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尘扬，旭日昭昭。&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沈烨着了一身素色的长衫站在那枣子红的马车上，薄唇紧闭，眉目冰谷般冷冽阴狠，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鼓起着，半晌后斜勾起唇角来轻笑一声，轻吐一句，“把粮烧了。”

此言一落，人群瞬时又炸了锅。却忌惮着那正往下滑坠着血珠的晃眼刀锋，只原地踟蹰。沈晴被那侍卫从地上搀了起来，顾不得先拂去衣裳上的灰尘，甚至连伤也忘了察，锁着眉赶回沈烨站着的那辆马车仰脸道，“你疯了？”

沈烨倒是比她更关心她的身体，先是仔细望她身上扫一个来回，待瞧见了裙摆处几个被人践踏印上的脚印，眉间有多了一丝戾气。沈晴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看，连连拍去灰尘，再揉揉衣裙下的细柳一般的腿扬声道，“我没事儿，真的。”

见他目光里仍有怀疑，又来回踱步给他看，柔声抚慰道，“当年我上战场都被马踏过呢，这个没什么......”

沈烨却是冷冷哼一声，“当初怎么就没把你踏死。”

听着他这孩子气的哼哼，沈晴便知道他现在好歹算是消了气，也便跟着放松了下来，由段景扶着上车去陪笑道，“好容易都运过来了，再一辆车一辆车的来回倒腾多费劲啊对吧？”

沈烨但默不语，眼光从那些流民头顶上巡了一圈。目光如炬，那些人不由往后退去了一步。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原先还想要抢粮的人忽地一片一片地跪下去，低声讨施。

沈晴这个忘性大的，看了着一幕心里又发了酸。趁着那沈烨现在还犹豫着，先一步揪了揪车夫的袖子打个眼色吩咐接着操办起来。那车夫往沈烨脸上看了一眼，眼珠微微一转，便也憨憨笑一声跑开了。施粥工作这才恢复如常。人群也自发地在粥棚前候着，算是一切进了正轨。

只是沈晴没能亲眼看着那帮子流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领粥道谢，她被那沈烨囚的紧，再没逮着机会出去望一眼，不过好歹是知道了那带血的刀是用来干嘛的了。

沈烨见她坐在车厢里还总是把着车窗往外头瞧，也是又气又笑，“你还想再出去挨上几脚？”

“他们又不是故意的。”沈晴无不怅然地叹道，“你也说了，他们都是饿了几天的人了。先前失控也是情有可原。”

“没什么可原的。”沈烨也往外头瞧一眼，跟着叹气，可话里的意思又是不一样，“若换了你，把你饿几天，你会做出这种罔顾恩义的事情吗？”

“他们只是百姓。”

“百姓就不是人了？就有理由把自己变成畜生？”沈烨照旧冷笑眉间渐渐隐上一层恨意，“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恨的人是哪种？”

沈晴微微蹙眉，难见他这样阴森的表情。

沈烨不待她回答，自己便先说道，“世上最可恨的人就在那外面。不是倒地的时候冲在最前头的那几个，而是跟在他们后面那些。同样也不是第一个跪下道歉讨粮的，而是后面紧跟他一同跪下的。”

“明白么？”沈烨偏头一看，见她一脸的茫然，微笑着解释，“第一个冲在前头抢粮的人，头脑果断，勇气可嘉，这种人最坏不过是个莽夫，恶霸。他若害人，你一眼便能瞧得出来。第一个跪下的，兴许是真的心善悔过，能这样做的人，主动去弯腰认错，他必定也是有胆识有韬略，没什么可恨。退一步，若他下跪部位道歉，只是为了讨粮，那此人也必是头脑机灵的，攻于心计的。这类人往往擅长背后捅刀，名声多是卑鄙的，因而比起恶霸来稍可恨一些。可最可恨的却不是他们。是那些跟着他们身后的，恶人行恶，他随同，善人为善，他也跟着，就像一个没头脑的傻子，别人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这种人有什么可恨？”沈晴还真是不懂他的逻辑。

“这种人可恨之处在于他的虚伪。前面无论是恶霸还是奸人，嘴上不说，可心里都知道自己做得是错，行的是恶。而那些身后跟风的，却都把自己当个好人，一个个道貌岸然，前脚躲在墙角跟着恶人啃食人骨，后脚踏出了屋子便把手脸洗得一干二净，体面示人。就像先前，他们都是贪念着粮的，却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等着拿恶人第一个站起来。然后他们才本着跟随世风大行的嘴脸，蜂拥而上。换句话说，你若问那恶人为何抢粮，他会理直气壮地说，‘老子饿了’；你问奸人为何抢粮，他会畏畏缩缩地开脱，‘我饿了好几天了’。可再问那些后面跟着的，他们往往会说，‘别人也抢了。’现在你可懂？”

沈晴听完了一点头，“憨的蛮横，精的狡辩，可他们都知道错在自己，可跟风的却把罪责往别人身上推卸。”

“果然有长进。”沈烨含笑一点头。却看到沈晴仍直勾勾地望着他，眼中竟满满是担忧。不觉皱了眉头，疑惑地问道，“你为何这样看我？难不成又以为我错了？”

“那倒不是。”沈晴摇摇头否定，可看他的目光依旧隐隐带忧，“其实...我想问......”

“那便问。”沈烨坐正了面对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我可真问了？”沈晴的语气里带着小心，弱弱问一声，“你是不是被这类人害过？伤了心？”

沈烨脸色立马变得惨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紧接着又是一挥袖，冷冷哼一句，“想害本殿的人倒不少，可有胆子害过本殿的，倒是从来没见过。”

沈晴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在那种人手上吃过大亏，大概跟那李昭雄一样，都已经积成了心疾，也难怪他对着些人一直都是不肯多搭理的。只是眼下他又不肯说，沈晴自然也是不好意思再问的，只能担忧地再望一眼那人倔强的脸色，缄口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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