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汀言接起电话：“你好，哪位？”

“是顾汀言同学吗？我是教务处王老师，有人捡到你的图书借阅证，送到教务处来了，你有空过来领取一下。&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啊？哦。谢谢老师！”虽然对自己的图书证丢失一事一头雾水，顾汀言还是先应了下来。

“现在能过来吗？”王老师问。

“可以，我马上过去。谢谢您。”顾汀言放下电话，在书包里翻找图书证，果然没找到。

她一边拿上学生证，一边向齐齐望着她的室友们解释：“我的图书证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被人捡到送教务处去了。我这会儿去领，估计来不及再回宿舍，一会儿我就直接从教务处去教室了。”

刘瓷依正咬着一个豆沙小馒头，两三口嚼了嚼吞下去，说道：“那你把上课要用的书放宿舍吧，我给你捎过去。教务处那么远，教室比较近，你带着书跑来跑去的太辛苦。”

顾汀言匆匆倒腾了两下书包：“行，我把其他东西都拿出来了，就今天上课要用的两本书放在书包里。我走啦，谢谢小依。”

一路快走加小跑，到了教务处，轻轻敲门，刚敲了两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人顾汀言并不陌生，俨然是昨天那个喝醉酒又哭又闹的小魔女么，那一头爆炸式的大红头发再次闪瞎了她的眼睛！不过今天小魔女没有化浓妆，脸看起来倒是清纯可人。

“是你捡到我的图书证？”顾汀言马上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估计昨晚跟小魔女说话时，不小心把图书证掉在草坪上了。

“是呀，”对方笑嘻嘻的，神情自然，细语轻声，跟昨晚的醉酒发狂模样判若两人，“证件上只有照片和名字，我也不知道你哪个系哪个专业的，只好送到教务处来了。”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旁，翻看着手中的文件，闻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汀言，说：“行，人对上号了，把证拿走吧。”

顾汀言拿着图书证，失而复得，宝贝兮兮地摸了两下，才将它收了起来。

小魔女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务处。

顾汀言道：“多谢你啦，还专门跑这一趟。”

小魔女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就像新月一样弯弯的，很是可爱：“不算专门跑一趟，我也是A大的学生。”

这下轮到顾汀言吃惊了：“啊？”

小魔女不高兴了：“很惊讶？你觉得我不是跟你一样的大学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小太妹？”

顾汀言心想：你这头发、这打扮、还有昨晚那妆容、以及醉酒后大哭大闹的行为，这就不是“像不像”的事儿，而是“是不是”的问题，你分明就是个小太妹！

但是出于礼貌，顾汀言只能说：“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A大就这么点地方，我以前怎么都没见过你？”那一头红发，她要是见过，一定会印象深刻的，就像昨晚，以及今天。

“我是大一的新生，才入学不久，你没见过也正常。”小魔女很容易就接受了顾汀言的解释，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爱学习，成绩也不好，不是自己考上的。是我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楼，让我来读书的。”

顾汀言看她窘迫得眼神乱飘，忙开解道：“嗯，很多人都这样，我有个同学上高中都是拿钱买的。”好像一不小心把同学给出卖了怎么办？……

小魔女一听顾汀言并不歧视她不学无术走后门，又高兴起来了：“真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顾汀言违背着良心重重点头：“再正常不过了！”一个寒窗苦读十二年、艰难地冲在千军万马前面挤过独木桥才进入A大的人，说“捐一栋楼走后门什么的进入A大再正常不过了”，顾汀言感觉好想掐死自己。

小魔女对此明显十分受用：“你真好！”

顾汀言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转而问道：“你哪个系的？”

“中文系，我爸爸说这个系最容易毕业了。”小魔女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孩子气十足，“你呢？”

顾汀言沉默片刻才回答：“我也是中文系。”——不好意思，本人也在这个“最容易毕业”的系里混日子呢，呵呵。

小魔女简直乐开怀：“那你可是我正宗的师姐！”说着扯扯顾汀言的衣袖：“师姐，我叫沈若亭，你呢？”

“顾汀言。”

“那我叫你汀言好吗？你看起来好小，叫你师姐怪怪的。”

顾汀言忍俊不禁：“我怎么也比你大。不过无所谓，你不想叫师姐就叫名字吧，我朋友都叫我小言。”

沈若亭点头，随即道：“那我也叫你小言好了。小言你现在去哪儿？”

顾汀言说：“我去上课。你不上课吗？”

沈若亭对顾汀言印象颇佳，自然也希望自己给顾汀言留下个好印象。可是沈若亭小同学除了开学报道时来过一次学校，就是昨天晚上在附近一个酒吧玩，喝醉了不知怎么走到学校里来了，她连自己的课表都没见过，哪里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上课！

不过沈若亭脑袋灵光，立马一本正经地回答：“今天早上没课。”想了想又说，“不如我陪你去上课吧？”并再次强调，“反正我今天上午没有课。”

顾汀言点头：“也行，今天上午的课是近现代文学，很容易听懂。你迟早也要上这个课的。”又问，“你吃早饭了吗？”

沈若亭摇头，一脸委屈的样子：“我为了找你，一大早就来了，谁知道教务处八点半才上班。”

顾汀言惊讶：“你就一直在教务处等着人来上班？”

沈若亭点点头。

顾汀言不由得心中一软，虽然外形如此惊世骇俗，这孩子的内心真是好温柔好温柔的，单纯到近乎傻的程度。

“那我先带你去吃早餐吧。”顾汀言边说边查看自己是否带了饭卡，在牛仔裤的裤兜里找到了饭卡。

“你陪我。”沈若亭拉住顾汀言的衣袖，似乎怕顾汀言留下她一个人。

顾汀言带着沈若亭走进食堂，一边问她要吃什么、刷饭卡买单，一边说：“当然，我陪你吃完。咱们一起去上课。刚刚不是说好了的？”

沈若亭又弯着眉眼笑了：“小言你真好。我会吃很快，马上就好。”刚说完就被小米粥呛到了。

顾汀言一边给她拍背一边笑道：“不着急，慢慢吃。这节课的老师不点名的，晚点去也没关系。”

顾汀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沈若亭的眼。从那天在教务处再遇开始，已经持续两个月了，沈若亭每天都到顾汀言跟前儿报到。

她们一起吃饭，虽然沈若亭总是抱怨食堂的饭菜多么难吃。

她们一起上课。最初顾汀言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她有课的时候，沈若亭都是“正好没课”，后来才发现沈若亭从开学起就没上过自己班的课，顾汀言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训诫她几次无果，只好随她去。

顾汀言仍然坚持每天跑图书馆。她虽然念的是中文系，但爱好广泛，杂七杂八各个学科的书都会翻来看看，却没有一样愿意费心去深入研究，是真正的博而不精。沈若亭也跟着顾汀言泡图书馆，顾汀言看书时，她就在旁边守着，有时也看书看杂志，有时守着守着就睡着了。顾汀言一偏头，就看到沈若亭趴在桌子上睡得死沉，口水都流出来了也不自知。

总的来说，沈若亭这个人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地热忱过头，却也并不招人讨厌。

顾汀言本身不是个感情丰富、心思细腻的人，对亲情、友情、爱情都没有什么要求，也并不孜孜以求。

亲情是无法选择的天然存在，她只能接受，好在顾爸爸顾妈妈性格都十分和善又宠爱孩子，顾汀言认为这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友情和爱情这两种感情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对此顾汀言一向遵循顺其自然的原则，事实上她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够活得很好了，友情和爱情有或者没有都无所谓，因为它们在带来快乐的同时往往也意味着麻烦。自己独处时就已经足够快乐，友情和爱情的存在于她的快乐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但她非常怕麻烦，比对一番，觉得也许这两种情谊有还不如没有的好，所以顾汀言从不主动接近别人，对别人的示好也接受得谨慎而缓慢。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那般耐心等待她蜗牛似的回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别人早就离开了。所以顾汀言从小到大朋友都不多，上大学后也不过就跟刘瓷依走得近一点而已。

因此，她这几天常在心里感慨与沈若亭的相识相处太过神奇。

从沈若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片言只语中，顾汀言听出她和家人的关系并不融洽——她的父母觉得她叛逆到无药可救，她觉得父母古板到无法沟通。沈若亭自述她没有朋友，她说围在身边的人不过是觉得她人傻钱多、好骗。她什么都懂，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这样对待，想不通，所以在深夜大醉哭泣。

顾汀言想，沈若亭抓着她不放手，是因为太孤独了吗？或者只是一时兴起想体验普通大学生的生活？

那她这体验也太高调了点。两个月下来，顾汀言的同学们都知道她多了个爆炸式红头发的小跟班，走哪跟哪，搞得顾汀言有时也会有一种自己终于找回失散多年的亲妹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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