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就这样匆匆过去，谁也没有想到，甄子芝发起的野心，到最后却让她的儿子来偿还一切。

因着赫连烬模糊的态度，宫里并没有明确的主事者。太子甍，皇上病重，皇后又被囚禁，其余的皇子又没有足够的魄力敢和赫连烬对上，宫里可谓是一片混乱。

好在丽妃得到君初月的暗示，暗自拉拢了几位官员，扶持了自己的儿子上位。

那些官员原本战战兢兢，生怕被赫连烬惦记上，但是在做了一些动作之后，发现赫连烬并没有上位的意思，这才大开手脚起来。

就在丽妃的儿子，容城处理宫中事务，正准备暗暗以太子的身份做些什么的时候，宫里再次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上驾崩了！

太子甍，宫里的钟声只是敲了两下。而皇上驾崩，则是响了一天。越历国百姓恸哭，天下缟素。

然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容天寂是被甄子芝用一场大火烧死的。

却说前夜子时，当甄子芝知道容昀死讯的时候，已几近疯狂。

赫连烬虽然没有杀了甄子芝，却也没有将她和容天寂关在一起。可你永远都猜不到一个几近疯狂的人的想法。

甄子芝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看守她的人，到了容天寂的寝宫。

“天寂，我来看你了。”甄子芝的声音平静，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和容天寂共赴黄泉的准备，却是没有让人看出丝毫来。

容天寂的身子有些不听使唤，明显时日不多了。

“人生无常，还真是讽刺啊……”甄子芝平静地看着努力想要说些什么的容天寂，轻声追忆道。

“当年我斗不过她，现在我的儿子也斗不过他的儿子……可是，他赫连烬肯定会后悔的……”后悔，没有杀了她。

随即话音一转，巧笑嫣然，宛若二人第一次相见，那时候的甄子芝还是个窈窕淑女。

容天寂的眼神也有几分迷离，似乎想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气色竟然好了些。

“子芝，我代她对你说句对不起。”容天寂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可语句连贯起来，倒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你是我夫君，她欠的，凭什么要你来说？”甄子芝眼里带笑，似乎不解。

容天寂沉默下来。

当年甄子芝独自一人去接赫连姬雪进宫，他并不晓得她已有身孕。那次不幸的遭遇，甄子芝的第一个孩子夭折了。

后来，即便知道他和赫连姬雪的孩子也流掉了，而且很有可能和甄子芝有关，他还是命令停止了调查。

哪怕这些年，她权利越来越大，他也没有管过她，只有在过分的时候会……

因为这是他和她欠甄子芝的。

说到底，这也是他欠下的债，是他的无能。

“子芝，你到现在还放不下。”这么多年，她对烬儿做的事情，他都装作不知道，更加没有为难过她。可是，她真的是越来越不像以前的她了。

“放下什么？容天寂，你以为你是谁？”甄子芝歪着头，宛若一个豆蔻少女般天真的问他，而后眼神一沉，声音有些凄凉：

“你唯一的把握，不就是因为我一直心悦你？可你别忘了，你的把握是我给你的！一旦我不心悦你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甄子芝秀眉拧起，说罢不再看他。

若是她能真的做到如此透彻，又怎会将自己搞成如今这幅样子。

甄子芝缓缓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紧了紧握得发白的手指，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问道：“容天寂，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心悦过我？或者说，如果没有赫连姬雪，你……有没有可能……心悦我？”

甄子芝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不想将自己放的这般卑微。可她知道，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她就已经输了。

“……没有。”容天寂沉默片刻，却撒谎了。

其实，年轻时候，对于一个端庄舒雅，温柔似水又容貌昳丽倾心于自己的姑娘，任何男子都不会不心动吧。

他也曾有过虚荣心，那份虚荣心来自甄子芝。甄子芝是盛安城第一才女，却嫁给了当时毫无政绩的他。

正是因为当初对甄子芝有份朦胧的好感，在真正爱上别人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愧疚。

一方面觉得对不起甄子芝的付出，背叛了她。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之前是年少无知，遇见了赫连姬雪才是找到了一份不在乎身份地位的真爱。

这些年这两种感情一直折磨着他，他对不起赫连姬雪，也负了甄子芝。

听到容天寂的答案，甄子芝仰头笑了，一滴晶莹从眼角划过鬓发。

早该知道的，甄子芝，你还在坚持些什么？

甄子芝目光定了定，回头看着勉强坐起来的容天寂，脱掉了外面雍容华贵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嫁衣。

看着面露不解的容天寂，甄子芝一脸平静道：“当年，一切的错误是从我嫁给你开始，那么……便让这一切也在这个时候结束吧。”

说罢，素手一扬，直接将火折子扔到了周围的布幔上。

大概，哀莫大于心死？可她为什么到这一刻，还是不想放过容天寂！生不能同眠，那就一起死吧。

至少，赫连姬雪那个女人再也见不到他了。

如今虽已入秋，可易燃的物什还是在片刻便吞噬了整个房间。

……

当赫连烬知晓养心殿着火并赶来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们是怎么看守的！为什么养心殿会着火！”赫连烬脸色阴沉，知道那个人很有可能在里面永远出不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并没有预料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王爷恕罪，是……是皇后……身边的春琴夏棋两位……两位姑姑……将奴才们调走了……奴才们……”看守养心殿的几个太监和侍卫颤颤巍巍的跪着，不停地磕头。

因失误而害死了皇上，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不仅要诛九族，还要世世代代为奴为婢，沾亲带故的都逃不了干系！

“废物！”赫连烬旁边的容城急于在他面前摘除自己，狠狠地踹了一脚说话的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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