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一扶额，眉目间有刹那恍惚掠过，垂眸一瞬，神情不自然地转了话题：“之前拜托你调查郁夫人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正巧，昨儿才呈上来的汇报，正要告诉你呢。&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宁澈正色道，“郁夫人是教坊出身，先帝皇兴十七年被岳丈大人买下，安置在了别院。自然，这是明面上的。”

以棠也懒得同他计较个别字词，“那么真实身份呢？”

“伪朝宗室女，姓萧名涴，是伪朝的细作，不过如今看来，大概是金盆洗手了。”

以棠眸光一滞，蓦地透出几分凌厉，“萧涴么？”

果然，不出她所料啊。

幼年在姑苏时，曾听说南宸皇室暗中培养了一批女细作，作为乐伶舞姬输送进北邺达官贵人的家中，为北邺提供情报。倒是没想到，这批人中竟有一位宗室女。

萧漓的姊妹，她的姨母。

萧漓……心脏处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仿佛金鸾殿上鸩酒发作浸入骨髓的痛楚又卷土重来，以棠下意识的锁起了眉头。宁澈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划过一抹微讶，却是道：“萧姓郁氏，没错。不过你查她做什么？”

以棠回过神，讪笑一声道：“你忘了我父母婚变是因为谁了么？再说，她可是谢以瑶的母亲，我怎会放过她？”

宁澈心中了然另有隐情，也不揭穿她，嗓音温淡地提醒：“她也是谢三公子的母亲。”

她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略微别过视线，“不说这个了，你是怎么得到这消息的？前有乐谱，后有郁夫人，宁世子的消息渠道可真是灵通啊。”

起初乐谱的事她便觉得奇怪，栎阳长公主去世多年，他是从何渠道得到这谱子的？

郁夫人在王府十余年，瞒过了这么多人，可见此事她捂的很好，宁澈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宁澈悠悠然呷一口茶，语气松融清蔼，“这并州城所有热闹繁华之地都有宁府的酒楼茶肆、秦楼楚馆，都是些三教九流混迹之所，若有心，消息自然不难打听。”

“郁夫人二十多年前栖身的红袖坊，不巧，正与宁家有一点关系。”

以棠并不相信，眸光幽幽：“三教九流嘴里能有多少有价值的线索？不过世子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网罗情报……意欲何为啊？”

宁府手握重兵，坐镇西北，本就为朝廷所忌惮，在并州广布眼线，只怕动机不纯。一旦泄露，便是杀头的大罪。

心中又微有一丝感动，涉及宁府机密，他竟这样相信自己。

“宁家这样做自是为了更好的效忠陛下。”宁澈一笑，眸中意味深长，“再说收集情报，岳丈大人手下的北落师门才是真正的无孔不入呢。”

以棠神色微微一滞，敛容说道：“世子说笑，父亲大人远离尘世一心修道，哪有什么妄达天听的事。”

联想到那日茶楼中宁澈要她取得王府私兵的事，莫非，就是指这支北落师门么？

宁澈微笑：“岳丈大人果真是一心修道么？”

以棠眸光一闪，“我与父亲没有见过几面，他的事我并不清楚。不过，若真如你所说，我父亲又怎能不知道郁涴的真实身份呢？”

宁澈摇头，含笑反问：“阿棠怎么就确定，岳丈大人不知道呢？”

“我……”以棠一噎，心中却是微恼，她知道个屁啊，她连原主那便宜爹见都没见过好么？

气氛一时微有些尴尬，她讪讪起身，施了一礼道：“天色已晚，我便先同舍弟回去了。”

好在宁澈并没有追问，“我送你出去。”

微雨霏霏未有停歇之势，二人无言走过游廊，见谢朗坐于明厅前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说话，小丫鬟只管编着柳条，穿着糯米面捏的子推燕，一脸的厌烦。

以棠恶寒地抽了抽唇角，“谢朗，你怎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嘿嘿嘿，我这不是在打听她家里有没有什么适龄的姐妹么。”谢朗嘻嘻笑道，颇不以为意。

宁澈却笑：“谢三公子看得上这丫头也是她的服气，不若，我把她送给你？”

“好啊好啊。”谢朗似乎极是雀跃，以棠白他一眼，因见小丫鬟手中柳条飞快，不由道：“你穿这个做什么？”

小丫头指上动作飞快，也不抬头，“寒食节要到了呀，北邺风俗，用柳条穿着子推燕插在门上可保平安，你不知道么？”

寒食……

以棠心中蓦然一滞，涌起淡淡愁楚，原来，已经是寒食了么？

寒食清明，扫墓祭祖。

他走了两个多月了，她也该，去祭一祭他了吧？

送走以棠二人后宁澈独自一人在檐下站了许久，他望着海棠溦雨中那道纤弱孤绝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勾勒出一丝好看的弧度。

“真美。”他道。

宁渊不解，“主子说什么？”

宁澈朗星似的目光微动，微微一笑：“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濛濛细雨中。真美。”

宁渊面上闪过一丝不解，迷茫了一瞬，却听自家主子问道：“兰亭有书信来了么？熙宁的事她怎么说？”

“回主子，兰亭说她既跟了谢四小姐，除您之外自然事事以她为重，旁人一概不认。”

宁澈眸光顿沉。

“这丫头倒是个古怪的……”他幽幽说道，“让她继续盯准了阿棠，尽快把她的笔墨送过来。”

上一次她脱口而出的一句“佛狸祠下，神鸦社鼓”便暴露了她的立场，宁澈想不到，她作为一个北人，竟会说出南人口吻的话。自那日起他便起了疑心——或许这一位，并不是废皇后。

人的相貌、习惯，都可以伪装，唯独一手字迹却是最难隐藏的，笔力章法，皆有迹可循。若她真的不是废皇后，文章笔墨，或将是她最大的破绽。

宁渊却狐疑起来，“主子，您也怀疑谢四小姐她……”

不是废皇后？

剩下半句没说出口，宁澈却明白，凤眸微眯话音悠悠然，淡如天青落梅：

“她是我要娶的女人，自然得弄清楚，容不得一丝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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