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听后，都站到画前，努力地端详着自己的模样，但画纸早已被岁月腐蚀得脆弱不堪，甚至当红线伸出手去，想拂去他所对应的那幅画中人脸上的一点灰尘时，尽管他的手指抚下去的动作非常轻柔，但画中人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个破洞，随着那个破洞的出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画一般，很快，画上出现无数道裂痕，然后变成一小堆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灰黄小纸片，而与之相连的另一幅画，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离苦老人心里想着，“当画中的两个人生命开始时，画本身就突然逝去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呀。”

画作没有了，两人都没有看清自己的相貌，红线灵机一动，突然端木盆子去舀来半盆水，虽然水非常清亮，但盆子的底色太旧而黑，水中只出现一个浅浅的轮廓来。

离苦老人突然问道：“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你们将怎样去做，使得世人愿意把宝贵的生命赠送给你们呢？”

木盆里的水彻底平静下来之后，里面浮现的人脸清晰了一些，红线对那张脸非常满意和自信，他轻轻捏起一缕颊边的黑发，说：“我会成为人世里的惊鸿一瞥，我会美好到，有人甚至愿意用生命来挽留我的离去，使我可以在红尘中继续灿烂。”

离苦老人说：“这样很好。”

绿丝想了想，说：“我会去付出，去爱别人，用这些来换取人们的爱，直到他们愿意用寿命相赠。”

离苦老人说：“这样也好。”

离苦老人又问：“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地方和人呢？”

红线说：“我会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我和师父一样，喜欢清静，我会选择与我一样美好的人为伍。”

绿丝说：“我会去繁华之地，因为那里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如此一来，我可能碰见的机会也就越多。”

离苦老人微笑，“你们的性格里，果然有与我相似的地方。”

绿丝突然问道：“关于这一点，师父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离苦老人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建议给你们，我能给你们的，已经全都给你们了，包括我仅剩的四年寿命。以后的人生之路，无论坦途还是荆棘，就只有你们自己去面对了。”离苦老人想了想，突然郑重地嘱咐道：“有一点你们无论如何要记住，这个巫术虽然算不上是盗寿，但‘借寿’也是巫术里的一种不传秘术，因此你们的身世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说出来，我赋予在你们身上的一切咒语都将失效，到那时候，即使有人愿意把生命赠送给你们，也不灵验了。切记切记。”

红线和绿丝都保证，关于他们的身世，绝不会告诉别人。

他的眼睛望向窗外，只有半窗淡淡的阳光，看来太阳就快落山了。他急忙起身，将屋子里的一切都整理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整理的，这屋子里本来就没几件家具，很多木制用具因为年代太久而潮湿腐烂，甚至稍微触碰一下就能散掉。只有那张床还算结实，虽然床腿也曾多次散架，但每次散架时，离苦老人都在上面钉几颗钉子，现在四条床腿上都钉了许多钉子，像爬着一排排虫子。他把垂挂在床沿上的那些拨回到床板上去，再把那床打满补丁的床垫拉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竖条状。他说：“我没有替自己做棺材，这张床我睡了很多很多年，我打算死后带到地下去。”

就在红线和绿丝惊讶之际，离苦老人指着床沿一块微微凸起的棕色小木块说：“等下我会躺在这床上等待死亡来临，我死之后，你们按一下这个按钮，就算是替我料理后事了。”说完这一句之后，他慢慢环顾着四周，仿佛要把一切带不走的东西都装进脑海里去，其实这么多年了，屋子里的东西基本没有变化，哪里放着什么，他闭上眼睛都一清二楚。那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就是那个不知年龄和来历的算命先生，离苦老人记得七十岁那年找他算寿数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有九十一年的寿命，但在最后又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时算命先生的手指又在他的左掌上抚了一会儿，他说：“寿数好像有一点变化。”

正是这句话，让离苦老人提心吊胆了多年，他非常害怕自己没有完成手里的事情就死了。一个人只要活着，再大的困难都是有办法去解决的，哪怕是最笨拙的法子，但如果寿命中结了，再厉害的人物，也无法做任何一件微小的事情。直到此时他才看到算命先生预言的“寿数有变化”的那一刻，和他心里的担忧一样——虽然他有九十一年的寿数，但活不到九十一岁。只是这个变化是自己主动去更改的。

有淡淡的黑色晕上了窗户，暮色来临了。离苦老人在床上躺下来，缓缓盖上了被子，这时屋角里有一阵响动，一只癞蛤蟆一蹦一跳地出来，接着一条大蛇滑出来，它们一前一后移至离苦的床前，然后癞蛤蟆一跃跳上了床，那大蛇也顺着一条床腿爬上了床。

窗户上的颜色由淡黑变成了浓黑，再变成月光白。这段时间，离苦老人一直对守在床边的红线和绿丝说着他从前的种种，那些他认为非常奇特的经历，他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欢喜时而忧愁，然后慢慢变弱。

窗外微冷的风透进来时，离苦老人提高声音念了两句辞，“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窗外的天色微微发白，标志着次日黎明的到来，尽管红线和绿丝不愿意相信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离苦已经死去，但伸手去试，果然没有鼻息和心跳。绿丝想起师父嘱咐的话，于是将手指按在床沿那块小小的棕色上，这时，床底下一阵轰隆声，只见那床下的地面突然陷下去一个方形的大坑，然后整张床就那样掉了进去，就在床坠地声响起之后，原来陷下去的那片方形又突然合上，地面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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