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神力王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俯在地上连起身都不愿意了。&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安阳低头看着神力王没有说话，如果他不想听的话，那她倒是省力了。

可惜的是，过了没片刻功夫，神力王就抬起头来，看向了安阳，“为何要搞出这样的事来？”

安阳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个人口是心非，嘴里说着不用，心里还是想知道的很。“为了挤掉你这个脓包，也为了那个名单。”安阳尽可能简短解释，神力王隐藏得太深。有不少潜伏在暗中的势力，如果不闹这么一出，他怎么能爽爽快快的把自己的实力暴露出来？

打蛇不死会留下后患。这样的错误，皇帝和安阳可不打算犯。虽是方才过的惊险万分，可安阳心中明白。若是皇帝真的去了，那她所要承受的险境，要比刚才放大整整十倍都不止。

“哼！”神力王倒是很聪明，才一转眼的功夫就明白了皇帝和安阳的计策。“就算是我不发动，你们难道能放过我？”几十年的对抗，早就势同水火。

“能。”安阳回答的斩钉截铁，神色间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深吸了口气，安阳疲惫之极的俏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我在这世上的亲人不多。其实，你们都很珍贵。只不过，你们想杀我。”而她不想死。

她抬起头来，眼中一片冰冷，“王叔，我和父皇讨论过。我们谈了整整一夜，如何才能保全你的性命。”她从来没想要杀他，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杀他。

神力王的神色微动，“你不想杀我？”他与皇帝明明势同水火。

安阳轻轻点头，神情有些难过。“可是，从我知道你给父皇下毒的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不能留着你了。”她不能容许这世上，还有想要谋害她父亲性命的人活着。

“你们知道……”神力王觉得不可思议，皇帝明明多年来都在饮用那茶叶，这是通过多条渠道证实过的，绝对不会出错。“你们一直在演戏给我看……”

“我是刚知道的。”安阳现在进入了有问必答状态，毕竟，对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却没有演戏给你看。说起来也是凑巧，正卿认识你用的那东西。叫罂粟是吧？”

既然认识，便了解其中的危害。这几个月来，皇帝都在对罂粟的戒断中度过，那些疼痛都是真的，昏迷、无力，清醒时却睡不着，甚至不得不求助于安神药物，暂时缓解身体上的痛苦。这些都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如同神力王想象的，毒瘾到了一定程度发作了。而是戒断时会出现的必然反映。因为皇帝的年事已高，没有人知道戒断的后果到底是什么。因此上，皇帝和宇文辰对安阳隐瞒了真相。

直到她一身重孝在身，皇帝才告诉了她真实的情况。幸运的是，父皇已经摆脱了那恶魔一般的植物。而御医表示，只要一年左右，父皇就可以恢复健康。

她曾经看到的消瘦，父皇发白的唇，所有的一切都是药物的作用。每思及此一次，安阳想杀神力王的心就坚定一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神力王的后背靠在了棺椁上，目光划过涂金的龙纹。那不是四爪的蟒，而是五爪金龙。他一生的梦想，苦笑了一下，神力王侧头对着皇帝说道：“皇兄，这幅棺椁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赏了臣弟如何？”

皇帝沉着脸点了点头，神力王造反，皇家兄弟阋墙，这是不名誉的事。他愿意悄无声息的处理。

“你投靠我，也是假的吧？”神力王看向了总管太监。

总管太监轻轻一笑，“王爷英明。”

“那圣旨……”神力王不明白。

“真的读了。”安阳接声说道：“只有读了圣旨，才能看到群臣的反应。那些立场鲜明支持王叔的，现在应该都在大牢里了。 ”把水搅浑了，才能看清楚谁会跳出水面来。

“好！”神力王猛然哈哈大笑，“我也算在众人面前被封了一次太子了！”只是时间太过短暂，大概会成为史书上在位时间最短的太子。另一种角度而言，也算是名标青史。

“王叔还有什么愿望吗？”安阳见话已经说清楚了，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神力王浑身猛然一震，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世上哪里有不怕死的人，何况，他已经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从地上掉入地狱不可怕，从天上直接掉进地狱，那才可怕。

“放舞阳一条生路……”神力王低声说道，神色间第一次浮现出了哀求之意。

安阳轻轻挑了眉，一声悠长的叹息。“这世上人真是奇怪，杀起旁人来毫不手软，若是真的轮到了自己的儿女身上，却又化作慈父心肠了。”摇了摇头，仿佛很不理解。

神力王慢慢直起了上身，在镇远军兵卒的戒备下换成了跪姿。对着安阳叩首下拜，铁铮铮的汉子终于低了头，“求太子饶舞阳一命！”

沉默，良久的沉默。安阳看向了皇帝，皇帝一言不发。良久，安阳咬着下唇道：“好！”她深吸了口气，“只是平民是不能想了。”

神力王抬起头来，哀恳的目光看向了安阳。只见安阳轻启朱唇，缓缓说道：“神力王在陛下病中失仪，举措多有不当。心感皇恩羞愧难当，在宫中自裁而死，自愿送家中女眷入宫为奴。”

低下头去，安阳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如此，王叔可满意吗？”

“谢太子！”神力王深深俯首，他曾言绕安阳一命让她给舞阳做个丫头。没想到一语成箴，只不过是翻了过来。如今他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女儿，成了安阳的丫头了。

甚至比丫头还要糟糕，宫中侍女每逢二十一岁，就是杂役宫女，二十五岁也会放回家去，可以放归听其自嫁。而宫奴，终身都要在宫中劳作，一直到咽气那一日。

安阳挥了挥手，早就准备好的毒酒端了上来。安阳起身，如同平日饮宴时劝酒一般。对着神力王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我知道王叔一代枭雄，若是风云起，也未必不能化龙。”

可惜如今太平盛世，没有风云。

神力王的双眼亮了亮，抬起头来直视安阳，“你这般看我？”

安阳深深点头，“是，不但我如此看你。父皇也如是。”安阳的示意下，神力王的双手被解开了。“我幼年无知，曾经问过父皇。为何我要装出一副刁蛮任性的样子来？为何我要韬光养晦？”

安阳看向了神力王，“当时，父皇就告诉我。我有一位极厉害的叔叔，是霸主之才，若是生在乱世，只怕是比父皇都适合的皇位人选。”安阳神色复杂，看着神力王，一字一句说道：“小时候，我曾很敬仰你。”

神力王，先皇御赐封号亲笔书写，如今还悬挂在王府大门上。就是她从下面过，也是要低头的。这样一位勇武的叔叔，确实让人神往。可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她明白的越来越多，这份神往慢慢变成了仇恨。

神力王双手捧过酒杯，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这一辈子，值了！”他让皇帝忌惮，让太子以他为心头大患。纵然没有成功，可到底他的敌人从来不敢轻视他。

安阳目光如水，平静无波。若她真的落败，他不会饶她性命。斩草除根的道理她懂，他也懂。如今她是胜利者，那死的自然是他。心中盘转过千百遍的画面变成了现实，安阳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安阳这里送王叔上路了，愿王叔壮志不改雄心在，就是下到了阴曹地府，也能旌旗十万斩阎罗！”安阳拱手，语气平缓。

“好！借太子吉言。人世间容不得我，我去地府折腾他个人仰马翻！”神力王哈哈大笑，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喝过毒酒的神力王被架走了，旁边的偏殿无人，他可以安静的等待黑白无常的到来，这是安阳留给他的最后一丝尊重。身赋皇家血脉，就容不得丝毫玷污。纵然是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她也愿意让他有尊严的离开。

随着神力王被架走，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下来。有了镇远军的介入，内廷的叛乱很快便平息了。几个人都是精疲力竭，互相看看彼此，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皇帝最先体力不支，毕竟还没有完全康复，在安阳的侍奉下重新回到内殿休息。安阳与宇文辰就坐在了外殿小憩，毕竟还有一大堆善后的事等着安阳，她现在还不能睡。

微微闭着眼斜靠在软塌上，突然听见宇文辰“啊呀”一声。连忙睁了眼，“怎么了？”

宇文辰一脸想要笑又觉得不合适的表情，忍得十分痛苦。“你方才的话，是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啊！”带着十万人马跟阎罗王打了起来，不管输赢都别想再投胎做人了。

安阳蹙了眉头，“自然了，难道我还能说什么好话不成？”不然的话，他今天死了明天投胎，二十年后照样这么折腾一场，她怎么受得了！当然要祝他永远在地府里待着！头一次发现宇文辰这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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