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庄子里优哉游哉地等了半个多时辰之后，郑禹偁的大伯郑安才从城中火急火燎地赶了来。&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谢大人……”他一见到以棠便诚惶诚恐跪下求饶，却被她挥手打断，以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精瘦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道：“郑世伯别急着跪啊。”

“至少也和小辈讲讲，这满仓库的粮米是哪里来的。你郑家虽是世家大族，这么多年想必也有存余。可晚辈瞅着这些米，都挺新的，不像是经年的陈米。”

郑安汗涔涔地擦了一把汗，颤声道：“不敢隐瞒大人，这些都是我家在洪灾来临前屯的粮食……”

“世伯还在狡辩。”她笑吟吟地说道，面上微笑温柔静谧，眼中寒意却阴冷如刀，“这些米都是朝廷赈灾用的粳米，北豫州全境皆种植的是籼米，除了朝廷的赈灾粮，你从何收来粳米？或是，你将账目与收粮凭证交与本官看看，你可敢么？”

她面上虽笑意晏晏，郑安却无端感觉到一阵压力，头颅越来越低。知道事情败露，不敢狡辩，只得道：“是我那兄弟一时猪油蒙了心，草民知道错了，还望谢大人救我全家老小一条性命！”一面又给郑禹偁使眼色，“禹偁，还不快跪下！求求谢大人！”

郑禹偁忍着心中的嫌恶，面上却装作一副悲痛的样子，掸掸衣摆在以棠跟前跪下：“还望谢大人救郑家一命。”

“你起来。”以棠的神色柔和不少，亲自上前扶了郑禹偁起来，郑安看在眼中，心中一喜，他那兄弟说这个谢大人专好龙阳之好，与禹偁关系不一般，今日看来果然如此，赈灾粮这事，多半有救了。便闻以棠淡淡地道：“不是我不救你们，我原也是为了补你家闯下的烂摊子而来，可谁知道，你家胃口竟这样大，我原以为你家只是贪污了一部分，放到街上售卖也就罢了。谁想到，你那兄弟竟做得出来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郑安不敢说话，只是一味地诺诺，浑身发抖。以棠又冷笑着道：“现在陛下都为粮食的事急得火上浇油，你家却藏了这么多粮，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敢保证你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仆人会说出去么？若是到时候事情败露，太后保你家又有何用？”

这一顿疾言厉色唬得郑安心惊胆战，不住地磕头求饶。以棠不耐烦地道：“行了，本官知道，这事是你那兄弟的主意，你未必做得了主。倒连累了禹偁和你们这么大一家人，也怪可怜的。”言下之意，不是郑禹偁，她才懒得管呢！

郑安拜谢泣道：“多谢大人体谅！多谢大人体谅！还望大人开恩呐！”

“你和别和本官求饶。本官只问你，当日的赈灾粮，究竟有多少进了你家的腰包，你给本官从实招来。”

郑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以棠冷冽的一眼顿如刀子般飞了过去。他只得道：“大约有五成，还有三成，进了其他官员的腰包……”

“所以说，你家大人只给灾民留了两成的粮？”这一次以棠却是装不下去了，眼中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她紧紧攥着衣角才使自己不至于因为生气而发抖。

这等狗官，她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郑安哆哆嗦嗦地，点头称是。以棠强压下心中气性儿，冷笑道：“行了，你回头给本官写个单子， 把你知道的有哪些贪污的官员名字全部给本官记下来！你家出了事，他们家哪能好过？”

“至于这粮……本官能保你家，但你家贪污太多，本官不敢保证事情不会败露。现在本官给你家指一条活路。”

郑安立刻支起耳朵爬了过来，欣喜道：“谢大人请指教。”

以棠拢手入袖，抬了眼让眼中的冷厉避开他的视线，“这几日陛下打算在城中征集富商捐粮，对响应官府号召者有重奖。我劝你家，以你的名义捐一部分粮食出去，自然，是要用你们自己家的米，以免引人怀疑。日后就是陛下察觉了什么，也会因为你们雪中送炭之情对你家从轻发落，听懂了么？”

“使得使得！”郑安忙不迭喜笑颜开，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捐多少为好？”

以棠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你说呢？”

郑安内心挣扎良久，比了一个“二”字，郑禹偁故作不知地问道：“两万石？”

郑安听到这一句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两万石是什么概念他知道么？他讪讪道：“家里还有这么多人要吃呢……谢大人，两千石差不多了吧？”

“我看还是贪了多少就捐多少吧。也算给子孙后代积福。”以棠起身往外走，丢下冷冷的一句，“世伯庄子上那么多稻田，想必也够用了。”

郑安听到这一句，差点没晕厥过去，还是管家迅速扶住他，掐了人中连声呼喊才醒了过来，吊着一口气气若游丝地应道：“……谢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照办……”

“你明白就好。”以棠的声音被弥漫着新稻香的风送回来，悠悠然不辨喜怒。郑禹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抬脚跟了出去。

二人出了庄子，策马在田埂上缓缓游走。以棠道：“你觉得，你大伯会捐粮么？”

“应该吧。”郑禹偁点点头，心思却还留在方才之事上，她语笑嫣然，谈笑间生杀予夺、杀伐果断的风采实在迷人，仿佛战场上一呼百应的女将军，英姿飒爽，明艳夺目。以棠推了推他，一脸古怪地问：“在想什么呢？”他回过神，笑了笑说了下去：“他是个很胆小很谨慎的人，害怕惹事，本就不愿意替我父亲保管这些来路不正的粮食。”

“那就好。不枉我今日走这一趟。”她松开缰绳，张开双臂拥抱稻风，闭了眼沉醉于风中清沥的谷物清香，口中怅然吟哦：“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听出她话外之音，郑禹偁眼中浮上一层歉意，颓然垂下了头。却又见她回过脸来，很真诚地看着他道：“禹偁，你是个很善良的人。若有一日入朝为官，愿你，永远不学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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