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曜微微一愣，继而一笑释之，亲自起身为谢逸舀过一盏茶，徐徐说道：“太傅想要听真心话么？“

“愿闻其详。&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听出他话里有话，以棠不由放缓了舀茶的动作，侧耳倾听。却听岚曜缓缓说道：“北邺兴自北土，自百年前入主中原，定居并州，有幸统一北方。但，我并州岚氏入主中原已近六十载，民族之间却仍然存在着严重的文化隔阂。这不能不让朕警惕。”

“就以这茶与奶酪为例。胡人爱酪，汉人爱茶，各有所好，有何贵贱之分？我们库勒族，却偏偏要称茶为酪奴，两者之争看似荒诞，实则反应了北邺的这两个民族，互相敌视的情况。若不加以疏导，民族之争来日必成大患！”

顿一顿，岚曜敛容道：“何况库勒族制度落后，若依祖法治国，恐怕撑不过三代。我并州岚氏能坐稳中原，正是靠的是汉家的制度文化。朕倾慕汉族文化已久，也知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我们是后来者，更是落后者，所谓入乡随俗，自当是我库勒一族，积极融入汉家。”

“古语有云，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我岚氏想要坐稳这江山，必然需要向汉人学习，岂能是如今这般，连一盏饮用之物，也要借以羞辱汉家？所谓上行下效，朕既为人君，便该为臣民起个好头！”

他语带铿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谢逸与以棠俱是听得呆了，未想到这久在樊笼之中不得抱负的人君，目光竟然如此深远，不仅看到了眼下风平浪静之下潜藏的社会矛盾，且对异族文化有着如此深刻的见解，实为难得。谢逸微微沉吟一瞬，开口道：“那陛下喜欢酪茶么？”

言下之意便是他在学习汉法的同时，可会厌弃库勒族本来的优异传统。

岚曜微微一笑，举盏敬他，“乡曲所美，自然爱之。”

语罢，一饮而尽。

谢逸沉默一晌，微微颔首一笑：“陛下与先皇，很不一样。”

说完这一句，他便不再就此事发表意见。只命以棠再为岚曜二人添过茶，陪饮过几倍，尔后便推说需要静坐，吩咐以棠送了他们出去。

谢逸信奉道教，每日早中晚三次静坐，是雷打不动的。以棠清楚他的脾气，送了岚曜岚怿出去。三人并肩立在庭前的杏花树下，岚怿叹息着道：“看来，又是白跑一趟了。”

“怎会是白跑。”以棠淡淡开口，“六王爷难道没有瞧出来，我阿爹他极是欣赏陛下么？依我看，陛下很快就会，求仁得仁，心想事成了。”

他阿爹可从来不对她以外的人说这么多闲话，瞧着阿爹今天的样子，分明是极为欣赏昭帝才对嘛……

岚曜唇角牵出一抹笑意，“那便借你吉言了。”

果不其然，及至岚曜三人向谢逸告别、下山之后，谢逸从袖中取出三封推荐信，交到以棠手里：“阿爹年纪大了，记不清许多从前的学生。陛下请阿爹为他推荐人选，思来想去，也只记起来这几个，勉强称得上是国之栋梁。你把这些推荐信交给陛下，让陛下自行选择吧。”

说完，便闭上了眼，手挽拂尘继续他的静坐。

以棠低眉莞尔，向父亲道了别尔后恭敬地退了出去。谢璧与九黎、萧瓒已经在外等着她了，临下山时，以棠专程去往后山，向刻意逃避永安的苏诀道过别，却碰巧撞上苏辙与容恪恰巧在此与苏诀对弈。她心中微微一滞，那端，捻着棋子久久不落的苏诀淡淡一笑；“不在观里多住些日子么？为师这位侄儿尤擅书画，你在这儿，也可多向他请教。”

以棠眉心一跳，差一点便要破功。她清楚地记得当初流落囹圄，苏诀是见过她原本的笔迹的，而她原本的笔迹，又与苏辙那么相似……意识到苏诀是在诈她之后狠狠瞪他一眼，道了一声“告辞”便飞也似地逃走了。苏辙闻得声响，不由回头转向她脚步消失的方向，莫名有些怔神。苏诀唤他一声，始才回过神来。

及至下了山，以棠犹有些心神不定，讷讷想着苏诀是否有可能猜到她真实身份的事。而一旦苏诀向某人透露她的笔迹画法，她又该如何解释？

回家途中谢璧被太后的人叫走，以棠与萧瓒道过别，与九黎缓缓策马朝淮安王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相安无事，以棠按惯例从角门回府，像往常行过无数次一般行到距离角门只有一街之隔的寂英小巷，街巷转角处突然传来一声急而短促的鹧鸪鸟叫。九黎霎时便警觉起来：“谁？！”

她霍地拔了佩剑，挡在了以棠身前。

“是我。”一个急促而低弱的少女声音传来，二人调转马头回过身去，却看见街角慢慢走出一个女子，头戴幂篱，轻纱下腹部微微隆起。以棠不由朝她投去好奇的眼神，却见她缓缓撩开幂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观其相貌，竟是早在丹凤阁宴会后便被太后软禁在南安大长公主府的宁曦！

以棠唬了一跳，与九黎互看一眼，她策马缓缓朝宁曦靠近些许，压低声音道：“熙宁郡主？你怎么会……”

宁曦却不待她说完，急急打断了她：“谢以棠！我有急事找你！事关我哥，你愿不愿意听？”

“说吧。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最终，以棠还是将宁曦带进了一家幽闭的客栈，找了个雅间安定下来。

宁曦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店家先上的点心。以棠见她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目光划过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不由微微好奇。这位从前的金枝玉叶到底经历了什么？

闻得以棠想问，宁曦停了下来，她环视一番四周门窗，将四下里皆是紧闭，稍稍放下心来。她急切地抓住以棠的手，开门见山地道：“谢以棠，我父侯出事了，我哥哥已经去往了葭萌关迎接父侯尸体，这件事，你知道的对不对？”

“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哥，你愿不愿意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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