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再陪陪你？”阮忻看姚染状态着实不怎么好。

姚染笑着摇摇头。

阮忻走了以后，姚染独自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姜念那桌在玩着游戏，很是热闹。她最近都没什么兴致，但不想冷场，也乐乐呵呵玩着。

她越烦闷越喜欢待在热闹的地方，这些天别人约她出来聚会的局，她一场不落。但心情还是没好到哪去。

“哎，姜念。”身边一位比较八卦的姐妹推了推姜念胳膊。

“什么？”

“那边有位美女一直关注你呢？估计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姜念头也没抬，只顾自己喝着酒，“没兴趣。”

朋友又说：“是你喜欢的熟女款，挺有气质的一姐姐。”

姜念笑了笑，依然一副毫无兴趣的姿态。

“你最近是有什么毛病吗？”

姜念不语，她是喝干了一杯酒后，才发现姚染的身影。她今晚来酒吧了，坐在老位置，不像是一个人，应该是和阮忻一起的。

一瞥见，姜念目光不由自主地锁住了，一直关注自己？

朋友见她眼睛都要看直了，笑说：“我就说是你喜欢的类型嘛。”

姚染再轻瞥一眼时，视线也稍稍定格。

两人隔着喧闹幽暗的环境，看不真切地对视上了。

再瞧见那张冷清疏离的脸庞，姜念委屈的情愫又涌了上来。没被那么拒绝过，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想靠近又怕惹得对方更加抵触。

人家都说了“不可以”，自己再没脸没皮贴上前，那和死缠烂打有什么区别？

她虽然主动，但不会死缠烂打。那样没劲，烦人。

姜念只是看了看，她没像以前一样，厚脸皮拿着酒杯过去，然后借着拼桌的机会拉近距离。

“姜念！”

姜念回头：“嗯？”

“轮到你了，快摇。”

姜念在催促声之下，笑着，继续闹哄哄地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姚染漫不经意扫见姜念与其他人在一起时欢畅开心的笑，她也宛若无事，只是悄然握紧着手中的玻璃杯。

一时在兴头上才招惹自己……

姚染认可阮忻的分析。她身边有的是人等着她去招惹，会来事会撩人，自己这样平静寡淡的，能吸引她多久？

那晚那句热烈直白的“我喜欢你”，没有太多真情实感吧……

心间有些烦意，而热闹嘈杂让烦意加剧着，姚染舒了舒气，将未喝完的一杯酒搁在桌上，起身离开。

姜念虽然在玩，可目光下意识又在留意姚染这边，见姚染起身要走，她犹犹豫豫，还是没追过去。

“想追就追呗，人家要走了。”这会儿旁边那位很懂的朋友扇着“耳边风”。

姜念本来就坐不太住了，被这么一说，她直接站起了身，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追了过去。

朋友傻眼：好家伙，急成这样？

从酒吧后门出去，有一条清净的后巷。

走出酒吧后，姚染怔了怔神，上次去姜念家，她们就是从这条巷子经过，才出来两人就抵在墙边，在清冷的月色下紧紧搂在一起，毫不克制地深吻。

姚染点了根烟，深呼吸能让人情绪平静些许。她想她们对彼此的心动，更多是源自身体上的激情，时间长些，这种激情就会被冲淡了。

激情是最容易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东西。

她自己也挺意外的，每次跟姜念在床上的淋漓尽致让她意识到，她也有“不平静”的时候，她甚至赞同阮忻说的，她的确一直压抑着，其实她对激情也会渴望……

这种渴望和真正的心动，必须要分得清楚。欲望总是在那，但人要懂得克制。

她觉得自己在姜念面前，太不克制了，才让一切变得冲动混乱。

今晚依然月色清冷，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姜念跟着来到后巷，她第二次撞见姚染偷偷抽烟了。

烟雾在黑夜中散开，又朦胧了那张脸，精巧的侧脸被一缕烟雾点缀，冷清优雅的人抽烟时，别有番味道。

姜念没见过她彻底放松下来的状态，不管是在床上，还是私下抽烟，放松的同时依旧带着矜冷克制。

姚染这时瞧见姜念也走了出来，她神色不变，垂着指尖，细长的香烟无声燃着。

再碰上面，两人相视，好一会儿都没话说，是预想中的氛围。

片刻后。

姜念先开口问她：“今晚来找阮姐？”姚染来酒吧基本上都是找阮忻，反正，不会是想遇见自己……

“嗯。”姚染应了下，然后继续吸了口烟，不过心情比先前更不静了。

姜念没有走开，她直觉姚染这次的抽烟解闷是跟自己有关，姚染那晚拒绝她的表白时，像带着了些赌气的意味。

像邱蓝说得那样，是不信任自己么？

比起闷着，姜念更想姚染对自己发泄情绪，她明知故问了把：“又心情不好么？”

姚染：“没。”

姜念不太给面子，直直戳破：“你骗不了我，就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然后呢？又来哄自己开心？撩拨自己心动？姚染默然看看姜念，恍然想到，她也是用这些办法撩其他人的吧，难怪那么受欢迎。

姜念也感觉自己栽了，不管怎样，看到她闷闷不乐自己就难受，她尽管没脸没皮但也要面子，可这回，明明都被拒绝了……

她不想走，还是忍着委屈，低声对姚染说：“我陪陪你。”只有姚总心情不好时，才有些陪伴靠近的机会。

似曾相识的话语，姚染想到她今晚在酒吧跟其他人不亦乐乎的模样，胸口忽然闷了闷气，分明前些天还对自己像模像样说着“我喜欢你”。

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姚染情绪一瞬有点没把持住，她开口时没有先前那般平静了，“不用来陪我，那么多人还不够你追吗？”

姜念哑住。她第一次见姚染在自己面前生气。所以那天她也是在赌气？姜念想到那天的情形，姚染赌气是应该的……

姚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很快稳定下来情绪，可是晚了，该暴露的都在那一瞬暴露了。

“今晚都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总是误会我？”姜念又急着解释，她有点儿口不择言了，盯着姚染，“又吃醋了么？”

第34章

“又吃醋了么？”

姜念低声, 问得直接。

姚染皱眉顿时哑然，她躲开姜念的注视，看向不远处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枝, 不想理会这话。

姜念知道又说错话了，也静了静，她见姚染面色恢复了波澜不惊，可刚刚冲自己的那番话，明明又恼又酸, 哪里像不在意？

姚染清楚自己今晚过分敏感了，只是她习惯性把所有事做出最坏的设想，这样当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她就不会措手不及。她工作上是这样, 生活里也是这样，所以离婚以及林轩的欺骗, 对她来说, 都不痛不痒。

“我没有在追别人。”姜念望着姚染, 目光灼热，她不习惯弯弯绕绕，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直接, “我只想追你。”

直白露骨的表白容易惹人心跳, 姚染眼神闪了闪, 这些暧昧话随口拈来, 都不知道害臊的？

总是被姜念弄得不知该说什么, 姚染掐灭了烟扔进边上的垃圾桶，回身要离开时, 高跟鞋被脚边的阶梯绊了下。

姜念手快抱了抱，搂住细腰的动作熟练。

像那天晚上一样, 她们搂腰轻轻贴在一起，而夜空月色浪漫，暧昧得让人心乱。

姜念搂在姚染腰间的手没马上移开，借着这个误打误撞的拥抱，她顺势低声认错，悄声哄着：“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唇再凑近一些，她们今晚又要头脑发热不清不楚了……姚染此刻还算冷静，她看着姜念，心跳快着的同时，小声命令：“不许抱我。”

姜念立即松了自己手臂，不想让她觉得不舒服。

后巷静谧，偶尔会有成双入对的恋人经过，两人言语拉扯着，弄得像正闹别扭的情侣。

两人僵持了片刻。

“我那天不是说说而已，这些天没联系你，是怕你嫌我死缠烂打。”姜念还是把心里话说出了口，“但我还是想见你，才答应阮姐晚上过来唱歌。”

晚上不还挺开心，这会儿又委屈起来了？姚染默然听着，还是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姜念安静望着姚染，没再强调其他，如果她不愿意相信自己，那怎么解释都听着像“渣女”狡辩。

好不容易真正心动一次，却……

越想越委屈了。

又是这副表情，姚染瞧见姜念落寞委屈的神情，对比之下，显得自己理智得“铁石心肠”。

该说的也都说了，姜念又磨蹭了一会儿，问：“需要送你回去吗？”

“不用……”姚染终于开口说着话，她缓了片刻，“我没有喝多。”

“嗯。”姜念看着她，虽然依旧是拒绝的话语，但语气柔和了许多，不像先前。

没再说其他，各自散了。

晚间回去，姜念躺在床上许久没入睡，她似乎明白了阮忻为什么说，姚染喜欢“含蓄慢热”，是自己太直接了吗？

翻来覆去的，她又想到姚染今晚赌气说出的那些话，一时心间又酸酸甜甜。

闷骚就是在意自己的。

因为在意，才会生气……-

两人再见面是在周五晚上，在姜念常去的那家射箭馆。

姜念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姚染，她难得见姚染换了一身休闲的穿搭，白色上衣和宽松的黑色长裤，不过依然一身安静淡雅的气质。

她是和阮忻一起来的，同行还有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姜念并不认识。

阮忻今晚约了个局，帮姚染跟sl那边的何总牵线搭桥，何琴喜欢运动，她正好约在射箭馆，放松聊天都很适合。

姚染走进馆内，其实她比阮忻更早发现姜念，穿了件很显身材的紧身上衣，和一条更衬腰细的工装裤，尽管场馆里人不少，但姜念又是最惹眼的那个。

“姜念，你也在啊。”先跟姜念打招呼的是阮忻，“我今晚本来还打算叫你来着。”

姜念放下手边的弓，无声盯了盯姚染。她是这家俱乐部的常客，每次扎完一张大图，就喜欢过来舒展放松一下身体。

“你们也来玩？”

姜念又看看阮忻。

“是啊，带朋友来玩。”阮忻问，“你一个人？”

姜念笑：“嗯，扎了一下午图，过来放松一下。”

阮忻还没说什么，身边站着的人便先热情开口了。

“一个人的话就一起玩啊，”何琴笑盈盈地看了看姜念，看完脸蛋看身材，然后再看看脸蛋，悠悠说着，“看你，好像很专业。”

“没有，我就是业余玩玩。”姜念回答着，只是淡笑了下，怕旁边闷声不吭的人又误会什么……

“你好高冷啊，今天一个个来的都是高冷美女。”何琴说笑，又看了看姜念的身材，有点挪不开眼，太喜欢这类型的了，腰臀比几乎完美。

姜念也注意到了对方眼神好像不太收敛。

何琴不吝惜夸赞：“你身材练得很棒。”

“谢谢。”姜念尴尬莞尔，她看看姚染，不会又生气吧？自己什么都没做。

姚染始终不动声色。

熟人都遇见了，自然是在一块儿玩。

何琴和阮忻都会一些，姚染是第一次接触，旁边巡场的一个男教练见是位大美女，积极热情地上前提供免费教学。

姜念一秒都没多等，飞快走了过去，对那男教练说，“不用麻烦你了，我可以教她。”

男教练笑着直说：“没关系的，这是我的工作。”

姜念却轻声来了句：“她不喜欢别人靠近她。”

不算友好的口吻。

男教练只得闷闷走开了。

打发完上来搭讪的男教练，姜念回到姚染身边，见姚染静静看着自己，于是悄悄反问：“我说错了吗？”

她不喜欢其他人的靠近，只喜欢自己碰她，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姚染没否认。

姜念垂眼看她：“我教你就行了。”

姚染缓了缓，“嗯。”姜念的靠近让她不会那么不自在。

“手这么握着，然后往前推……”

姜念有模有样教起来，她自然要比那些教练教得好，毕竟姚染姿势没弄对的时候，她可以拉着她的手慢慢调整。

“手臂再举高点，不对，这样……”姜念索性手把手的教起来。

细长的手指碰在一块儿时，两个人都有些走神。

姜念低了低头，“你站得不对。”

姚染：“嗯？”

姜念低声跟她说：“腿再打开一点……”

这话让两人同时不纯洁了起来，默了默。姚染尴尬，转头轻瞥姜念一眼。

姜念：“怎么了？”

“贴太近了。”姚染无奈提醒道。

“嗯。”姜念挺乖的，马上拉开一些距离，她忍不住说笑，“你好难教啊，姚总。”

姚染继续无奈：“你不教也可以。”

姜念擅长死皮赖脸，立刻改口：“我愿意教。”

姚染拿厚脸皮没辙，尤其是这么厚脸皮朝自己笑。

这是那晚表白过后，两人第一次稍显亲近地对话着。

姜念有种可以慢慢靠近的感觉。她目视着姚染脸庞，还是忍不住悄悄问：“今天气消点了吗？”

耳畔足够温柔的一声，听得姚染心软了软。

姜念想，如果她需要时间缓冲，那自己可以慢慢靠近。只要她不躲着自己……

没等姚染给回答什么，姜念开始认真地教着。

虽然她们拉开了些距离，但在外人看来还是亲密。

阮忻拉弓射了两支箭，回头一看，瞧见姜念正贴身教着姚染，霎时都看愣了眼，只见姜念站在姚染身边，手把手在教，两人身体离得很近，腰都快蹭着腰了，又凑一块儿低声说着话。

这是在射箭还是来调情？

阮忻还是难以置信，平时碰都不让碰一下的姚总，现在这是在干嘛？

姜念和姚染都没意识到她们的姿势在外人看来有多亲密，或许是因为她们私下有着的亲密要比现在过分得多。

何琴玩了会儿，目光也扫向一旁，朝姜念笑说：“姜老师也过来教教我呗，我感觉我的姿势也不太标准。”

第35章

“何总都这么厉害了, 哪里需要我教。”姜念听何琴这么说，笑着婉拒。

“小嘴挺甜。”何琴侧过身，专心致志地打量着姜念, “嗯，要不这样吧，我们要不要比一比？”

姚染不知道何琴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反正打量姜念的眼神显得含义万千。

姜念谦虚：“我技术一般。”

“是吗？”何琴笑着调侃，目光落在姜念的手上, 话里有话，“我感觉你技术应该挺好的。”

姜念：“……”

姚染也缄默。

姜念说：“那就比着玩。”

“只比着玩多没意思。”何琴想了想，她看看姚染和阮忻, 又看看姜念, “如果姜小姐赢了，那我们就直接把合作定了, 如果我赢了…… ”

先前她们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 姜念知道何琴是姚染的准合作对象, 她问何琴：“如果你赢了，要怎么？”

何琴瞧着姜念，说得轻松：“你陪我约会一天就行。”

阮忻正喝着水, 差点被呛住。老实说, 姜念这个类型的女人, 确实很招富婆们喜欢, 只是她没想到何琴会这么直接, 今晚一点都不带装的。

姚染稍稍蹙眉，这位何总果然就像阮忻说的那样, 不太正经的一个人。她很快接过了何琴的话，淡然笑：“何总, 别开玩笑了。”

何琴说：“没开玩笑，说到做到。”

姚染不知道何琴是不是在说笑，但还是认真：“何总，公归公，私归私。”

虽说何琴是她主动联络的，但谈判的筹码是靠实力，不是靠这些。主动的一方也不一定要放低姿态，姿态一低容易被拿捏。

原来谈工作时是这样，姜念站在姚染身边，安静呆着，就是有种很踏实安心的感觉。

姜念没想那么多，对自己也挺自信的，她看何琴实力不算强，有把握，便轻声对姚染说：“比也没事，我不会输的。”

姚染看着她，却低声严肃：“不可以。”不是输赢的问题。

姜念不再说什么，抿上唇。

“姚总不愧是出了名的有原则啊。”何琴改了改态度，打起圆场来，没把气氛弄太僵。

姚染莞尔：“何总也是出了名的爱开玩笑。”

两人说了几句，就着话题聊起了合作上的事。

这些事姜念插不上嘴，只觉得打着太极套路太多，也难怪姚总平时那么能装。她的父母都是经商出身，但她丝毫没遗传到天分，平时直爽惯了，弯弯绕绕让她受不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只想简单做个文身师，靠手艺吃饭，过得舒坦自在。

姜念搭弓射箭，偶尔瞥一眼姚染，她跟何琴似乎谈得还可以，虽然气质清雅温和，但姚染气场却一点也不输那位浓妆艳抹的何总，专注时候的模样更有魅力了。

几个人在射箭馆玩了一个多小时，姜念细心教了姚染动作，姚染学得也快，没多久就像模像样了。

拉弓，蓄力紧绷后，在瞬间果决放手，很解压的一项运动。www.danqingsx.me姚染有点爱上了。

姜念边教边问：“姚总，好玩吗？”

姚染觉得这口吻幼稚得像在逗小孩，她回答：“还不错。”

“是不是很放松？”姜念说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玩两个小时，特别畅快。”

姚染听姜念如此说，第一反应：“你还会心情不好？”她印象里的姜念，总是和一群朋友在那热闹开心。

“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姜念眨了眨眼，苦笑一下，“你是觉得我不会难过吗？”

姚染想了想，转过头看向箭靶方向，还是宁静回答了一句：“就是感觉你活得很自在。”

姜念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羡慕的味道，她还听出姚染说得有些累，让她很想抱抱眼前的人。

一直到晚上九点，她们才准备离开。

离开时何琴特意叫住了姜念，从皮夹里找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笑容满面地说，有事没事可以联系她。

姜念看看手中的烫金名片，尬在原地，这位何总，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阮忻不禁偷瞥瞥姚染，这一晚上，感觉姚总没有平时淡定。

姚染去了趟洗手间，水流慢慢冲掉洗手液揉出的泡沫，她感觉手臂略微有点发酸，太久没运动了。

冲干净手，姚染在洗手间门口迎面碰上了走过来的姜念。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面对面站着。

姜念闷声不吭，主动把手里的名片递给了姚染，正是刚才何琴给她的那张。

姚染没接，不禁说着：“……给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