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彦正跪坐在沙发边，一边伸手查看，一边跟旁边的护士低声说着什么。&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沙发是背对着门口。段慕晴看不清那里的情况。

好像是躺了什么人。

段慕晴踉跄了一下。神情震惊又恍惚。

“小晴……”温锦程十分担心段慕晴的状况。伸过手去想要扶她，却被段慕晴一把打开。

段慕晴跌跌撞撞地走向沙发边，推开了那些白大褂。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人——

她的母亲文楠。

一直那么温柔贤淑，安安静静的母亲。一向不舍得对她大吼大叫的母亲。就在上次过来还在鼓励她，祝福了她的母亲——

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神情安详，看起来似乎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她脖子的地方，又一道深色血痕，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在这一刻，周围这些黑黑白白的所有人似乎都已经消失了一般。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下段慕晴和那个躺在沙发里的人。

段慕晴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木质地板上。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那个瘦瘦小小的人。

他们家的一切苦难似乎都可以归咎与段奇峰的嗜赌如命。对于父亲，段慕晴不是没有过怨恨的。但是当得知段奇峰已经离世的时候，她已经伤心过一回了，当时她就知道。再怎么有矛盾有怨恨，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不可湮灭的。

可是——可是面前的这个人——

那是她的母亲。是她从小最为亲近的人，是她最想要保护的人，是她想着总有一天，要跟她着一起过上安逸生活的人。几十年来相依为命的生活，文楠早就已经成为了段慕晴的能量来源。

如果不是为了文楠，段慕晴也不会选择去和宁君昊签下那份契约，也不会卷入这么多的是是非非……而当年的真相，说到底，跟段慕晴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因为和宁君昊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段慕晴根本无意去追问文楠当年做错了什么。

她只要文楠好好地活着，只要她们母女都平平安安地一起生活下去就好了。

更何况宁君昊……这个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绞痛的名字，早就已经跟她没有什么瓜葛了啊。

“妈妈……”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砸在木地板上，段慕晴手颤抖着伸过去，触碰到文楠冰凉僵硬的面颊。

那样的触感告诉段慕晴。

文楠，真的已经死了。

她的母亲，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她那一辈子都没有过过什么安逸日子的母亲，在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之后，就这么冷冷清清地离开了人世。

“妈妈……”眼泪模糊了段慕晴的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她好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境。

等她醒来，段奇峰和文楠都还好好地活在人世。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将接连失去生命中仅有的两个至亲之人。

“妈妈！”段慕晴哭喊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她拼命伸出手想要将这个躺着的人摇醒。

她更希望这只是一场玩笑，文楠似乎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摸着她的头发，温温柔柔地喊着她的名字。

“小晴。”她笑弯了眼睛，声音软软的。

“妈妈，你快醒醒啊！”段慕晴根本顾不得周围围着的这些人，她只想文楠快点醒来，然后她带着文楠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回到他们那个破破旧旧的小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也好，至少还能相依为命，为了生活打拼下去。

“我带你回家……”段慕晴的脑海里只剩下她跟文楠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点点滴滴在不断重复播放着。

王俊彦挥了挥手，示意他的人退到一边。他刚刚看了文楠的情况，跟段奇峰一样，一刀毙命，已经，没得救了。

然后自己来到宁君昊这里，摇了摇头。

其实已经是意料之中的结局。想必宁君昊他们早就知道文楠已经死透了。

宁君昊没有答复，只是定定地看着跪坐在沙发边，哭喊着的段慕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段慕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宁君昊想要过去，拥抱那个瘦小的身影，想要将她包裹在自己的怀抱之中，擦干她的泪水，吻过她攥得发白的手指关节，想要告诉她：不要哭，他还在她身边。

但是他不能。

他什么都不能做到。

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她伤心流泪，看着她失去一切，看着她孤身一人被遗弃在那个苍白冷漠的世界之中。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旁观者，退出了段慕晴的人生，再无瓜葛。

心痛又如何，内疚又如何，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参与到她的人生之中了。

温锦程飞快地瞟了一眼宁君昊他们这边，见他们都只是默然地站在那里，在心里啐了一口，然后就冲了过去，从后面抱着段慕晴把她从文楠的尸体旁边拉开。

“小晴，小晴！”温锦程叫着她的名字，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后拖。“你母亲已经走了！她已经，彻彻底底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很大，温锦程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过话了，他看得出段慕晴已经有些恍恍惚惚了，他想要叫醒她。

现实再残酷，也要去面对。不同的是，这次，我会陪在你身边。

所以，不要怕。

一直无法接受这个时候的段慕晴听到耳边温锦程的吼声，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哭喊声都被生生遏住了，她一抽鼻子，也不再挣扎，任由温锦程将她转过来，狠狠地按进他的怀抱之中。

突入而来的温暖，像是阳光一般，她感觉自己周围裹着的那层冰，正在温锦程的温度之中，慢慢融化。

温锦程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真切了。

段慕晴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可靠，足够保护她。

温锦程仿佛一道屏障，将她跟这个残酷的世界隔绝了开来，他是能够永远保护着她的坚硬外壳，他是能够在危难之时降临在她身边的天神，他是，永永远远都默默守护着她的人。

“温……锦程……”段慕晴压抑地又哭了出来，她还在尽量遏制，尽管她心里的那些悲伤的洪流几乎就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掉。

下巴垫在温锦程的肩头，段慕晴的手环过温锦程的后背，终于回抱了这个温暖的怀抱。

温锦程一遍一遍抚、摸着段慕晴的脊背，安慰着她。

段慕晴枕在温锦程的肩头，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宁君昊。

他还是那样目光冷漠，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都带了些厌恶。

段慕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坠入了深海之中。她当初……怎么会喜欢宁君昊这样的人呢？

绝望一般，段慕晴最后看了一眼神情冷峻的宁君昊，然后闭上了眼睛。

忘了吧，忘了吧，他大概——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自己。而自己又何必再为他挂心？

段奇峰和文楠一生清苦，匆匆而过，少有过什么幸福安逸的时光，临到人生终点，就连他们的葬礼也是匆匆的。

没有多余的人来祭奠，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葬礼，只是草草地在段慕晴他们的那个破破旧旧的小家里摆了灵堂，然后就被送去了火葬场。

段慕晴也没有那个心力来举行一场中规中矩的葬礼了，反正到了最后，这个家，不是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么？

无论欢乐还是悲伤，都无人在意，流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

段慕晴独自坐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像看到了曾经在这个老旧的房间里发生的每一幕再次上演。

虽然清苦，但是至少心里还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依靠，有这么一个人永远能够不离不弃，能够无条件的信任。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段慕晴愣愣地看着那两张并排摆在一起的黑白照片，孤寂无助的感觉席卷了她整个灵魂。

眼泪都已经流干，她的世界好像也只剩下黑白两色了。

葬礼之后，段慕晴就将兰新小区的这个房子草草卖掉了，也没拿到多少钱，她也没有在乎这一点。她只想和过去一刀两断。

然后段慕晴就将自己所在了宁君昊留给她的那栋公寓之中，除了购置一些生活用品之外，平常也不怎么出门。

跟温锦程那边只说了想要一个人冷静一下，而温锦程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经常陪在段慕晴的身边，只有在每晚回家的时候会来到这栋公寓之外，只为看一眼段慕晴房间里的灯光，确认她平安无事。

宁君昊那边段慕晴更是一点联系都没有，虽然王俊彦后来跟她说了真相，文楠和段奇峰都是死于苏家另一股势力的暗杀，而且很可能是凌思思为了灭口所指使的，但是段慕晴已经没有了继续追究下去的打算了。

她本是一无所有又能拿什么去追究？她本只剩下孤单一人，无牵无挂，又哪里还会畏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