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宁君昊终于将目光从报纸上移了开来，盯着段慕晴看了几秒。&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倒也可以。那下午我们去见文楠和段奇峰。晚上就离开北城。”说完就拿出手机给唐允发了个短信。

段慕晴知道这已经是宁君昊做出的让步了，他定下来的事情何曾轻易更改过？她也没有得寸进尺，尽管是想着再准备准备几天。也让自己有时间了解了解意大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国度，但是眼看宁君昊仓促地跟催命似的。她也不好再开口。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宁君昊带着段慕晴去了临近碧青江一处别有韵味的餐馆里吃过饭。走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唐允已经到了。开了车，就送着宁君昊和段慕晴两个人进了山。前往文楠所在之处。

一路无话，宁君昊捂着段慕晴的小白手，看着窗外的风景变换，从银灰色的摩天大厦到翠绿树林。重重叠叠的树影掩映，灌木丛生之中。倒是显示出了浓淡不一的色彩来，像是大笔刷出来的水彩画。间或也听得到几声鸟鸣。

段慕晴看得眼睛有些乏了，晕晕乎乎地就开始有些困意。加上时间正好是午后两三点的样子，阳光惫懒。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氛。

她打起瞌睡，不时脑袋轻微地撞在了窗户玻璃上，然后就是一个机灵惊醒过来。如此反复数次，一旁的宁君昊注意到了她的动静。回过头来看着她就觉得好笑，在下一次段慕晴又要一脑袋撞上去的时候，干脆搂过了她的肩膀，按着她的脑袋，让她服服帖帖地靠在了自己颈窝里。

这下段慕晴终于安逸了下来。可没过多久她就被推醒了。

“我们到了。”宁君昊侧过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段慕晴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只觉得阳光格外刺眼，只得看向四周清脆绿林，才觉得好受了许多。眼前的别墅看起来还是上次来见到的样子，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变化，二楼的阳台上并没有人，只摆了不少花花草草，大概是文楠养的吧。

从车上下来，唐允领着二人一路来到了那栋别墅前。因为之前知会了这边宁君昊他们要过来，等他们终于到了，就看到那些个守卫保镖都格外的精神饱满，挺直了背脊，恭恭敬敬地给宁君昊他们打招呼行礼。

“人在二楼客厅里休息。”唐允低声在宁君昊耳边汇报道。说完他就留在了楼下，宁君昊跟段慕晴则来到了二楼。

文楠支着额头，靠在沙发坐垫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秀气。她的头发又斑白了不少。穿着一件洗的发白了青色毛衣，外面裹着黑色毛绒披肩。

宁君昊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段慕晴则来到了文楠身边。

“你来了。”

段慕晴刚准备开口，没想到文楠却是先发了话，她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大变模样的女儿，她露出浅淡微笑。“小晴，你好久没过来看我了。”

“我还以为您在休息。”段慕晴坐在她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您怎么知道是我？”她几乎都没有再文楠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惊诧的神色，她的眼睛平淡的像湖面一般，激荡不起一点波澜。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你呢？”文楠笑着，伸手顺了顺段慕晴的头发。“我的女儿长大了，变漂亮了。”

看着段慕晴逐渐像是褪去了当初身上挥不去的穷苦贫困的气息，也像是“好人家”养育出来的孩子，文楠的心里，其实并没有脸上那般欣喜。

如果可以，她真想保护好段慕晴，只要能让她不参与到“那个世界”的争斗之中，即使贫穷一辈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起码不会有性命之虞。

目光掠过段慕晴的肩膀，看向后面的宁君昊。

“大少爷。”文楠轻声说了句。

宁君昊眼皮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就算他再怎么在乎段慕晴，对于文楠，他始终是无法放下心中隔阂的。

没现在一枪崩了她，还不是看在了段慕晴的面子上的？

唐允上来了一趟，端来了茶点和报纸。宁君昊抖了抖报纸，就展开读了起来，也没有再注意文楠和段慕晴这边。

文楠在毛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副老花镜出来，戴上之后，眼睛才舒缓了下来。

“妈妈，你的眼睛……”

段慕晴迟疑地看着文楠，文楠好像在短时间内迅速地苍老了下去，常年劳作让她的手粗糙不堪，冻疮、伤疤布满了她的手，段慕晴触手之处尽是厚重老茧，风霜在她的额头眼尾刻下了深刻的皱纹，就连眼睛也是浑浊看不清底色。头发更是斑斑白白，发丝像是枯萎了一般，早就没了光泽，尽管是被尽量整齐地梳成了发髻，但却脆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一般。

她的衣服穿过几十年都没有丢，毛衣上的**经纬都已经稀疏开来，连毛球都被洗得缩了水，可怜兮兮地粘在毛线上。

“妈妈老了，早就已经不中用了……”

或许是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对于生命，文楠似乎并没有更多的不舍了，或许在那一日被带到警局之前，她还想过要坚强地挺下去，还要保护好段慕晴，可是等到她在法庭上被宣布无罪释放的那一瞬间，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看到表情淡漠的宁君昊，她就知道，这个人，可能会彻底改变她的，改变段慕晴的命运。

她自知对于段慕晴，这个自己唯一的牵挂，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段慕晴自己的人生，终归要她自己走下去。

无论她遇到的是谁，爱上的是谁。

“妈妈……”段慕晴想说她没有老，她还这么年轻，四五十岁，正值壮年，还有一半的人生要走，她想要安慰文楠，想要告诉她，其实她还是那个温婉却能够为了女儿孤注一掷的好母亲。

可是话到嘴边，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少爷和你之间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文楠没有理会段慕晴难过的表情，伸长手去慢慢顺着她的头发，“小晴，可是苦了你，为了我，为了你父亲，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都是爸爸妈妈的错，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原本，你是最不应该去面对这些的那个人……”

“妈妈……”段慕晴听到文楠的话就哽咽了声音，她跟宁君昊之间之前的那个可笑的契约一直都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耻辱，之前宁君昊将契约拿给文楠看的时候，文楠是那么的难过，她知道，那简直就像是在文楠的胸口上扎上的一刀。

这次文楠再次提到这件事情，更是让段慕晴觉得无所适从。

“妈妈，对不起……但是，但是现在不同了！”段慕晴紧紧抓住文楠的手，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天回到家，文楠是怎样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顺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这个人对段慕晴来说是如此的重要，所以，她想要把心里的事情都说给她听。

“我，跟宁君昊是彼此相爱的！”段慕晴终于脱口而出，那一瞬间，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宁君昊拿着报纸的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我是真心喜欢宁君昊！不，我是爱着他的……妈妈，之前或许还有很多很多解不开的结，还有仇恨和怨念，我也曾怀疑过，逃避过，不确定也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段慕晴捂着自己的心口，“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尽管这可能是大错特错，但是我是真心地喜欢他！”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晶莹透亮，客厅里光线充足，连带着那滴眼泪也在闪闪发光，好像钻石一般。

文楠陷入了沉默，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隔着老花镜，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自己还存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是么……”她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仿佛在嘲讽自己一般，“是么，是这样啊……”真不知道这是命运的捉弄还是造化弄人，她当年战战兢兢将那壶茶端给陈清云的时候怎么都不可能想象得到，会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跟那位夫人的儿子走在一起。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抉择，那妈妈只能支持你的决定了。”文楠温柔地笑着，眼睛里闪烁着温和的光芒。“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够知道，你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文楠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宁君昊那边，“跟大少爷要在一起，能够得到很多，但是也需要放弃很多，可想而知，无论是你还是大少爷都会遇到不少困难……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她叹了口气，望着段慕晴，仿佛她还是当年那个只会抓着自己裤腿的小女孩。段慕晴的性格太过端直，根本不适合宁君昊他们那个跌宕起伏、阴险狡诈的花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