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低低头，她们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离得不远。不过姚染连一眼都没多看过来，她知道，今晚她们又要装“不熟”了。

“喝酒吗？”

姜念听到身畔的人问，她笑着摇摇头，“今天生理期，喝不了。”

姚染依稀听见，难怪没平时闹腾。

“姜念，唱歌啊。”这时候阮忻不忘催促一声，她刚刚和大家夸了大半天，要来的这位唱歌有多好听，肯定不放过这茬，“大家都等着呢。”

“是啊。”

“都等着呢。”

姜念状态确实不好，但她从来不做让人扫兴的事，被一堆人催着，今晚怎么也得唱一首。

“正好姚总也来了，她喜欢听你唱歌。”阮忻嗓音带着醉意，顺口说着，“上回在时光没听够，今晚一定要多唱几首。”

姚染这时立即看向阮忻，无声皱皱眉。

阮忻喝多了些，今晚句句大实话，也没顾及太多，她冲姚染笑，还同她据理力争起来：“我难道说错了？”

第27章

她喜欢听你唱歌。

姜念瞬间提了提神, 她嘴角扬起笑，应景看了看姚染，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这句话的真实性。

姚染则不露声色, 丝毫没把尴尬挂在脸上。

姜念目光还算收敛，加上姚染也一贯云淡风轻，所以这一眼，两人像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对视。

在人多的时候，保守她们之间的“秘密”, 已是心照不宣。

今晚也如此。

阮忻倒不是想推波助澜什么，她平时虽然会催姚染找个对象，但主要还得看姚染的意思, 自己不方便冒昧起哄, 即便关系再好，这点分寸还是要有的。她单纯想听姜念唱歌, 嘴快就这么说了。再者说, 上回姜念在台上唱歌时, 姚染确实看得入神。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姜念对着麦克风大大方方应了声：“好啊。”

正好下首歌切到《我不愿让你一个人》，这首歌她大学文艺汇演时唱过, 当时在学校还小火了一把。是自己擅长的, 她也不换歌了, 跟着前奏旋律, 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今晚身上不太舒服, 她自然发挥得没平时好，好在这首歌她熟悉拿手, 还算轻松地唱了下来。

姜念开嗓以后，包厢里没有了先前的喧闹, 大家都安静听着。

姚染偶尔喝一口酒，熟悉的声音化作歌声萦绕耳畔。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愿你独自走过

风雨的时分……”

姜念唱歌时嗓音清透特别，透着朝气又认真温柔，很有自己的风格，尤其是到副歌部分，大家发现阮忻没说得夸张，的确惊艳。

姜念一首唱完。

“好听好听。”阮忻十分捧场，带头鼓起掌来，她见姜念唱得认真，实在忍不住打趣她一句，“唱得这么投入全是感情，你唱歌时心里在想着谁啊？”

有人说：“想着对象吧。”

姜念笑了一笑，再及时纠正一下：“没有对象，我是单身。”

姚染第二次听到姜念强调这个了。

因为是阮忻叫来的人，她们顺便八卦，“方便透露一下，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喜欢女人。”

姜念坦荡承认。

这时候有人主动当红娘，“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帮你介绍。”

“不用了。”姜念立即笑着拒绝了，还下意识看看姚染……但姚总果然还是满脸平静，没什么反应。

“想多了，她还用你们介绍？追她的人多的是。”阮忻笑道。

姚染低低头。

她那么会的人，的确不需要人介绍。

姜念飞快澄清：“没有，没什么人追我。”说罢，她又悄然看一看姚染，生怕产生误会。

姚染却避开了目光，随她们闲聊。

姜念：“……”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你们玩得开心。”这时候身边的女孩起身，跟大家打着招呼。

姚染让了让，女孩一离开，两人就只隔着个空位。

阮忻看姜念紧张成这样，又想笑又有些心疼，上回都跟她说了，怎么还打姚染的心思？

“姜念，”阮忻转移话题，跟姜念调侃，“要是请你来我们酒吧驻唱，我们店里肯定不愁生意。”

姜念接梗：“要不阮总开个价？”

“姚总，你看行吗？”阮忻看向姚染，真有模有样地同她商量起来，“请大美女来唱歌。”

姜念也转头望向姚染，一时脱口而出：“姚总要我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两人同时怔了半秒，挺浮想联翩的，难免又会勾起心间的不自然。

姜念看着她眉眼，心怦然跳了。

姚染也短暂看了看她，不动声色地淡笑而过，算是回应了这句玩笑话。她拿起手边的酒杯，慢慢喝着酒。

修长匀称的手指骨节纤细分明，手指握着透明玻璃杯，衬得更漂亮好看，她不留长指甲，平整干净。

姜念目光扫过，一时舌底燥了燥。

那天，她没想过姚染会主动碰她。

她难受得不行，都准备去浴室自己……结果却看见姚染摸过一只指/套，不算熟练地拆着，她瞧见姚染神色清冷地这样，当即就受不了，也不害臊，贴着姚染额头火急火燎地帮着她弄。

姚染也是第一次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占有的欲望，虽然是在头脑发热的冲动之下。她不知道是不是怕疼的人也格外敏感，反正——她从未听过那种动静，红着脸低声提醒：“小声点。”

姜念却抱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撒娇：“我忍不住。”

疼她忍不住。

感觉汹涌的时候，她更忍不住。

……

姜念抿抿嘴，想喝点什么解渴，桌上饮料全是冰镇的，她就随手拿过一罐汽水，拉开易拉罐，喝了两口。

液体冰冰凉凉流入喉间，清凉。

“再多唱几首，还没听够。”这时候有人冲着姜念说。其他人都来好一会儿了，唱累了，现在单纯听别人唱唱歌也不错。

“来都来了，只唱一首肯定不行。”阮忻也说，“再给我们唱多唱几首。”

姜念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出去，然后她看向姚染，挑挑眉，暗戳戳示意她看手机消息。

姚染不明所以，在“催促”下看看手机。

【姜念】有想听的歌吗？

姚染眼睫垂了垂，须臾，也打字回复一句。

姜念看看新跳出来的回复，是符合某人风格的回答：不用问我，问她们吧。

其他人都在等着姜念唱。

姚染却听到姜念说：“我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就不唱了，还是下次吧。”

姜念说完，把手里的麦克风递了出去，她不扫兴，也不会强撑着委屈自己。

阮忻情商高，不会让朋友为难，见姜念不想继续唱，也就不再起哄。

十点多的时候，包厢里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场了。

阮忻今晚喝了不少酒，将头靠在许夏肩上闭眼小憩。

“走吧，我送你回去。”姚染对阮忻说道，她一直没走，就是看阮忻今晚喝得太多，不大放心。

“不用了染姐，我送她回去就行了。”许夏主动对姚染说，“我会照顾好她的。”

阮忻也睁睁眼，“你回去休息吧，许夏送我就行了，反正她今晚上也住我那。”

“嗯，那你们注意安全。”姚染对许夏放心，虽然许夏年纪不大，但小姑娘很懂事会照顾人，许夏也经常住在阮忻那边，她更方便。

交待完以后，姚染也提着包走出了包厢，准备往电梯间走去时，她抬头发现姜念还站在长廊里。

像在等自己……

她隐隐也猜到了。

靠近后，姚染慢了慢步子。

“你喝了酒，我送你。”姜念猜姚染今晚没开车过来，现在喝了酒也开不了车。她身上酒气有点重，估计是应酬时也喝了。

姚染淡然回答她：“不用了。”

姜念又说：“我今晚开了车过来，顺路，不麻烦。”

姚染本来还想继续拒绝。

“你就当我替四毛感谢你。”姜念轻松笑说，“姚总，我这人也记得很清楚，上回多谢你送我们去医院。”

听姜念嘴里说“我们”，姚染觉得滑稽。

姜念催催她：“走了，已经很晚了。”

夜深了，地下车库冷清，高跟鞋敲击地面荡着些回音。

姚染还是上了姜念的车，她的车改装过，和车主人一样的惹眼高调，复古味道的橄榄绿，精致漂亮。

上了车后，姜念问她住在哪个小区，姚染说了一个地址。姜念听过，那儿是北临挺有名气的湖景房。

导航显示过去要将近四十分钟，姜念知道姚染是应酬完才赶过来的，肯定疲惫，“你可以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姚染是困倦，但她天生缺乏安全感，她从不在别人的车里小憩，会不安稳。

姜念不再说什么，放了点纯音乐，舒缓放松的钢琴曲。

熟悉的风格旋律，姚染有些意外，恰好是她平时常听的。虽然二人关系尴尬，但不可否认她跟姜念相处时，很多时候又舒服自在。

姚染想，大概是姜小姐太擅长哄人了，任凭谁跟她在一块儿都会觉得舒服……

姜念一路上都很安静，一方面是不想搅扰副座的人清净休息，另一方面，她小腹难受坠疼，大概是晚上喝了冰汽水的缘故，更严重了。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姚染也注意到了姜念的过分安静，不过没说什么。

等车驶入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姚染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她瞥见了姜念脸色不对。

姜念晚上是忙完工作临时赶过来的，没刻意收拾，脸上的淡妆几乎等于素颜，气色一差就极其明显。

姚染问她：“不舒服？”

“嗯。”姜念扭头看看姚染，“生理期，有点痛。”

四目相对片刻。

姚染：“自己开车回去没问题吧？”

姜念抿着嘴，静默看她：“……”

姚染瞧她这“脆弱可怜”的眼神，弄得自己多没心没肺一样。

姜念盯了她一阵，皱起眉，嘀咕：“休息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这下轮到姚染失语了。什么叫应该没问题？

突然发生这情况，姚染弄得留下来也不是，下车走也不是。

姜念这时往方向盘上趴了趴，闷声不吭起来，扶着方向盘的右手摸到自己小腹，按揉着。

姚染瞧见：“疼得很厉害？”

姜念点头应了应：“嗯……”

“要去医院吗？”

姜念瞧瞧她，低声回答：“也没有那么严重，我缓缓。”

两人坐在车内僵持了一会儿。姚染看看时间，都十一点了，这也不是办法。

“你这样开车回去太危险了。”姚染见她这状态，还是说，“今晚住我这吧。”

姜念咬咬唇，“嗯。”

她承认自己，稍微有些夸张的成分在……

第28章

装了一晚上不熟, 姜念就是想看她“在意”自己，像陪自己去医院时那晚。但她没想到姚染会说，今晚住她这边。

姚染看姜念现在的状态, 要是就这么撇下她，不太合适。要是换作别的熟人，她也会收留一晚……

没其他意思。

“走吧，先上楼。”

姚染解开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姜念也跟着下了车。

车就停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没走几步就到了电梯间。这边小区都是一梯一户，再加上时间也晚，电梯是空的, 很快就下来了。

走进电梯里, 姚染瞧见姜念还捂着小腹，看样子很难受。“严重的话就去医院, 别硬撑。”

姜念确实要比平时更疼些, 她朝姚染摇摇头说：“以前也这样过。”

想到姜念本来就比一般人怕疼些, 姚染不再说，伸手按下17楼。

电梯开始上升，不一会儿就到了。

这套房子长期是姚染一个人住, 极少有其他人来这边, 就连阮忻都没来过几次。她平时工作忙, 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少。

一开门, 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了。

姜念跟在姚染身后进门, 虽然灯光偏暖，但极简的装潢风格还是显得冷清, 和姚总的气质挺搭。

站在玄关处，姚染拿了双拖鞋出来, 让姜念换。

姜念正准备换鞋，却意外瞧见玄关柜上摆放着一只熟悉的木雕狗，在一片清冷的白色中，这只活泼小狗格外引人注目。

姚染换好鞋，也注意到了这个，就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姜念瞧瞧幸运小狗，再瞧瞧姚染，她忍不住扬起唇边，摆在每天都能看到的位置呢……

姚染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

姜念摸摸那只木雕小狗，偏偏笑着问：“这么喜欢啊？”

姚染：“……”

谁送了人礼物，会这么追问？

姜念眼底也带着笑意：“喜欢的话，我再多送些给你。”

姚染：“不用。”

姜念默然凝视姚染，若有所思，怎么觉得某些人很喜欢口是心非？她眨眨眼笑，“我自己做的木雕不轻易送人的。”

姚染静静看着姜念带笑的眼睛，又在撩人了……她总是强调自己单身，是为了更方便与人暧昧么？

姜念还问：“确定不用？”

姚染恍然又想到那天姜念和别人谈笑搂腰的情形，她似笑非笑一下，淡淡反问：“你这些话跟多少人说过？”

姜念笑容顿了下，为自己解释：“我是说真的，没有骗你。”

虽然姜念说笑起来时给人“不太正经”的感觉，但一旦认真起来，又满眼坦荡真诚。

姚染默了默，不知这话是真是假。她见姜念话变得多了起来，问：“不疼了？”

姜念感觉姚染下一秒就会说出“不疼你就回去吧”，她说：“疼——”

疼还不消停点，姚染腹诽，“先坐着休息下。”

“嗯。”

姜念坐在沙发上歇歇，这回不知怎么了，好久都没缓过来，掌心在小腹上来回揉着。

姚染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姜念看见姚染回到沙发旁，在茶几上放了杯热饮，还有一盒药，没说什么。

应该是红糖姜茶，姜念闻到了一股姜味，她看看热气腾腾的姜茶，对姚染说了声“谢谢”，猝不及防又一阵抽疼，她眉心紧皱，弯腰埋了埋头。

姚染在她身边坐下，“没事吧？”

可能说谎要付出代价，姜念这下真疼得有点难捱了，恰好姚染这时候过来，她自然而然就靠到了姚染身上，“好疼。”

动作熟稔，她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姚染无奈，扭头看她嘴唇都泛白了，不禁说：“疼晚上还喝冷饮？”

嗯？姜念抬头看姚染，还以为她一眼都不愿意多看自己……她朝姚染低哼：“知道错了。”

一声轻轻的撒娇，姚染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跟自己认错做什么？

闻着熟悉的香气，姜念想得寸近尺，想跟她继续撒娇，让她抱着自己，再帮自己按摩小腹，一定会舒服很多。

她们单独相处时，氛围又变得暧昧。撒娇依偎着，还是在沙发上……姚染觉得她们这样不合适，她淡声对姜念道：“有止痛药，你吃了。”

这句不冷不热的话宛如凉水，让姜念瞬间清醒，又不是女朋友，她才不会迁就自己，能给自己冲杯姜茶就是极限了。

说完姚染从沙发上起身，离开了。

姜念端起茶几上的红糖姜茶，还冒着热气，她喝了一小口姜茶，差点表情变形，她从小就讨厌生姜的味道，半点都不吃。

不过今晚她憋着一口气，硬着头皮喝起来。边喝边想着心思——

如果她们是情侣，姚染这时候就会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帮她揉着肚子，再亲着她嘴角温柔哄她：“宝贝，把药吃了。”

越喝到底姜味越浓，姜念强忍着一口气灌掉，她想，就算是女朋友，姚总应该也不会那么温柔热情地哄人。

“浴室在那边，洗浴用品拿过去了，你自己取用。你晚上睡旁边那间卧室就行。”姚染出差不算少，她住酒店不用外面的东西，所以家里常备着一次性的洗浴用品。

“嗯，麻烦了。”

姚染跟姜念说完，准备自己回卧室去。

姜念叫了叫她：“姚染。”

姚染停下脚步，叫全名本来是很中规中矩的一件事，但她们互相叫彼此的名字时，却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密”。

“什么事？”姚染回头。

“你今天没喝难受吧？”姜念问。

忽然而至的一句关心，姚染看看她，“没。”

“嗯。”姜念笑，“没有就好。”

姚染眼神闪了闪，转身离开时说了句：“你早点休息。”

姜念继续开心：“好。”

止疼药效果明显，姜念晚上睡觉时没再疼了，她是没心没肺的性子，不认床，在姚染这边一晚睡得很香。

姚染有生物钟，除非特殊情况，一般第二天都能准点醒来。

八点多，姚染起床以后再厨房准备早餐。她通常只是在家吃顿早饭，其余都是在外边，就没特意请做饭阿姨。

她早餐吃得简单，随便弄一些轻食，方便快捷。烤面包的时候她想了想，顺手多烤了两片。

等早餐弄好，次卧还是没动静，姚染想到姜念每次都沉沉睡懒觉的模样，估计是还没醒，真是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在别人家过夜也这样随意。

又过了会儿，姚染还是往次卧走去，总不能自己去上班了，还让对方待在自己家。

走到门口，姚染轻敲了下门，心里默认姜念还在熟睡，于是习惯性拧下门把手。

门没锁，就这么直接推了开。结果——

姜念已经起来了，她站在床边，长卷发微微凌乱，下身穿着条牛仔裤，而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胸衣，还是布料少得可怜的款式。

姚染定睛，饱满漂亮的胸型以及紧致平坦的腰腹一览无余。

姜念站在那，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她才睡醒还有点迷糊，她看清姚染后，也没拿衣服挡一下，她们之间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摸过，似乎没什么好遮掩的。

“抱歉。”

姚染立即偏过头去。

姜念接了句：“没事。”

姚染沉默，回过身将门带上。

姜念站在原地发了会儿愣，姚总一脸高冷害羞的样子，让她想笑。

门关上了，但撞见的画面像延迟了一般，还盘旋在眼前，姚染揉了揉额头，心率稍有些快。

换好衣服，姜念又跑去主卫洗漱，收拾好以后，她看见姚染正在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吃早餐。

“早。”姜念打着招呼。

“早。”姚染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状态，喝着手边的热牛奶。

姜念往桌上一看，受宠若惊的情绪溢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