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陈言修一揖，说：“那老夫就先谢谢姑娘了。”

云炽说：“但是，前辈应知，这个阵若解了，前辈也必将灰飞烟灭。前辈真的想清楚了吗？”

陈言修一叹，说：“这也是一个结果，总好过我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活了几千年，却不知在等什么。”

云炽问：“那死亡，就是前辈要等的结果吗？”

陈言修说：“若如此的活，和痛快的死，我宁愿选择死。”

云炽说：“好…………，那云炽便成全前辈。”

陈言修疑惑地问：“你真的有把握破阵？”

云炽摇摇头，说：“现在还没有！”

陈言修一怔，说：“那………….”

云炽一揖，说：“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想一下。”

陈言修应诺了，云炽与钟离无忧暂时辞别了他，回到了那个山洞。

路上，钟离无忧问：“云姑娘，你怎么知道他就是………….”

“怎么知道他就是陈言修？”云炽问。

钟离无忧点点头，说：“不错，莫不是真是这个法阵告诉你的？但是这却是不可能的。”

云炽笑笑，说：“确实，这个法阵不会说话，是不可能告诉我这些的。我只是在感受这个阵法的流动时，突然就想到了。”

钟离无忧颇感意外地一笑，说：“所以说这是姑娘福至心灵想到的？”

云炽笑笑，说：“是，也不单单只是。”

“哦？”钟离无忧感兴致地说，“愿闻其详。”

云炽说：“其实十方罗汉阵，是佛家最仁慈的阵法，它虽意在困人，但阵内的喜怒哀乐怨憎会等景象又让人如历一世。让人明了人世不过是尘世浮华，转眼即逝，是个能让人大彻大悟的阵。但是当我静心去感受阵中的流动时，发现这种仁慈没有，只剩下一股萧索。阵内充满了数千年的寂寞、孤独、迷茫，所以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的情感？当我脑海中闪过莫咎兄长提到的那人，我便猜到，这个人应就是他了，陈言修。他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这里的阵灵我不知道，但是必定不是一个很愉快的过程，其中辛酸只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钟离无忧听了似明未明，说：“所以说，这个阵内充斥的情感不再是十方罗汉阵本身的七情，而是陈言修的，所以才会变得萧索与迷茫对吗？”

云炽点点头，说：“没错。关于黑衣人是陈言修这点，我也是作了大胆的猜想才说出来的。”

钟离无忧明了，说：“我明白了。”

云炽说：“兄长曾经说过，陈言修虽为魔修，却很不齿魔修的一些行为，所以也多有被排挤的时候，不知这和他流落到这里的原因有没有关系呢？”

钟离无忧说：“不管如何，他既能得到莫咎师叔祖的赞誉，又得到姑娘的认同，那他定是一个不错的人。”

云炽说：“确实，他若是心狠手辣之人，要取我们的性命，我们早已没命了。”

钟离无忧说：“所以姑娘是有了把握才说要帮他的吗？”

云炽说：“十方罗汉阵，兄长曾和我说过一些，我多少有些头绪，但是我还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所以要细想一下。”

回到山洞之后，云炽以地做盘，不停地演示着十方罗汉阵的变化。而看她专心致志的样子，钟离无忧也不敢打扰她，而是在一旁静静候着。这一晚，俩人都未休息，一个在比划，一个在观望，天亮之后，云炽才发现钟离无忧就这样静静地陪了她一晚。

云炽歉意地说：“我一想东西就会陷入一种无我的状态，让你这样坐着陪了我一晚真是抱歉！”

钟离无忧笑笑说：“不要紧，我也是怕打扰到你才不出声的。想了一晚，想必姑娘已经有头绪了吧。”

云炽说：“是多了一点，但是我还要再找陈言修问一些东西。”

云炽径直去到了林子中央，一揖，说：“前辈！”

陈言修现身，说：“怎么，姑娘想出了破阵的方法了吗？”

云炽说：“差不多了，但是我要问前辈一个问题。”

陈言修说：“请说。”

云炽说：“前辈这一生，可有深刻地爱过一个人，如今还没法忘怀的。”

陈言修略一思索，仿佛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情绪有些波动，说：“有，至今无法忘怀，但是又一定要忘掉。”

云炽注意着周围的阵型随着陈言修情绪的起伏而产生的变动，问：“为什么一定要忘掉？”

陈言修双眼幽空，说：“如果不忘记，又能怎样？几千年都过去了，她应该也不会记得我了吧，以期留着思念徒增烦恼，不如强迫自己忘了好。”

云炽继续说：“如果她还记得你呢？”

云炽继续注意着阵法的起伏，陈言修听了之后先是沉默，然后竟然默默地流泪了。也许是数千年了也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吧，最后他竟然嚎啕大哭，如一个孩子般，把千年的思念都和进了眼泪里。

云炽注意到，在阵法的一角，当陈言修的情绪失控的时候，竟然有一个黑洞出现在那里。阵法那一角，便代表着他的悲伤。

当他哭得差不多了，云炽一揖，说：“前辈，真是抱歉，问这些问题真是冒犯了您了。但是我是为了……….”

陈言修挥挥手打断说：“我知道，你的方法没有错。你已经找到了吧。”

云炽点点头，说：“十方罗汉阵，代表着人间七情的变幻。前辈有爱有悲有怨有恨，但是没有喜，所以这个喜的方位便是阵里的阵眼所在。”

陈言修一听，仰头哈哈一笑，说：“上天！言修无状，曾做了很多错事，今日你仁慈，派了这个小姑娘来拯救我，言修感激不尽。”

云炽却有些不忍地说：“但是前辈，若阵破了，你便…………，前辈还有什么需要云炽做的吗？”

陈言修说：“没有了，人死如烟灭，又何必再徒增他人烦恼。你兄长还在世吗？”

云炽不能说起莫咎的神魂藏身之处，便摇摇头，说：“兄长已经去世了。”

陈言修说：“真是可惜，数千年前，我与莫咎道兄仅见过一面，却有些相逢恨晚的感觉。若我在下面见到他，可要找他好好地叙叙旧。”

云炽嘴皮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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