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去兰若寺烧香？”

愣怔心思终于回过神来，以棠很好奇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却是划过他身后沉静如一渊池水的苏辙，心中微微一颤。&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这二人缘何会撞在一起？淸砚山上，陛下不是已经被拒绝过了么？阿辙他……又缘何要去烧香？

以棠眼神一黯，他从前，可是从来不信佛教的……

“倒不是我要去。”岚曜笑容亲和，微微侧身与她介绍苏辙，“对了，这位是苏……”

“我认得的。”还未说完便遭她温声打断，以棠轻轻一颔首，算是给苏辙行礼。紧握画卷的手，却是握的愈发紧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岚曜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是这位苏先生想要去兰若寺烧一支香，却不识得路。朕偶然出来微服私访，巧好遇上罢了，可惜竟是也认不得路。如此，可就麻烦阿棠你了。”

“我知道的。”她乖巧点头，展颜一笑，那笑容却无端有些伤感。她将画交给兰亭，福了一福，“请陛下随我来吧。”

兰若寺。

黄昏入古刹，兰若寺烟火袅袅，宛如九天宫阙落尘寰，仙雾同红尘气息紧密缠绕。

兰若寺是并州城中与大相国寺并称的寺庙，寺中广栽石榴树，素有“兰若甜榴，一石值牛”的名声。正值秋季，石榴树已悉数成熟了，若盏盏红灯挂在树梢，映着树叶的新绿，分外醒目。树上亦有写满信徒夙愿的红笺，在风中如榴花轻撞，飞鸢灵动。

众人行至求签的观世音殿前，此时已聚集了不少善男信女，一行人排了好一会儿才排到签筒面前。岚曜似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贯沉着冷峻的眉眼竟是携了丝孩童般的笑意，搓搓手跃跃欲试。以棠忍不住含笑嗔怪了一句：“陛下是真龙天子，怎么还信这些呢？此次来观世音殿，又是打算向菩萨求些什么呢？”

岚曜却是虔诚地跪在了签筒前，捧着签筒道：“朕无所求，只是想看看菩萨能给朕什么样的指示。”

他话音刚落，“啪嗒”的一声，一只花签从签筒中滚落了出来。岚曜拾起花签，凝神细看，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地僵滞住了。

以棠见他神情不对，欲一观究竟。岂知刚凑过半个头去便闻“啪”的一声，那枚花签，瞬间在岚曜指间化为齑粉。面上仍是瞧不出一丝破绽，他掸掸衣袍起身，含笑唤身后的苏辙：“苏先生，请吧。”

苏辙闻声转过了脸来，轻轻一点头，捧起签筒摇了几摇。尔后温声唤了容恪拾捡了掉落在外的竹签，“恪儿，为我念一念吧。”

容恪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拾起了竹签，念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他不解地抬起头来，困惑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他很陌生的词。容恪一时想不明白。

这一句一出口，不单是苏辙，连岚曜亦是愣了片刻。却是含笑提醒：“听着倒是古怪，背面还有字呢，说不定，是对前面签文的补充。”

心思却是复杂，这句诗似乎是南朝的诗歌，北邺的寺庙里，怎会有这样内容的签子。他转眸看向以棠，想向她询问一二，却见她眉目间似有恍惚划过，此时已是完全愣住，神情亦是飘渺怔忪，眼波却不知为何涌出一点凄然，像是流波将月潮水带星，静谧伤感。

岚曜不禁皱眉，眼神微沉几分。阿棠这是怎么了？

似乎每一次看见苏辙，她都是这般不自然……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恪一板一眼的读签声打断了岚曜的思绪：“……衣上芳犹在，握里书未灭。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此签乃‘破镜重圆、分钗合钿’意，意谓得此签者夫妻失散或决裂后重新团聚……”这回他愈发震惊，近乎惊恐地抬起了眸，“先生！这签是说……！”

如果说签子正面的签文他还稍有不懂，这背面的，容恪却是知晓一些。这正是南宸有名的诗歌《有所思》，言夫妇之间生别离。

“这签不可信。”一道淡得近乎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容恪若浪潮起伏的激动心绪。手指微微用力，任竹签在他指间变形，却是一转瞬又恢复成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让人如沐春风，仿佛那一瞬间的冷意，只是他们的错觉。以棠眼睫忍不住一颤，几乎是一瞬间，心中酸涩如浪潮袭上，差点便将她卷入其中。

好在她最终忍了下来，不仅是忍下来，甚至，还微笑着问道：“破镜重圆，断钗重合，这是好签啊，先生何故说不可信？”

连容恪亦是讶然垂眸，讷声道：“可是兰若寺的签子大家都说准……”

“阿棠。”微带责备的一声，却是岚曜。他双眸如电如星地将以棠注视着，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不可。

苏太傅的妻子，是南宸出了名的女奸相，害得他家破人亡、家族歼尽。这签子却说会破镜重圆、断钗重合，也着实太荒谬了些，也着实，太可悲了些。更无怪乎苏太傅会生气。

失神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以棠很快撇过了脸去，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目中却有一丝酸楚划过。这签子上怎么会写这样的东西呢？衣上芳犹在，握里书未灭。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这，这是……他们当初大婚时庚帖上所选之诗啊！

清辞俊语，令人‘情灵摇荡’，是她当日选取此诗作为庚帖所印的原因。又哪里会想到，它竟会作为一句谶语，出现在这求神问佛的卦签之上？！

无怪乎当日苏辙说此诗不祥，这首诗，分明就是生离别而已……

却听苏辙温声安慰着容恪：“信徒每日那多事情要求佛祖，他哪里忙得过来呢，一时发生谬误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明月映水的微笑 温淡柔和的声音，也如潺潺流水一般悦耳动听。然而落在以棠耳里，却是甚于冰冻三尺的寒。

“我不信什么神佛。因为若世上真有神佛，若神佛真有善恶，便不会地狱空荡荡，恶魔满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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