着宿醉的腾依林慢跑，然后到“左右时间”与蛮姐共进早餐。

蛮姐瞥了眼蒙婉彤，幽幽地说：“看来今早没有咖啡喝了。”

以往的蒙婉彤，只要听到咖啡二字，便打了鸡血似的，而今日，陷入自己的情绪太深，完全没有反应。

蛮姐去了吧台，腾依林小声和她说起刚才发生的事，可话只说了一半，手机就震动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腾依林的眉头紧锁，迟迟不肯接听，而来电也与她一样固执，坚持不懈地震动着，停了就再打来。终是腾依林不敌，按下接听键，便走了出去。

蛮姐弄了三杯拿铁出来，咖啡的香气，终于让蒙婉彤回了神。

“该来的都来了，你有什么打算？”蛮姐将一杯咖啡推到蒙婉彤的手边。

蒙婉彤咬紧了嘴唇，脸色也苍白起来。

“不妨考虑考虑我之前的建议！但不相关的人就不要伤害了，比如曹川。”

“对我来说，他们都是不相干的人了。”蒙婉彤端起咖啡杯捂手，继续说：“蛮姐，你的那个提议，我真的不会考虑。我对戴乐成早先还恨过，但现在，他只是陌生人，还是避之惟恐不及的那种，怎么可能还去再纠缠。况且，我做不到假装。如果说真正恨，真正介怀的人只有唐宋，可是看到刚才她为了戴乐成，恳求我的样子，我就不想恨了。”

蛮姐点头，依旧微笑：“嗯，这才是你，我放心了。不过，还是得提醒你，曹川对你恐怕已经不只是……”

“那我和他说清楚。”蒙婉彤打断了蛮姐的话，再次捧起咖啡。♂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