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曜与裴舜钦闻言，俱是愣了一瞬，她怎么会称一个已经覆灭的前朝为“大宸”？

一般而言，北邺人虽不及像敌视南宸、桓楚那般敌视这个曾经盘桓在中原的王朝，却也决计不会在这个抛弃汉人、衣冠南渡的王朝名字前冠以“大”字。&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见裴舜钦神色不对，以棠迅速反应了过来，眼神微微一颤道：“臣，臣失言了。”

“臣也是最近找了几本南人的地理志来看，一时间言语上有些被带偏……”她讷讷解释道，水晶一般的眸子却转个不停，注意着二人的表情变化，于心中哀嚎，千万别被识破了！

所幸岚曜没同她过多追求这个问题，点一点头颇有些赞许地道：“不错。这里正是前朝宸的旧都。天下之中的洛阳。”

裴舜钦本也不解，一看地图上荥阳郡同洛阳的距离，心里倏地通透，道：“洛阳没有被淹吗？”

岚曜摇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又从洛阳移到周边几个州郡上，“洛阳虽位处洛水与黄河之间，但其地势较高，又因其千年王都、堤坝质量过关，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很少被淹，今年也不例外。”

“洪水过后必有蝗灾，恐怕这次治洪，不是一时半会所能纾解的。朕想先去这几个州郡里被淹的最严重的荥阳，治好水患后将行宫修在洛阳，处理洪灾过后的蝗灾。”

话已至此，岚曜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先治洪，再治蝗灾，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待在洛阳。他是想借此脱离谢太后的束缚，在曾经的大宸旧都洛阳扎根！

河南全境本就是汉人的聚居地，若治洪顺利，他有信心得到河南诸郡的民心，让宁澈随行也是为了稳住兵权。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他能顺利治洪、安抚民心的基础上，还要逃避过南下途中、或者说到了荥阳之后随时有可能爆发的太后的伏杀。以棠其实并不怎么认可他的这种危险的想法。

她兀自装傻，“陛下的意思是……”

裴舜钦责备地瞪了她一眼，却也静静望着岚曜，等着他的回答——这件事，需要当权者破釜沉舟的勇气。若要借此独立于太后，不管是治洪，还是治吏，或是治军，都是莫大的挑战。洛阳的州府官属性未明，他担心就算岚曜最后赢得了民心，也不能在洛阳扎下根。而如果没有军队的支撑，一旦太后想对陛下下手，莫说戍守在河南以南的谢璧，就是河南周边几个州郡的戍守兵，四面包围，也能折腾得陛下够呛。

陛下想借南下治水彻底摆脱太后的束缚是好的，但这件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不其然，岚曜负手语气柔缓却无比坚定地道：“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琅嬛信以为如何？”

以棠不由深吸一口气，他是真的决定这样做了。洛阳是久负盛名的王朝之都，天下之中，自古以来，许多王朝都在此建都。西有崤山、函谷关，高山绝谷，峻坂迂回，形势险要，是整个河南中原的天然屏障，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北有北邙，东有嵩山，易守难攻。而洛阳内部又有黄河、洛水经过，沃野千里，粮食供给不成问题。其位置又处于天下之中，建都在此倒真是一处不错的选择。

然而，前提便是他能真正摆脱太后的束缚。在此之前，她不是很同意岚曜这种冒险的做法。

于是她低了头，细细地嘤声说道：“若说我皇邺全境，最适合做都城的，莫过于洛阳。但陛下您现在根基未稳，既无兵权又无吏权，若贸然行此迁都之策，将来太后察觉，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谁说朕没有兵权？”岚曜自信一笑，见以棠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脸上的意得志满稍稍收敛些许，“朕做了这二十余年的优游天子，手里若无一二棋子，那可真是无颜面见祖宗了。”

稍稍压低声音：“洛阳周边的几个州郡，掌兵的都尉统领，都是朕的人。再说，朕还有阿澈。”

“他们可靠么？”以棠仍是不免担忧，似连珠炮一般的追问，“再说，就算有了兵权，吏治要怎么办呢？陛下若是将河南那几个郡上上下下的行政官员都换掉，那官府岂不是会瘫痪了，到时候一团糟，更易生哗变。”

岚曜自信一笑，将目光转向裴舜钦，“那可就要看舜钦的本事了。”洛阳，可不是还有一座白鹿书院么？那么多优秀的世家子弟，他就不信，没有一个能为他所用！

见他如此笃定，以棠也不好再说什么，跪下去伏首道：“既然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臣，唯君命是从。”

岚曜眼中漾开柔软波纹，扶了她起来，“你放心，朕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但，破釜沉舟，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不生则死。朕不会白白辜负你们的信任！”

此后几天，岚曜辗转于朝堂和书房之间，召集群臣，一次次的举行研讨，拟定了南下的日子，君臣同心搞出了一套治洪的完整方案，以及几个以备不时之患的紧急预案。

谢太后当真如她所说一般撒手不管，将此事完全扔给了岚曜处理。他便大刀阔斧地从工部上提拔了几个人才上来，也不顾官职高低之分，只要是有水利方面的真才实学的，都随他南下。

而后宫之中，谢以瑶听闻南面的混乱情况后几乎吓得晕厥过去，尔后声泪涕下地要求伴驾。谢太后无视了她，只命岚曜带上以莼，以备途中的生理之需。岚曜本意不想带女人的，他也没那么多旺盛的需求，但考虑到以棠的存在，若是不带后妃，不知会生出多少谣言，便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以棠本自担心太后会在这段时间中将自己发落回家，惴惴不安了数日，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太后得知岚曜要带她和裴舜钦一起南下后，竟然罕见地默认了，就当那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以棠只当她是想自己也死在荥阳，庆幸的同时，又不得不为届时的南下担忧起来，唯恐太后做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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