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休息吗？”

段慕晴本来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回卧室，经过宁君昊的书房的时候看到门没有关紧，从缝隙里透了橙色的光束。&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她迟疑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对里面的宁君昊问道。

宁君昊一抬头就看到段慕晴正探出个脑袋看着自己。因为刚洗完澡，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湿润。发丝上还挂着水滴，有些滴落在了锁骨上。流淌进睡衣领口里。她身上穿着的睡衣是自己很久以前的一套，因为尺寸偏大而显得松松垮垮。袖子口和裤脚都挽上来好几层，却是更显得她手腕脚腕不盈一握。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段慕晴被宁君昊盯着自己看的目光弄得有些难为情，以为他是在不爽自己打扰到他，于是关上了门，就回到了卧室。

因为宁君昊从来没准备让任何人在这件公寓留宿的，整间公寓里都只有一间卧房。就是宁君昊的房间，唐允虽然提出过收拾其中的一间出来给段慕晴做卧室。但是宁君昊却还是让段慕晴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段慕晴对宁君昊的这个公寓并不陌生，但是真的留宿下来还是第一次。之前都是被宁君昊完事后就直接赶走了。

她刚进了房间没多久，宁君昊就也打开门进来了。

“你工作这么快就完了？”段慕晴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按照宁君昊那种工作狂的性格怎么说也得到个凌晨一二点的。

“怎么头发都没弄干净就往床上爬？”宁君昊没回答她，招手让她过来，“过来。我给你擦。”

段慕晴对跟宁君昊一起生活也是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的，她知道宁君昊说一绝对不喜欢她说二。于是就拿着大浴巾到了宁君昊那边。

宁君昊让她坐在地毯上。自己坐在床边，就开始给她擦头发。

“怎么不用吹风机？”宁君昊的动作不重，段慕晴脸颊旁蹭着柔软毛巾的触感，她看着映在地毯上两人暧昧的阴影有些发愣。

“好像吹风机用多了对头发不太好。”段慕晴小声说着，声音软软糯糯。

“是么。”宁君昊顺口接了一句，仔细地擦着她的发丝。段慕晴没有烫染过头发，发丝细细软软，摸上去手感很好，颜色平常看上去倒是黑的发亮，在暖色灯光下倒是会晕染成橙褐色。

擦得差不多了，宁君昊就放下了浴巾，从一旁拿来梳子给段慕晴把乱发梳顺。

“我可以自己梳……”段慕晴想拿过宁君昊手里的梳子，她不知道宁君昊这是发的什么疯对她这么温柔，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另一个阴谋。

“没事。”宁君昊示意段慕晴乖乖坐着，梳好后，俯下身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还挺好闻。”

段慕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还还还还还还好，就是，普通的香波……”好像舌头都打结了。

宁君昊笑了笑，温热的气息喷在了段慕晴的颈边。然后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轻松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两人侧躺在床上，宁君昊从段慕晴背后把她搂在怀里。然后拉过了一旁的被子。

“宁君昊……”段慕晴不明白宁君昊的意思。

“陪我说话。”

“啊？哦，说……说什么？”段慕晴看着她对面的落地窗，窗户上映照出了她跟宁君昊的影子。

“宁少城并不是我的亲弟弟，”宁君昊看着怀里段慕晴的头顶，开始陷入到了自己的回忆当中，“他跟我同父异母。”

段慕晴一愣，“啊……我就说……”宁少城跟宁君昊长得并不相似，关键是两人的气场差别太大，难怪她之前都没有往兄弟这方面想，也是她孤陋寡闻，其实宁家两位少爷在北城还是相当出名的，只不过宁君昊比较少抛头露面，所以能认出来的人不多。

“我的生母已经去世了。”宁君昊本不想跟段慕晴说太多关于他自己的事情的，他只是想过来跟段慕晴说不要把水滴到床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抱着段慕晴，觉得心也柔软了下来，下意识地就想跟她说说那些埋藏在他心里很多年的过往。”

“我母亲是大家闺秀，我六岁以前都是跟她一起。那时候父亲一直在外工作应酬，很少回家，可以说我当时所有的记忆都是跟母亲有关。她文静淑雅，头发总是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喜欢穿旗袍，经常牵着我的手带我在花园里散步。或者是给我讲故事。”

我总能记得午后我们坐在院子里，她抱着我，拿着硬壳子的童话书把里面的故事讲给我听。她很喜欢玫瑰花，宁家主宅后面有一大片玫瑰花圃，那里的玫瑰都是她种的。我经常只能跟在她的后面，握着她的裙边，看她在玫瑰圃里浇花，笑容都像是带着光的。”

宁君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陈清云的微笑，那些笑容，那些话语，那些怀抱自己的温度都好像是带着玫瑰花香的。

段慕晴没有出声，她知道这个时候，她所做的只能是静静地倾听他的故事。

“我当时总觉得母亲能够陪我很长一段时间。”宁君昊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没过多久，家里就变了天。父亲娶了凌思思——就是我后妈——回来，然后宁少城出生了。从那之后，我母亲就一蹶不振，对生活都开始失去信心一般，也没有再去玫瑰花圃。她开始信佛，手里总捏着一串佛珠。我那可怜的母亲，总觉得是她自己没有做好才会被人抛弃。”

“凌思思并不喜欢我们母子，总觉得是威胁，宁少城出生之后，父亲很高兴，我对于他也很快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然后家里的仆人也见风使舵，开始排挤我们，母亲越来越沉默寡言，她虽然一直没有被打倒，但是我知道她的情况正在一天天地糟糕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安慰她也没有办法，过了不久，有一天，我回家，就只能看到她的遗体了。”宁君昊手臂收紧，搂紧了段慕晴，讲到这里，报仇的决心和对段慕晴的留恋之间的矛盾又开始在他心里冒出苗头，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就跳过了这段。”

“母亲去世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像是一个转折点，从那之后我就好像开始了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很努力地学习各种知识，锻炼身体，每天睡觉不超过6个小时，现在跟在我身边的一批人很多都是我从小就带出来的，当时的想法仅仅是为了保护我自己。那个时候明明父亲已经不再怎么关心我了，可是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找我麻烦，甚至，甚至我还经历过好几次完全是‘灭口’性质的暗杀……好在也许是我命不该绝，都挺了过来。”

听到这里段慕晴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想起之前那个夜晚，看到宁君昊看着那些劫匪被枪杀眼睛都不眨的冷酷模样。她突然觉得心口有些疼，她之前总觉得宁君昊这人总像是天生就冷血无情，现在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又不禁动摇了自己之前的看法，又有谁能天生就这样呢？

宁君昊他只是看得多了，经历地多了。他不害怕杀人，因为他很早就为了生存下去而沾染过满手血腥了。

尽管他是豪门的大少爷又如何？他所经历的、所背负的只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命运。

“我开始觉得所有人都无法信任，所有人都想杀了我。我当时能力还不够，能够保护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了。你或许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地就杀掉李启他们那一帮人，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们那样的人不可信任，被这种人欺负的时候，一旦你这次心软放他们一马，就是在告诉其他虎视眈眈的人你这里有机可趁，下一次只会让你陷入更加麻烦的境地。”

“只有给够了教训，告诉别人你不是好欺负的，才能够生存下去。我不相信别人，是因为我被亲近的人背叛过，我斩草除根，是因为我尝到过由心软所带来的残酷后果。”

段慕晴心里觉得很难受，她翻过身来，紧紧攥着宁君昊的衬衣，仰头问道，“这些……你没尝试过告诉你的父亲吗？”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宁君昊摸了摸她的头，“说不定他也是希望我早点死。”

“不会的……”段慕晴觉得难以置信，但是她也不敢肯定，毕竟豪门里面的恩怨不是她这种什么都不了解当外人所能置喙的，“毕竟虎毒不食子啊……”但是她还是想要安慰宁君昊。

“那些事情都已经成了记忆，有时候我在夜里做梦，像是还是个孩子，跟在母亲后面跌跌撞撞地走，下一秒，又看见我浑身是血，把刀插进了明明是我朋友的人的胸口。”他轻笑，“过去这么多年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总觉得都已经遥远地无法确定那些是真的发生过的了，还是只是我做过的一场梦。”

“都过去了……”段慕晴头埋在他胸口。她因为段奇峰酗酒赌博，从小童年都罩着阴影，一直到现在她虽然能够挺直了脊梁来面对生活中的苦难，但是说实话，她何尝没有羡慕过别人幸福和满的家庭呢？

之前她总觉得宁君昊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是无法理解她这种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的心情的，但是今晚听到宁君昊所讲的种种，段慕晴觉得自己跟他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好了，至少很多年里都没有过性命之虞。

而还有什么比死亡还可怕的呢？

习惯死亡吗？

她蹭了蹭，凑到宁君昊的胸口，仰头吻了吻他的锁骨。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