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段慕晴失手打碎了一个陶瓷杯。&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

她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她嘟囔道。“今天一起来就心神不宁的。”这种感觉十分不妙。她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缺失了一部分似的。总觉得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电话声响了起来，自从温锦程来照顾她之后，就在公寓里终于安装上了座机。

段慕晴捂着胸口。回想着自己今天的不祥预感，连忙快步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

“小晴？”温锦程的声音传来。一向温和的声音此时却是急促而慌乱。

“温锦程？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段慕晴心跳地很快。她皱着眉头，紧张又害怕。总觉得恐怕。又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了。

“你知道了吗？”温锦程倒是一愣，然后很快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在宁君昊的律师事务所门口，宁少城被人枪杀了。”

“——什么？你说什么？”段慕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觉得温锦程肯定是说错了。“你肯定弄错了，怎么会是宁少城？”

她以为。如果要出事，肯定是宁君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可是现在温锦程居然告诉她，那个宁少城。那个风流倜傥，长得好看，但是脾气差又孩子气的宁少城。居然“被人枪杀”

了。

“我没有弄错，我已经。见过他的遗体了。”温锦程叹了口气。“是真的，一枪正中胸口，根本没得救，听说是将他认作宁君昊误杀的——小晴？喂？喂？小晴？你怎么了？”

在那一刻，段慕晴手里的电话已经从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她整个人也靠着沙发瘫坐下来。

宁少城……宁少城他真的死了。

真的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他一边浅笑一边跟自己说话的样子了。

“怎么会，宁少城怎么会死呢……”眼泪滑落，段慕晴将脸埋进了手里。

她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是宁少城，那样年轻、狡黠、慵懒而实则富有力量的宁少城竟然会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好像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这个房间里，陷在软绵绵的沙发里，一堆抱枕之中，那是个温暖清爽的午后，宁君昊用带着鼻音的声线轻声说。

“段慕晴，要不，你跟我走吧。”

是不是那时候若是自己答应了，宁少城就不会死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若能回到当初，她一定会抛下一切，奋不顾身地跟他离开这里的吧？

只要他能不死，只要他还能再度风度翩翩地出现在她面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跟她说话。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她，要将她身边的这些人都一一带走。

她想起还在夜如歌的时候，宁少城叫人教她唱歌跳舞，她在台上翩然起舞，他坐在台下沉默地观看。

段慕晴还记得那个歌谣，她用颤抖的声音唱了出来，仿佛眼前还能看见那个锦衣华服的宁家二公子，眉眼轻挑，然而瞳孔深邃，隐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情和悲悯。

蝴蝶，蝴蝶，你在为何流泪。

纵使双眼不再清明，纵使歌喉不再嘹亮。

蝴蝶，蝴蝶，你在为何徘徊。

纵使翅膀折损于风雨，纵使目光模糊于悲痛。

蝴蝶，蝴蝶，你为何——一去不复返——

宁君昊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重新经历了与宁少城在一起的一切，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分离。

是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意识到宁少城从小对他就是那么的敬仰又愧疚。

与宁君昊不同，宁少城从出生起在宁家就是备受关爱，所有人都宠着他护着他，最好的衣服最好的美食全部都是他的，整天被打扮的像个小王子似的。这样的环境也让他的性格里比同辈的其他人更多了一丝天真烂漫，真不像是凌思思的儿子。

“哥哥。”宁少城最开始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宁君昊后面，他能够见到宁君昊的机会并不多，每每见到，都会死皮赖脸地黏过去，对这个冷漠寡言的哥哥他充满了好奇，宁君昊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想跟宁君昊说话。

或许是因为他周围的人都对他太好太贴心了，难得有一个这么漠视他的人。

宁君昊一直是爱理不理的心情，甚至在母亲过世的那段时间，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宁少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就发生了那场绑架。

至今宁君昊也不能解释当时的自己是凭着什么样的心情冲进去找宁少城的。

那么小小的，笑起来很可爱的，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哥”的宁少城，好像如果真的出什么事了，自己心里也会有点难受。

于是宁君昊就冲进去找到了宁少城。

然后他们就一起被绑到了石头屋里。然后就有了那么一个晚上，宁君昊背着这个明明最讨厌的弟弟在鬼影重重的森林里逃亡。

在那个时候，在那样汗水浸透了衣裳，恐惧和紧张让心脏都要崩裂，宁君昊从未如此深刻的意识到，身边这个发着烧叫着自己哥哥的小鬼，是自己的弟弟。

尽管并不是亲生弟弟，但是他们的血脉中始终有一半流淌着相通的血液。

“少城。”精瘦精瘦的宁君昊，也不管身上的血与汗有多脏多不舒服，第一次将宁少城抱在了怀中，摸着那个小小的脑袋，他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柔软的心情。

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这仿佛是某种证明，证明他终于承认了这个弟弟在他生命中的位置，允许宁少城踏入了他的人生之中。

晕晕乎乎的宁少城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感动的鼻子发酸，使不上力气，只能拱了拱小脑袋，枕在哥哥的脖颈窝里。

……

最后一段梦却是颠转回到了宁君昊人生的最重要的那个转折点——陈清云的那场葬礼上。

漆黑夜晚，黑白灵堂，万籁俱寂，只是偶尔有风吹进来，白绫翻转。

而宁君昊无知无觉，跪在灵堂之前，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这是她曾经最好的年华，这是曾经最美好的她。

“哥哥。”

是宁少城的声音，应该是他偷偷跑出来找宁君昊的。

但是宁君昊没有回头，他不想跟他讲话，他不想跟任何人讲话。他的心里盛满了悲伤和愤怒，只要一开口，那些情绪就会像找到阀口一样倾泻而出。

“哥哥。”

那个离得近了一些，这回宁君昊发现那个声音有些不对劲，倒不是说不是宁少城的声音，而是那声音听起来成熟了许多……竟然，竟然像是成年之后的宁少城的声音！

宁君昊猛地回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果然是长大后的宁少城，西装革履却又慵懒潇洒，正温柔地看着自己。

而他宁君昊，却依旧是小小的少年模样。

“少城——！”宁君昊搞不清楚状况，疑惑地看着宁少城。“你怎么——？”

宁少城低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还是跟平常一样，好像一切都不曾改变。宁君昊有些费力地仰起头，他很少能以这种角度看宁少城，在他的心中，宁少城似乎总还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小鬼。是一个需要受到照顾，需要保护的对象。

“我是来看你的。”

宁少城神情出奇地温柔，他看着这样的宁君昊似乎有些好笑，原来在幼年的自己心中一直那么高大的哥哥，也只是一个这么小的小鬼。

宁少城甚至伸出手来，摸了摸宁君昊的头。

“喂！”宁君昊看出了宁少城的笑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叉着手臂，瞪了宁少城一眼，“我还是你哥哥，你笑什么笑！”

但是现在的宁少城眼里，无论宁君昊怎样严肃愤怒，始终只是一个气鼓鼓地赌气的小孩。

“我时间不多。”宁少城说道，目光投向宁君昊身后的那张照片，看了看，然后又看向宁君昊，他拍了拍宁君昊气鼓鼓的小脸蛋，还是忍不住笑意。

“喂！宁少城你给我放尊重——”

然后宁少城就弯下腰，抱住了瘦瘦小小的宁君昊。

宁君昊顿时噤了声。宁少城身体冰冰凉凉，这提醒他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他现在是在梦中，而眼前的这个宁少城——他已经死了啊。

自己亲眼看到，是那一颗小小的子弹，夺走了他的全部生命。

然后宁君昊就说不出话来，垂下眼睛，任由宁少城紧紧地抱着多年前的小小自己。

“哥哥，对不起。”宁少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我夺走了你那么多，这些都是我亏欠你的。那一颗子弹——我也是心甘情愿去挨的。只希望我的死能够化解你和我妈之间的恩怨，如果我不在了——如果我不在了的话，妈妈大概也不会再为难你了吧？”

宁君昊沉默着，低头看着这个已经跟自己生死两隔的宁少城。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宁君昊说道，也不知怎么的，眼底又是一阵温热，“自我们被绑架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心底发誓，我这一生，无论牺牲什么也一定要护你周全，可是最后，还是我害死了你。”

“都是我的错。母亲和你，都是因我而死。”

这都是宁君昊心里的想法，此刻从尚还少年的他的口中说出，稚嫩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却有着别样的辛酸。

是怎样的人生，让你从这么早就开始承担起这样沉重的命运。明明你的肩膀并不比别人宽阔，明明你还在最应该天真烂漫的年龄。

宁少城放开宁君昊，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美很美的眼睛，波光潋滟，本应该婉转多情，然而却在时光的磨砺之中变成了后来那般凛冽模样。只能在偶尔裂开些微缝隙，透露出一点点的深情似海。

“不是的，哥哥。”宁少城蹲下来，跟宁君昊的视线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继续说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如果不是你，早在被绑架那次，我就已经死了。”

然后宁少城的身影就是一阵晃动，原本真实的身形比起刚才模糊了许多。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