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要来了，阳涨阴消。&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天气却骤然就冷了下去，甚至比三九天还要冷上几分。那寒意好像要穿透厚厚的皮裘，刺入肌肤，直刺进人的骨头缝里去。

“是倒春寒……”安阳望着有一次凝结起的冰，抱紧了怀中的手炉，“熬过去，就到了春天了……”她关押了谢君瑞两天了，对外的说辞是留谢卿小住太子府。这说法很暧昧，远超过了君臣相处间的礼法。

安阳对于质疑的声音回答的更加暧昧，凡是婉转表达一下让她考虑名声这个问题的，安阳就眼波一转，半是嗔怨半是娇艳，“与卿何干？”噎得人没法回答。

再加上安阳有着身孕，这传闻就越发精彩起来。大抵都是“夸奖”安阳，实在是精神过人，这真龙天子就是不一样，挺着个大肚子还能强留了门阀世家的公子不放。想来晚上一定过得十分丰富多彩……

“你说陛下晚上是跟正卿还是跟那位谢公子？”一个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耸动着肩膀，满脸跑眉毛的跟身边人闲谈着。

“依我说只怕是今儿一个明儿一个。”有人低声笑着答话了。

“什么今儿明儿的，不如一起……”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三个人把头凑在一起笑了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劲装女子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茶碗跳了起来，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小二，结账！”女子满脸寒霜，扔了几文钱在桌上起身就走。

一路上怒气冲冲回到了太子府，才一进了殿门，就见安阳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歪在软塌上看着折子吃雪梨羹，见她进来了，便笑道：“过来吃一碗，这几日屋里火烧的旺了些，有些燥，这是润肺的。”

四德摇了摇头，“吃不下。街上那些人……”才要说，又怕安阳听了生气，生生憋住了。

安阳脸上笑容不减，“还是那些话？”

“是，都是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四德咬着牙，安阳不许她动手，不许她喝止，不许她泄露身份。今日在茶馆中坐了一天，就整整生了一天的起。

安阳的笑容渐冷，“不觉得这谣言传播的也太快了点？”看来谢家终究是察觉了，但她需要时间，除非谢君瑞自己亲口承认，否则的话，谢家子弟可不是好欺负的。可谢君瑞却也聪明得紧，他明白，只要他什么都不说，纵然是安阳也不敢随意给他定罪。

只有时间，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君瑞的自信和对家族的信任才能一点点被消磨掉。然而，这才两天功夫啊，安阳和谢家少年公子的风流韵事已是满城皆知了，若说这背后无人推动，她是不信的。

这是在给她施压了……安阳微闭了双眸，片刻后张开已是清明一片。“进宫吧，想来父皇也应该听到风声了。”安阳起身，换了进宫的服饰。

“那个姓谢的怎么得罪你了？”这是太上皇见到安阳后的第一句话，街上的传闻自然有人报给他知道，不过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对于他这个女儿，他十分了解。

安阳细细讲述了一遍，咬牙切齿。

“好大的野心……”太上皇听完长出了口气，“这是想学王莽以臣谋主啊！”

安阳见太上皇语气低沉，已知道他心中发怒了。几步走了过去，在太上皇身边坐了下来，“父皇，儿不想饶了他。”

太上皇却是神色微变，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却又松开了，随即却有一次紧握。如此反复了几次，才侧头看向安阳，目光炯炯，“我儿有几成把握是他所为？”

安阳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十足！”

太上皇轻轻点头，继续追问道：“有多少人证物证？”

安阳垂了头，“没有……”口气已是软下来不少。她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拿不出手的，经不起辩驳，可是她知道，是他做的，她就是知道。

太上皇轻轻叹了口气，“放人吧。”

“什么！”安阳几乎惊的跳了起来，“父皇也知此人保藏祸心，怎么能叫儿就这样放人呢！若是纵虎归山，再想要抓他可就难了！”她不打算放过这个人，三从的孩子死了，她要这个人抵命！

一摞奏折被放在了安阳面前，安阳不解的抬头。太上皇的神色淡然，“看看吧。”

安阳答应了一声，伸手翻开，却见是陈年的旧折子，心中不解，却也知道此时父皇绝对不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耐着性子一本本的翻开完毕了，犹自没明白父皇让自己看这些奏折的含义。

“父皇，这是……”有边关的军报、有海运的税率、有农桑之事，可以说涉及了一个国家运作的方方面面，每一份奏折她都能看得明白，可放在一起，顿时就不明白父皇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了。

太上皇轻叹了一声，伸手翻开第一份奏折，“这是朕当年亲笔点的第一位状元郎。”安阳点了点头，插嘴说道：“确实好一篇华翰文章。”太上皇轻轻摇头，说道：“可你知不知道，他的启蒙恩师叫谢云志。”

安阳微微蹙眉，“是谢家人？”

太上皇轻轻点头，把手中的奏折放在一旁，拿起了第二份。“此人是能吏啊，从知县到如今的封疆大吏，不但有手段更兼有风骨。”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的座师叫谢青志。”

安阳倒抽了一口冷气，“也是谢家人？”

太上皇叹息了一声，一份份奏折拿起来，一个个名字报出口，每一个人都和陈郡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后一份奏折落在桌上，安阳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滴来。

她从来都知道门阀的势力强大，可从来没有想到竟是强大到渗透到了国家的方方面面。太上皇看着安阳，似是无奈似是无力，叹息着问道：“若他们中有一半的人站到了谢家那一边去，你怎么应对？”

安阳张口结舌，她没有办法应对。整个敌国如同一艘行驶在汪洋大海上的船只。身为帝王，她是这艘船的掌舵人，可一艘船不是只有船长就能行进的，要水手、要舵手、要管轮、要机工……

若是所有人都撂了挑子，她一个人如何驾驭这艘庞大的敌国之轮？她没有办法，她无法应对……

太上皇的手在安阳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朕会找人去把这件事跟谢家说清楚，告诉他们不要把主意打到皇家来。至于谢君瑞……”皇帝眼中划过一丝怜惜，“既然我儿并无损伤，就……就这么过去吧。”

安阳痛苦的咬住下唇，死死低下头去。太上皇看着安阳这幅神情，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伸手拥住她的肩膀，苍老的手在她肩头轻拍着。他的女儿到底是太年轻了，君王之道在于制衡，既然是制衡，就要懂得退让和妥协。这天下从来没有谁能随心所欲，就算是皇帝也不能。

安阳把头枕在父皇的手臂上，抬起头来眼眸中却在一点点凝聚着寒意，“父皇，儿不甘心……”一滴泪滚落，跌在杏黄色的滚龙常服上，侵染出一团略深的痕迹。天下唯一一个可以使用龙纹的人，却要低头了。

“既带上了这皇冠，便要承受其重。”轻拍安阳肩头的手掌猛然握住了她的肩头，圆润光洁柔弱无骨，这还是一个少女的肩膀，便要挑起如此沉重的一副担子了。强压下心中的怜惜，太上皇的口吻严厉。

安阳抬起手臂，狠狠擦干脸上泪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来，“儿回去就放了他。可儿不会放过他！”娇媚白皙的脸上满是怒火，一双杏眼含威，整个人凛然若三秋之菊。

太上皇思忖了半晌，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放松了握着安阳肩头的手掌。

从宫中出来，安阳坐上了马车，一脸俏脸板得看不出一丝情绪。四德陪在她身边，只觉得安阳周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意，冷得让人不由得想要打个寒颤。

“陛下？”四德轻轻唤了一声，安阳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一双眼眸如鹰隼，充满了狠戾。四德打了个寒颤，别过眼去，不敢看安阳的这幅神情。

一行人回到了太子府，安阳低沉着嗓子，“放了谢君瑞！”四德张口要说话，却被安阳的眼神吓住了，没有开口，乖乖去放了人。

谢君瑞走的时候，过来谢恩。他被关了几日，可精神很好，竟是照样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在倒春寒那冷得刺骨的凉意中，他带着笑容一步步走到了安阳面前，微微躬身一礼，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轻蔑与嘲讽。

“陛下终于想明白了。”轻声一笑，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意外之感。

安阳双拳都握紧了，却只把手藏在袖中。“朕查清楚了，是一场误会。这几日委屈谢卿了。”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谢君瑞轻蔑的一笑，“多谢陛下主持公道！”转身而行，一阵狂意十足的笑声从他口中传出，随着整整寒风，一点不落的送入安阳耳中。

安阳狠狠一拳砸了在桌面上，压低了嗓子吼着，“朕要杀了他，朕要杀了他！”

“陛下！”一声惨切的呼声，安阳神色顿时一变，向着殿门口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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