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大长公主身负数箭，银白箭头锐利洞穿她的身躯，奄奄一息。&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死亡的迫近反而使她平静了下来，她的声音清楚而断续，却是答非所问，自言自语：“阿缅……我真后悔，把你引荐给了皇兄……”

谢太后神色一动，仿佛触及到很久远的记忆，记忆中有稚气未脱的少女，巧笑倩兮眉目无邪：“我叫岚裳，小字明玉，从今以后，你可以叫我岚明玉！”

“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这般唤我哦！”

她微微一阖眼，将眼中一闪而过的神伤隔在了眼帘之中。再睁眼，已是一片阴鸷。

南安大长公主却勉力支起身子，努力想要凑近些许，神情凄楚：“阿缅，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午夜梦回，难道不会害怕么？”

她凄惶地笑着，嘴里涓涓不断地往外涌着鲜血，看上去可怖又可怜。

谢太后面上有一瞬的动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终是冷冷说道：“成王败寇，哀家有什么好害怕的！活着都斗不过哀家，死了我倒害怕了？”

南安大长公主神情激动起来，口中鲜血大口大口地涌动：“你杀了那么多人，仇人，朋友，丈夫，子女！到现在，孑然一身！你难道就没有一丝的害怕？没有一丝的后悔？！”

她挣扎着朝谢太后爬去，脸上神情狰狞可怖。桓棣忙上前一步，将她挡了下来！

太后却是怒不可遏，一声猛然拔高的暴喝：“住口！”

她霍地拉开桓棣，以剑怒指奄奄一息的南安，恨不得一剑刺进她的心脏以防她再说出更多蛊惑人心的话来。

众人见了她这个反应亦是死死震住，难不成，大长公主说的、那些京中传了多年的风言风语，竟然都是真的？

传闻，太后鸩杀先皇，谋害先皇元后，更同摄政王育有一子，却在她诛杀摄政王时残酷剿灭……

原来都是真的？

一时之间，众人看向谢太后的眼神都畏惧了数分。她却又已经反应了过来，弃了剑，威严冷笑：“哀家为什么要害怕？哀家杀了谁？哀家杀的可都是对这个国家不忠之人，有什么好后悔的？！当年，先帝撒手人寰之际，正值国弱主幼，是哀家勤勉扶持陛下登基，外御其悔内诛权臣，还要应付他留下的那堆混账王八蛋宗室！你们一个个怨哀家狠毒，怎么不问问，若哀家不狠毒，陛下这个位置还保不保得住！”

她眼中陡放光华，精芒毕露，众人心里俱是一震，忙都跪下来，口称千岁。

却见太后长吁一声，放缓语气说道：“这么多年了，哀家早已把陛下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为了曜儿，哀家不后悔从后宫走到前朝来淌北邺这趟浑水！”

她说得大义凛然， 俨然一位兢兢业业呕心沥血的慈后。岚曜眼中微光一闪，伸出手扶住了身形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的她。看上去，倒是母慈子孝。

以棠心中划过一抹嗤笑，这母子俩，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连逢场作戏，都是如出一辙！

“好一个不悔……”南安大长公主眼角含着泪光，说话越来越吃力，她每说一字，口中便涌出一口鲜血，却仍是拼却最后一口力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可我好后悔……”

“若能重来，愿生生世世，勿生帝王家……”她嘴角含着一抹笑，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用力，却是望着十步开外的岚曜，眼中一片凄然与牵挂。

阿曜，姑姑很遗憾，这次也没能帮到你……

往后的路，只有你自己走了……

下辈子，不要再投在帝王家了。亲者相仇，爱人相杀，这就是皇家，这就是帝王啊……

说完那句话，南安眼中的光便涣散了下去。宁远侯面上掠过一丝悲痛，恸声道：“大长公主，殁了。”

谢太后脸上的冰寒再绷不住，她似乎想伸出手替昔年挚友合上眼睛，终是忍住，满面怒气地一拂袖，怒道：“什么大长公主？是庶人岚裳！来人！传哀家指令，废岚裳为庶人，拉下去！五马分尸！”

太后既发了话，众人焉有不从之理。乌压压跪着的人群之中，穆从珂带着几名侍卫快步走上前来，拖了南安大长公主的尸身下去。

路过谢以珂身边时，他遥遥与她递了个魅惑含笑的眼神。谢以珂打了个哆嗦，又羞又惧地别过脸。

以棠仍望着南安大长公主的尸身，心中一片没来由的心酸。她想，不管南安大长公主究竟是出自什么样的目的谋划了这场刺杀，她对岚曜这个侄儿，到底是有几分疼爱与怜惜的。但这疼爱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昭帝并不想动太后，也不能动，更动不了，她今日的牺牲，毫无用处。

这，就是螳臂当车吧。

她突然想起入宫那日南安大长公主在宫门前说过的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只可惜，这样好的夕阳本宫不知有没有福分再看到了。”

原来，她一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事情似乎尘埃落定，京军姗姗来迟，副指挥使报告过指挥使的离奇死亡，又满心惶恐地跪下来请罪。

太后神色冰冷，只命他打扫残局，未置一词。

众人心里仍是忐忑不定，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南安大长公主虽死，却是坑害了她身边的人。宁远侯早与大长公主和离，许能幸免，但熙宁郡主的前景可不太光明……

且说，还有大长公主所生的、远在西北的那位宁家二公子宁澄。虽则他自幼跟在宁远侯的身边，到底是大长公主的儿子，西北天高地远，接壤西凉，若是宁二公子听说了母亲的死讯直接举兵反叛了可怎么好。

看起来，京中这局势可不容乐观！

一时众人皆忧心惙惙，却闻太后缓缓开口：“谋逆，按律当连坐。既然宁卿家早与这叛贼和离，今日又是被哀家临时起意叫上的，那便免了罪吧。”

宁远侯抬袖擦了擦额角悄然冒出的冷汗，同宁澈跪下来谢了恩。

太后又缓缓转眸看向眸中难掩惊恐、瑟瑟发抖的宁曦，一字一顿，威严肃穆：“你既是那叛贼的女儿，依律当斩，但念及大义灭亲，救哀家于危难，功过相抵，废为庶人，软禁在大长公主府，非律不得出！”

宁曦终于松了口气，手中弓箭险些握不住，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她不住地磕头，喜极而泣：“臣女谢太后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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