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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脸上的仇恨,只?冷冷道:“我?不杀你们,只?是因为当日宴会上看你们说话,还算给了我?些乐子。但这乐子也只?够保你们一时的命,你当真以为惹急了我?,我?就不会把你们一个个给宰了么?”
让我?想想该不该拿这厮开个刀。
薛万旗是寨主,曾劫过聂家拿去?贿赂官员们的万两镖银,但昔日起?家时也曾劫掠过百姓与商户的银子,可以说他后期是改善了,是反聂势力之?一了,但他之?前的腌臜事儿也不是没干过,手底下也意外沾过几个商户保镖的人命。
于是,我?的剑下一瞬已抵到?了他的咽喉。
“你还敢再来追杀我?么?”
薛万旗却怒道:“若非尹老庄主庇护了我?,我?当日早就被聂家杀了,你要是不杀了我?,我?天涯海角都要追杀你到?底!”
好,从?前是沾过血,但如?今倒也算个汉子。
我?的剑尖开始在他的脖子上缓缓慢慢地划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这种?细微却恐怖的划拉,是恐吓多过伤害,事后好好包扎就可挽救,而就在那薛万旗面露惊恐之?色,地上躺的众人对?我?发出一声声恨意滔天的叱责和怒骂时。
一道尖啸的急光划破了雨幕之?中,直冲我?剑尖而来!
我?当即闪身后退,剑尖猛地一荡,荡开了道急光。
原来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铁石。
可谁能把一块儿铁石投掷得这么精准狠绝,且石头之?上的力气足可以把我?的剑尖都震得微微一颤?
我?猛一抬头,那道熟悉的白?影已如?一道冷电般冲向我?,几道猛烈的踢蹴在一瞬间全向我?的周身要穴招呼来!
不是梁挽,还能是谁!?
他怒目冷面而来,一出手就是重手!
我?手中舞出一个密密织就的剑网,立刻与他的踢蹴对?了个旗鼓相当,让他无处可打无处可踢,可梁挽的踢蹴拳打却越来越厉越来越快,逼得我?一步步往后退的同时,也知晓了身后并无多少?退路。
于是我?迅速往上一飞,到?了屋顶上,而他也转瞬跟了过来,如?鸿飞的燕雀一样迅速跟上了我?的步伐,在屋顶一边急速挪动,一边目光冷漠地盯着我?。
他蓦然看我?一眼,我?只?觉心中一颤,仿佛那精绝冷漠的目光像一把针似的刺向我?,但转瞬,我?就听?到?了他那刀子一般无情冷酷的话。
“聂小棠,你到?现在还想逃吗?”
我?回以冷笑:“不逃,难道还要和你叙旧?”
说话之?间,我?们已翻过了好几重的屋脊、塔尖、桥梁、墙顶,最后翻进了一处无人的破庙之?中,我?落地的瞬间,梁挽就已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而我?终于停下。
转身看他。
他看着我?,目光决绝悲切,仿佛眼中翻涌的血色雨幕,已与现实的透明雨幕融到?了一块儿,分不出什么是雨,什么是泪,嘴唇微微动弹,在极致的冷漠和极致的崩溃之?中,他问了一句。
“为什么?”
我?压抑住内心的颤动,只?故作冷漠地垂下了剑锋,扬起?了骄矜的脸。
“到?了这一步,你还要问我?为什么?”
梁挽声色悲哀道:“因为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他目光平静到?了极致,但那仿佛是一种?被撕裂前的平静,就好像瀚海在翻涌巨浪之?前也是极致的平静。
“你不可能是聂家的内奸,可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而且是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你要这么做……”
我?冷漠道:“只?是你想不通,并不是没有理由。”
梁挽只?道:“那就告诉我?,我?一直都会听?解释。”
我?奇道:“到?现在你还愿意听?我?的解释与分辨?”
梁挽沉默片刻,目光在平静里肆虐着压抑的恨与怒。
“我?不知道。”
“我?根本?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相信你,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算认识过你这个人……”
我?心中一个颤搐,好像心脏里忽然伸出了一千一万只?魔手,在挤压我?的脉管与血肉,可感情归感情,表演归表演,我?的表演依然精湛地演出了冷漠与杀气。
“既然不相信,那你问什么问?”
梁挽说完这些肺腑之?言,便沉声道:“但就算是极恶之?人,我?也通常会给一个澄清与解释的机会……”
说完,他收拢了一切表情,几乎已把冷漠装点到?了极致。
“聂小棠,我?再问你一次,你当时在林家灭门案的现场,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义父?”
“那天散步回来你就很不对?劲,义父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和林家的事儿,和林麒的事儿有关!?”
我?嗤笑一声:“我?已经说过……我?不能说的,你听?不懂吗?”
他目光一黯,仿佛已做尽了最后的努力和抱着最后的希望,可这一瞬间的希望还是破灭了,那苍白?的面颊似有不受控的颤搐,却仍极力控制着。
“聂小棠,你要尊重,我?便全盘托出了身世,你要信任,我?便把你带到?了我?为数不多的家人面前……”
他目色赤红,绝望尖利地笑了笑,像嘲讽着又?一次失去?一切的自?己。
“可如?果你当初已夺走了我?的亲人一次,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所剩不多的亲人,再一次在我?面前夺走!?”
听?着他在冷漠平静之?下的骤然崩溃,还有那带有哭腔的一声声凄厉质问,我?只?觉胸腔猛地一痛,就像是被一种?无形无相的刀子一把剜开,从?中灌入无数的火焰与冰粒,连喧嚣不断的脉管都一时之?间忘了跳动,连喉咙里滚动的热血也一时冻结住了。
可惜这痛和冷都已冲到?了麻木。
我?还是冷静地记起?了要做些什么。
“因为……你信错了人。”
梁挽只?一字一句,吐声如?刀:“是信错了你,还是别人?”
“无论是我?还是别人,你都信错了。”
我?目光渺远而冷漠,像看的是他,说的却是别的。
“就算认识一个人十多年,也未必是真的认识这个人,江湖上能出卖的不都是多年的兄弟么?更何况你才认识我?多久?半年不到?而已,你还真的以为你看透了人心?”
“我?是喜欢过你,可也有演戏的时刻,也有接近你的目的。可既然你已知道这灭门案与我?有关,尹舒浩也已经死了,我?又?重新得到?了自?由,那和你继续演戏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是你太好骗了啊,我?的好挽挽。”
这句往日亲昵的话语,此刻说来却如?同魔鬼的挑衅一样,挑动着一个即将崩溃的君子心头那最敏感的善恶神经,与最脆弱的生死防线。
梁挽猛地抬头看我?,目光中已失了几乎一切的情绪。
不再悲切、迷茫、困惑、不解。
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与永不休止的恨意!
片刻之?后,他向我?急速冲来!
雨幕之?中再度掀开了一场惨烈的拼斗与厮杀。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口子,在雨水和血色的交织之?下泛出了更多的疼痛。
数十招后,我?在他的身上也刺出了数个浅浅的口子,可他似为恨意所驱使?,越战越凶,越斗越狠,最终竟然抓着一个破绽踢得我?往后退入了一个死角,我?重重地撞在了那凸出的一个木屑之?上,只?觉得背部生疼无比,当即吐了一口猩红的血出来。
再想动作之?时,一只?手已攥住了我?的右边脖颈,另外一只?手拿着一只?寒光凛冽的匕首,死死地抵住了我?的左边脖颈。
是梁挽。
他目光赤红欲噬,愤怒地瞪着我?,五指紧攥脖颈一边,匕首死死地颤抖着。
随时可以划下去?。
结束这一切的恨。
我?几乎有些喘不过气,边咳嗽边催促道:
“看在过去?……给个痛快……”
他咬牙欲死,冷声如?刽子手的刀。
“别急,我?一定会杀了你……”
于是我?耐心地等了一等,却觉得呼吸越发困难起?来。他的目光冰冷无比,攥着我?的脖子越来越紧,力度越来越大,那匕首始终抵在脖颈之?处,只?是浅浅颤抖着,压不下去?。
还缺一点决心。
缺一点力道吗?
我?等了半天也难受地咳了半天,始终没有等到?他的放手,也没有等来掐断呼吸的一个力度,我?就有点忍不住了,这拖拖拉拉的形成了僵局,是在干什么啊?
我?就干脆把脖子往前一送,让他的匕首“嗤”地一下划出了一道儿血红的印记。
梁挽见着那鲜红如?暮的血从?我?苍白?的脖子上流出,仿佛才在一场魔怔了的黑暗里,被这生命的颜色给惊着。
他像是惊吓到?一般,手指颤抖地收了匕首,面色痛苦地看向了上面的血,仿佛陷入了一种?几乎杀死挚爱的噩梦里。
我?捂着脖子上的血,虚弱地滑倒下来,靠着墙壁躺着。
他却背对?着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又?像是欺骗自?己一样无力地笑了一笑。
“你和我?打之?前就受了伤,现在杀你……不公?正,不公?平……”
我?只?是有些面色悲哀地看了看他。
到?了这一步,还是没办法下杀手吗?
虽然这一切如?我?所料,但真正看到?,还是心中百感交集。
也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你,我?做这一切才算值得,对?不对??
“若是不杀的话……你还想做什么呢?”
我?虚弱喑哑的声音让梁挽莫名地怔了一怔,随后,他思考许久,忽然回头看向我?,从?腰间取了一圈绷带,将我?脖子上的手拿下来,把那伤口迅速缠绕起?来。
杀仇人杀到?一半,治疗强迫症发作,开始为我?包扎了?
就在我?有点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时候。
梁挽却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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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打算放过你,不必这么看我?。”
我?只?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他:“那你是要带我?去?庄子里,让他们审判我??还是要带我?去?县衙,把我?交给官府?”
他摇了摇头,目光冷漠道:“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挑了挑眉:“哦?”
他冷声道:“聂小棠,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信错过一些人,我?现在也不清楚庄子里到?底有多少?人是你们聂家的卧底,我?也不能确定把你带到?庄子里就一定关得住你。”
“所以?”
他冷冷道:“我?会亲自?看管你,直到?你的伤口养好,直到?我?可以公?正公?平地和你决斗。”
我?皱了皱眉:“看管?”
话未说完,梁挽忽迅速点了我?胸口的穴道。
我?心中暗道不妙,身上一软,滑落了下来,却瞧见他面无表情地取下了一圈登山用的绳索,抖了一抖,在我?身上一圈圈地缠绕起?来,我?登时觉得这次的缠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凑且扎实,在胸口、在手臂、在腰腹、在大腿之?间每缠一圈,都有一种?被压制到?无法呼吸的错觉。
这就算解开了穴道,要崩开这么些束缚也是需要时间。
我?咬牙道:“你是不是有病?你要是这个时候带我?走,那你不仅得面临聂家的追杀,你还得同时面对?天胜庄的追杀,你想为了一个骗你的仇人,成为黑白?两道的公?敌吗?”
梁挽只?冷静地绑完,攥了我?的腕子道:“在你坦白?招供之?前,这一切就不必你来操心了。”
我?恼道:“你还不如?把我?交给陈风恬!我?根本?就不信你的狗屁看管,你根本?就是想让两方势力都追着你跑……”
还未说完,他忽冷漠道:“我?说过的,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听?不懂吗,聂小棠?”
我?被他强横的气势一时弄得有些发懵:“你……”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忽然在不远处传来。
我?刚要发声,梁挽忽的眼疾手快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行把腮帮一揉开,他手里竟然拿了一个香薰小球,在小球的两边还以丝线系着,这下把小球强行塞进了我?的口唇之?中,压制了舌苔,再用丝线绕了脸颊,绑在了脑袋后头,我?顿时感觉到?一股子熟悉的窒晕感和羞耻感,可惜闷哼一声儿就发不出声响了。
为什么出来杀人,还要带这种?东西啊……
我?恼恨又?无力地靠在他肩头,脑袋晕乎乎的,心里也实在摸不透这家伙是想干什么了,而他只?等那脚步声慢慢地远离,才把我?轻轻推开,再把我?口中的塞堵之?物小心翼翼拿了出来。
我?吞了吞口水,受屈含辱一般瞪了他一眼。
他却只?面无表情看了看我?,丝毫没有歉疚。
我?心中一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扑面而来,只?怕他如?此执着地要扣住我?,接下来对?我?做什么都不会觉出歉疚了,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我?只?冷声厉色地叱道:“你这样东躲西藏,还想着看管我??他们随时都会追上来杀了我?,或者杀了你!”
“为何不行?你是不是太小看了人的仇恨和意志?”
梁挽那冷眸一闪,面上满是坚决无比的执念,与一种?几乎不可言说的恨意。
“你若一日不招,我?就绑你一日,你一辈子不招,我?敢绑你一辈子,我?的身边就是你的监狱,我?就是你的惩罚,又?有何不可?”
我?惊愕地瞪着他,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这浓眉大眼的王八蛋竟想绑架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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