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君昊没有说话，从一旁的唐允手里接过玫瑰花束放在了墓碑之前。&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唐允递过花束，然后就站到了比较远的地方。于是墓碑之前就只留下宁君昊和段慕晴两个人。

“这些玫瑰。是宁家老宅后面采的。虽然母亲去世了这么多年。但是玫瑰花圃却一直保留了下来，并未荒废。”

段慕晴低头看着玫瑰正开得鲜艳，花瓣柔美。清香芬芳，好似伊人。

“你经常过来看望吗？”段慕晴注意到墓碑周围还是很整洁的。只在正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瓣已经枯萎了的花瓣。应该是之前宁君昊过来的时候留下的。

“小时候比较频繁。”宁君昊垂下眼眸，段慕晴看着他的侧颜。虽然现在看着觉得脸部线条有些凌厉，但是如果是小时候。脸上肉多点的话，应该是美得像女孩子一样吧？

果然还是有几分陈清云的影子的，特别是他的眼睛，到了今天，段慕晴终于知道宁君昊是从谁那里继承而来的这般剪水明眸了。

由于宁君昊本身气场太强的原因。一般人跟他讲话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不敢看他的眼睛，但是像是段慕晴这种不太怕死的人。却是清楚宁君昊的那一双眼睛的杀伤力有多强。

只一眼，就好像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般。

“后来我长大了。很多事情都要我自己去操心，为了活命。为了生存下去……然后过来看望的次数就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宁君昊接着说道，伸出手去，触碰着照片上陈旧的容颜。

“母亲。你看见了吗？”宁君昊声音低沉，像是耳语一般。却又带着像墨一般浓重地化不开的悲伤，段慕晴很少能看到宁君昊这个样子。

平常的宁君昊总是那么的强势，不容反驳，永远都是一个语调说话，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而此刻的宁君昊，在他母亲的墓碑之前，却好像只是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一样，褪去了坚硬的外壳。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下来。

其实宁君昊，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般冷情。很多时候的无动于衷，只是因为他已经看透了，已经习惯了。

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他无法抓住他想要的所有的东西，他知道哪些东西是至关重要的，哪些是可以舍弃的，而那些被他一路舍弃掉的东西，已经无法再撼动他的心。

“你知道吗？你知道了吧。”宁君昊一笔一划地顺着字迹描摹着陈清云的名字，好像隔着二十年光影流离，触碰到了母亲安和柔软的面颊。“我找到事情的真相了……我有能力为你洗脱污名了……母亲，你都看到了吧？”

宁君昊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做到了当年我无法做到的事情。你会表扬我吗？”

段慕晴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虽然宁君昊所说的话不多，但是她还是能够从这些简单的话语之中，从这些温柔的语调之中，感受到宁君昊心里沉重的悲伤难过。

他真的很伤心。

段慕晴叹了口气，又看向陈清云清秀的面容，想必当年定是很温柔美丽的母亲，就是这样的母亲，然而宁君昊却早早地就永远失去了她，那样的打击一定不是一般的重。

他苦心经营，韬光养晦，无非就是想给他的母亲一个正名。

这时段慕晴又想起了她的母亲文楠，突然就觉得她的母亲跟陈清云比起来是那么的渺小，那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可是就是她，结束了陈清云的性命。

段慕晴感受到了巨大的负罪感，她虽然知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文楠并不知道那一壶茶就能够置陈清云于死地，她也是被凌思思利用的棋子而已，但是段慕晴一想到就是文楠将那壶茶递给陈清云，然后在一旁看着她喝下去的，就觉得在陈清云的墓前抬不起头来。

她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和不洁，觉得无法直视那样不染浮尘，清洁如云的陈清云。

“对不起……对不起！”段慕晴“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愧疚之心。

宁君昊漠然地看着段慕晴的举动，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段慕晴始终还是太善良，这件事情其实怪不到她头上去，可是她的心里，想必会觉得文楠的罪孽就是她的罪孽，怎么赎罪都无法洗得清。

段慕晴感受到了宁君昊凝视自己的目光，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宁君昊那般深邃的眸子，看过去仿佛就像是陈清云本人，正隔着厚重的时光审视着她一般。

她没有足够多的勇气来面对这一切。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过了良久，宁君昊突然开口道。

段慕晴心中讶然，宁君昊一向是将她也当做罪大恶极的仇人来看待的，但是现在他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能放下对她的仇恨？

宁君昊却并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反而也在段慕晴的身边，跟着她一起跪了下去。

“宁君昊？”段慕晴瞪圆了眼睛，困惑地看着他的举动。

宁君昊呼了口气，看着墓碑上陈清云的照片，然后握住了段慕晴垂在身边的手。

“怎么——？”

宁君昊的力气很大，段慕晴觉得她的手骨都要被他捏碎了一般。

“母亲，我身边的这个人，就是段慕晴。”

听到这话段慕晴就停下了想要询问宁君昊的动作，神情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动容，然后就也跟着肃穆了下来，顺从地任由宁君昊牵着她的手。低着头，看着那一束盛开的玫瑰。

在陈清云的墓碑之前，两个人跪得庄重，挺直了脊梁。

“她是文楠的女儿。就是那个文楠，在凌思思指使下谋害你的那个。”宁君昊淡然地说道，好像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仇恨一般。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文楠对不起你，凌思思对不起你，她们都该死，都该把命赔给你。”宁君昊感觉到了手心里段慕晴的手抖动了一下，但是他并没有多加理会。“我之前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想着一定要让她们给你偿命。”

“但是母亲啊，这段时间，我却发现我，宁君昊，居然对一个仇人的女儿，有了非同一般的情感。”

段慕晴不可思议地看向宁君昊，却见他神情庄重甚至眉宇间带着自责和内疚，没有一丝戏谑的意思。

难道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这是不正确的，这是不应该的。母亲，我这么些年每天都在想，我的生命里，除了对于你的思念，对于当时的我无法保护你的无奈和自责，究竟还剩下些什么呢。”

“直到我遇见了段慕晴，我才渐渐发现，原来还是有人能够让我毫无顾忌地想要关心她，想要保护她的。她像是我沉默已久的世界里突然出现的一抹亮色。”

宁君昊眼神闪烁，回想起了当年段慕晴跪在她的面前，隐忍与不屈交杂的模样。

“母亲，你走之后，我就不再想去要珍惜什么人，什么东西了，因为我开始明白，再美丽的东西，也终究会失去的，这样的话，又何必还要去花心思保护他们？”

“反正都要离我而去。”

“但是遇到段慕晴，这段时间跟她一起经历了种种，就好像突然之间，有个人跟我说，你还是有感情的，你还可以去珍惜，你还可以去爱。”

“宁君昊，你——！”段慕晴震惊地看着宁君昊，他在说什么！他想要做什么！他是认真的吗？这样说来，他之前所说的要一辈子陪在他身边也并非戏言？

所谓“爱”，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字眼太过沉重，往往无法轻易说出口。

好像一个字，就能够为之倾覆一生。

宁君昊却完全不在意段慕晴的反应如何。他抬眼直视着泛黄照片上陈清云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眸，好像隔着岁月，直视着站在自己前方裙摆翩跹的陈清云。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地发疼。

“母亲，你呢？你会祝福我们吗？”

从陈清云的陵园回来之后宁君昊就又匆匆离开了，没有给段慕晴任何询问的机会。

看着宁君昊的汽车绝尘而去，半晌都没有动弹。

然后沮丧地耷拉着肩膀回到了别墅里。

这段时间宁君昊出奇的忙，她基本都见不到他的面，现在住的这个房子虽然挺大，但是因为只有一个人，还是觉得挺空荡荡的。

段慕晴掏出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寥寥可数的几个号码。然后就拨通了其中的一个。

“小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段慕晴。”

“段慕晴？”对头的小楠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就想起了这是谁，“小晴！居然是你！你没事吧？上次你告病假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打你电话也是空号……”一知道居然是消失已久的段慕晴，小楠就激动了起来，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是我啦。”段慕晴不由得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小楠跟她当初在夜如歌里虽然交情并不深，但是却一直比较谈得来，没想到现在她会成了段慕晴仅有的几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啊，你是不是来找安书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