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着小泊的肩头摇两下，小泊醒了，睁着一只眼，闭一只眼睛，问我，“干啥呀，小白哥？”

我说，“奶让你跟我走，你跟我走不？”

小泊象一条鱼样的刺楞一下坐起来，眼睛完全睁大了，大大地看着我，“上哪儿去，小白哥？”

“你别管上哪儿去，”我有点卖关子，“你就说你跟不跟我走吧？”

小泊信誓旦旦地说，“跟，跟跟！你下地狱我都跟着你！”

老奶抓起条帚疙瘩，伸过来打小泊一下，笑着说，“你这孩子！”

“真的！”小泊由衷地说，“小白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就愿意和你在一起！”

我说，“好吧，收拾收拾，把你的牙具啥的拿上，跟我走。”

小泊还问上哪儿去，我说你还问，不放心我，你就别跟着我。

她连连说放心放心，就出溜下了炕，去外地收拾她的东西。

我挪到老奶跟前，抓住她的两只树皮样的手，说，“奶，你自己在家行吗？”

老奶说，“咋不行，正好这几天我到了裉劲儿（关键时刻）上，小泊在我跟前，难免不吵闹，正好你把她带出去。”

我知老奶在练一种功，我爸曾说过，有一次他在老奶家住，半夜醒来，看老奶淹没在一汪水中，那水抵住了她的脖子，而同是一铺炕，我爸并没有感到有水的存在。

淹老奶的水，实际是一种功法。老奶练就这种功法，怪不得她的真魂那么的强劲，有功法跟着啊。

老奶说到了“裉劲儿上”，就是练功法练到关键时刻了。

我对老奶说，“那，那我就带走小泊，奶，你还有钱没有？我给你扔下点儿？”

老奶说，“不用，给我钱干什么？我啥也不买。”

我很是疑虑，“奶，没走前，你总要吃饭的，去那里，路上也要吃饭、住宿啊。”

“小白，不用不用，都不用。今天你找个时间，把你爸的东西拿走，那这个家，我就再没什么好惦心的了。”老奶好象释然了。

我问老奶，“我爸还有什么东西？”

“有，你整个车来拉就行了。”

我以为是我爸的一些棉衣之类的。我爸对我说过，他的棉衣棉裤都是老奶给做的，絮的棉花太多，那棉裤太厚，靠在墙上都能“站”起来了。

我爸在城市工作，哪用得着穿那么厚的棉裤呢！所以，这条棉裤自做上，就放在老奶这里，我爸始终没穿过。

诸如此类的，还有一些，比如狐狸皮帽子，虎皮坎肩等等！这些，我爸怎么能穿戴出去呢？！

老奶让我拉走，肯定是我爸的这些东西，怎么还用车？我应老奶。心里惦算着，雇个什么车来拉呢？

听老奶的口气，好象出租车还拉不了似的。先不管了，下午找个时间过来就行了。

我得回一趟陈家，看看出没出啥事，我还是不太放心那边。

就催着小泊走。

来到陈家。看门前停一辆双排座的货车，车上还有个大水箱。

我心里一亮，这不是我上午和陈薇艳她爸商量要买的那种车吗？水箱不用现焊了，都是现成的，在哪儿弄这么一辆正好的车？

我进屋，陈婶迎出来，指着小泊问，“这是谁家的闺女？”

我拉过了小泊向陈婶介绍，“这是我老奶的孙女小泊。”

陈婶说，“你老奶？就是你爸的干妈？”

我应。

陈婶喟叹，“那老太太还有这么小的孙女呢？！”

小泊个头不比我矮多少，但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就显得很小。

陈婶热情地招呼着小泊，把小泊领进西屋安顿。陈叔从东屋走出来，问我，“小白，看见门前那辆车没？”

我说，“看到了，你在哪整的？正好咱家用。”

陈叔带我走出屋门，指着那辆车，“这是书记家的，要一万二转给咱，要不？”

我当然愿意，“要，新车还得三四万，我看这车还挺新的。”

陈叔说那是，他们家才使了一年半，为主是上边还有个水箱，咱不用现去焊了，焊这么个水箱，也得好几千。

“正了巴经的呢。陈叔，什么时候过户？”

陈叔说，“书记说不用过户，麻麻烦烦的，还能讹谁是咋地？”

我跟陈叔说最好过户，未来这也算咱们的固定资产，得上帐呢。

陈叔一听，就说，“那我和书记说去，下午正好没事，咱先把车过户过来。”

我劝陈叔不着急，让他先跟我拉点东西去。陈叔应。

我再进屋，一看，见小泊在大屋沙发上摩挲珅旦呢。你说小泊也真怪，凡是比较嘎咕（特殊）的动物，都能和她处得比较好，你说，谁也没给她向珅旦介绍，他们俩就能很融洽地相处。

小泊摩挲珅旦头上的犄角，珅旦很享受的样子，眯起眼睛，任她摆弄。

我对小泊说，“你在这里和珅旦玩，我和陈叔还得回趟家，提点儿东西。”

小泊头没抬，手一甩，“你去吧！”

我就走了出来，坐上那辆双排座往老奶家开去。

到了老奶家，我们把车停在院门前，陈叔要下来帮我拿，我说不用，让他坐在车上，我一个人就抱过来了。

走进院里，进了屋，我以为炕上得摆老些我爸的棉袄、棉裤、皮坎肩、皮帽之类的东西，却看到光光的炕，什么也没有。

我问老奶，“我爸的东西呢？”

老奶下了地，走出门外，向窗户下的花坛一指，“这呢。”

我不解，“这、这呢？这是啥？”

老奶说，“钱，你刨开吧，你爸在下边埋的钱。”

啊！我、我爸在这花坛下边埋的钱？！他把钱埋在这里？！我大吃一惊，半天半天合不拢嘴。我忽地想起，我爸被那辆鬼魂开的车撞倒在地，我抱起他，他说一个“花”字，当时我听着是“华”，后来在我爸电脑里打开两个文件，其中一个，就是“花”，我还以为我爸是专门为李艳花记一个文件呢，打开一看，就是一组组数字，后来一些事，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今天看来，我爸的遗言是说“花坛”，“坛”字没说出来，他就咽气了。

要刨开这个花坛，我干不了这活儿，就得找陈叔。

我把陈叔叫到院里，老奶从屋里拿出了一把镐，看到陈叔，她愣了。

我明白老奶的意思，这种事，你怎么领个生人来？

我向老奶解释，“这是我陈叔，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我爸最信得过的人，他未来用我爸的钱，在荒山上种树。”

老奶才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镐，杵给了陈叔。

老奶思想通了，牟度里们还未通，陈叔拿着镐靠近花坛，两个大牟度里，和六七个小牟度里，也包括我的那只，都成Ω形，凶凶地向陈叔逼来。

一看这个阵势，老奶赶忙上前指着陈叔，对它们说，“这是你主人儿子的老丈人，要把这钱起走，你们让开！”

可是，牟度里们犹豫一下，仍旧那么挺着、凶着，意思是，少跟我们扯哩哏楞儿（用不着的）！金钱是大事，凭你个老太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我们就让他拿走？

粗一点儿壮一点的小牟度里，也就是我养的牟度里，为我打圆场，它“爪爪”叫着，用它多毛的嘴触触它妈，触触它爸。

两个大的牟度里一度心活了，都要放弃了，不又怎么来了隔路精神，又横上了，而且，这次是坚决性的，谁劝也不行，非得我主人来了才可以，否则，连门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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