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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您的余额只能住到明天，请您尽快缴费。m.wannengwu.com”

护士板着脸，对床上的男人催促道。

长年累月在医院工作，她早已经不会像实习时对病人产生多余的感情，冷漠是在医院上班的保护色。

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瘦的吓人，被子底下仿佛空无一物，颧骨凸起，眼下一片乌青，沈知晏气息游丝，声如蚊呐：“我会准时缴费的，谢谢。”

实际上他的微信余额，支付宝余额，花呗借呗银行卡早已透支，不仅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上一次缴费是他借网贷付清半个月的住院费用。

护士收回目光离开，她手里还有三位重病患者没有缴费，下一位是孤寡老人，病的很重，连上厕所都没有人管理，让她稍微有些头疼。

病房门紧闭，外面的说话声仍然传进来：“里面那位还有几个月活头？”

“顶多六个月。”

“就六个月还住院干什么？有那钱还不如在老家买块墓地，准备棺材和寿衣了。”

“才二十六岁，估计没活够。”

沈知晏控制不住的咳起来，单薄的胸腔震动，疼的他皱紧眉头，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抓着衣服：“咳咳咳……”咳意停止，嗓子充斥着铁锈味儿。

他用苍白的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迹，摸出枕头下反应不灵敏的手机，打开BOSS直聘，希望有线上的兼职能让他赚点钱。

只要可以赚钱，让他半夜起来去扔漂流瓶都可以。

苍白的指尖划过屏幕，他上线后对话框弹出99+消息，有两条还是即时发送。

【沈先生，爱家销售经理岗位感兴趣吗？月薪2W起步，具体详情面议。】

【知晏您好，我是HR负责人，您的资料与我们销售经理很匹配，我们公司有六险一金……福利超多！】

沈知晏点开看了看，黝黑无神的眼眸划过失落，如果是半年前，这些条件他都看不上。

他可是蝉联三年的销冠，年入百万，在本市黄金地段全款入手两套房子的人，现在穷的震天响。www.huanyexs.com

“要是冥币能当钱花就好了……”

他点开线上兼职招聘广告，刷新出来的广告闪了下屏，黑底红字溅着血点的广告弹出来，弹的过于突然，吓得沈知晏苍白消瘦的脸浮起淡淡的血色，连带着五官都明艳起来，短暂能窥见一丝从前的俊美。

【招聘人：拘魂使牛头阿傍】

【应聘者条件：将死之人】

【具体须求如下】

【一般要求：可以在阳间抓鬼。】

【重点要求：必须可以分清瘤牛，安格斯牛，爪哇牛，神户牛，国产牛！】

【重点要求：会修牛蹄优先！】

【待遇1，拘魂难度一颗星可兑换阳间十天寿命，满星十颗星。待遇2，拘魂难度一颗星可将阴间十亿兑换成阳间钱币一万元。待遇3，可提前在阴间置办阴宅，增加阴德值。】

诡异的画面，更加诡异的招聘信息，让沈知宴怀疑自己是不是濒死前生了癔症，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再次看去，血红的大字像心脏的频率跳动。

“见鬼了！”

他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和‘死’有关系的东西，颤抖着手指不停点叉，手机却毫无反应，连关机键都失灵，捣鼓一阵他自暴自弃点了【约面试】按钮，跳动的屏幕瞬间停止，鲜红的血液从屏幕最上方流下。

血色中，手机弹出消息，伴随着信息提示音。

“叮咚！”

【预约面试成功，面试时间午夜十三点（子时），面试地点，酆都牛头府，面试人拘魂使阿傍，求职人面试号码1003号。】

信息停顿几息，手机页面恢复了正常。

沈知宴盯着手机屏幕，剧烈跳动的心脏，突出的眼球告诉他，刚刚并非错觉，他似乎……点了什么不该点的东西。

吃过晚饭，浓墨般的夜悄然降临，夜间忽然下起小雨，雨点拍打着玻璃窗，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有婴儿的手掌密集的拍打窗户。

沈知宴心脏负荷跳动，额头冒出细细的汗，他觉得自己疯了。www.duoqing.me

竟然觉得那条招聘信息是真的，假如……是真的，面试上他就可以增加阳寿，花冥币，还能积攒阴德。

人之将死，想的也疯。

“不妨……不妨试试看？”

过了午夜十二点，沈知宴的眼皮像坠了千斤坠，怎么也睁不开，破风箱的身体痛起来，心脏被针扎般蔓延着绵绵的痛意。

睡去后，意识遁入无边黑暗。

“锵——！”

“1003！1003！”

“阿傍大人等急了，赶快进去面试！”

粗噶的声音刺耳，像指甲盖刮着黑板反复摩擦，声音响起时，空气中的腐臭味儿会加重，沈知宴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变清晰，周围弥漫着黄色的雾气，像碘伏药水稀释过的颜色，一座黄土堆砌的山头矗立在平地上，洞口上挂着木牌，牌子上写着【牛头府】。

沈知宴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和自己掐腰说话的绿色小鬼，勾起官方笑容：“多谢大人提醒。”

小鬼在阿傍手下干活，不是被踹就是被踢，稍微有点脾气的恶鬼都能揍它一顿，它尝尽不平等的委屈，面对经验老道，手段了得的销冠沈知宴，丝毫没有抵抗力。

小鬼用黑黢黢的爪子抓了抓头上稀疏的红毛：“不、不客气。”

沈知宴怀疑自己是灵魂下了酆都城，破败的身体有了力气，变得轻盈，他扯了下身上的病号服，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整洁。

下午闲着没事干，他查了一些关于阿傍的资料。

牛头阿傍，十大阴帅之一。

《五苦章句经》记载：“狱卒名阿傍，牛头人手，两脚牛蹄，力撞排山，持钢铁叉。”

沈知宴心下微凛，只怕这位鬼差十分不好相与，等下惹到它，会不会被它撕碎，肚皮被它的牛角顶破，肠子流一地。

他有些脚软。

小鬼引着沈知宴进入牛头府，里面是个挖空的巨大洞穴，洞穴里铺着草甸，墙壁上挂着窟窿头，窟窿头坐烛台，从头骨穿洞，白烛放置其中，燃烧着绿色的光，正对着墙面放置一张电脑桌，身穿黑色西服壮硕无比的牛头人背对洞口，牛头前倾，牛角分别挂着三个金环，随着牛头的动作微微晃动，闪着暗芒。

阿傍对着电脑，背部每一块凸起的肌肉都透露着认真，粗壮的手指包裹着鼠标，缓缓滑动。

专注的模样像极了在网咖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小鬼用外八字的腿跳着跑过去：“阿傍大人，面试者1003来了。”

阿傍不舍的将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转过身来，牛角下是一张牛脸，褐色短毛，鼻中一道白，牛眼很大，双眼皮，长睫毛，褐色的瞳孔清澈见底，泛着水润的波光。

沈知宴错愕，这……这怎么和书里写的阿傍不太一样？

阿傍注意到沈知宴毫不避讳的目光，它蹄子用力把凳子转回去，笨拙的从电脑上打开BOSS直聘，它想调出沈知宴的资料，却不小心点了×，点×后继续点开，又不小心点了×，几次反复，软件被它不小心卸载了。

软件从桌面消失。

阿傍肉乎乎的长着褐色毛的手握着鼠标微微颤抖，牛眼里充满震惊和自责。

小鬼跳起来尖叫，嗓子比鞭炮炸开的声音还要刺耳：“怎么办阿傍大人！你怎么又把它卸载了？罗刹大人说了，再找它下载软件阴香价格要翻倍，最少一千根阴香！咱们牛头府只有八十根阴香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阿傍皱眉，吃惊的把手塞进嘴里，浑厚的声音颤抖：“我怎么这么笨？”

沈知宴好歹是金牌销售，在阳间见过各种各样大人物，迅速冷静下来，他观察到电脑屏幕有软件市场，阴间电脑都是阳间烧来的，程序和阳间电脑一样，主动上前：“阿傍大人，我会下载软件，我来帮您下载回来。”

阿傍闻言，看沈知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珍贵的无价之宝。

它站起来让开位置：“真的吗？”

“小心点，别把我其他东西卸载了，尤其是斗地主。”它攒了六年，才存下一百万个阴乐豆！

沈知宴坐到阿傍的位置上，他没有直接从软件市场下载，先把电脑全部点个遍，鼠标箭头在电脑上挨个过个遍，最后才在软件市场把BOSS直聘下载回来，顺便贴心的打开自己镶了无数金边的简历放大到电脑屏幕上。

他站起身退到旁边：“下载回来了。”

阿傍和小鬼被沈知宴繁琐的操作绕的眼花缭乱，阿傍偷偷问小鬼：“你学会了吗？”

小鬼大绿脑袋摇的根拨浪鼓似的，龇牙咧嘴道：“太难了，打开C盘退出去后我就不记得了，更何况后面还有五六十个步骤。”

“阿傍大人，剩下的别面试了，这个会电脑，有他在咱以后就不用求罗刹大人了。”

阿傍抓了抓脑袋，似乎心有不甘，眼前的男人太瘦弱，恶鬼吹口气就能把他吹倒……可是……可是……

沈知宴看出阿傍的顾虑，他微微淡笑：“阿傍大人，很遗憾让您对我无法完全满意。但请您三思，在阳间学习计算机需要高额的学费，学习最少十年以上才能掌握基本运营，下载软件最少要学习五年以上才行，我不止会下载软件，还持有计算机一级证书，请您看我证书第二页。”

“我帮您调出来。”

沈知宴把计算机证书点开，里面有他的照片，还有红色印戳，阿傍和小鬼趴在电脑屏幕上认真观摩证书，文字简化后，地府人员集体参加培训，阿傍连古文字都不认识几个，学习简体字差点把它逼疯，信息时代来临前，它勉强学会八九十个基础字，不等松口气，大脑袋电视，电话，手机，笔记本统统砸下来。

面对需要戳来戳去，点来点去，在小盒子里面脆弱到手指上面的毛刮一下就会消失不见的脆弱小软件，阿傍每次从阴学出来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半宿。

太难了，它觉得简体字好简单，好想回到从前的从前。

阿傍没想到阳间的人同样对这个小东西束手无策，摆弄一件工具需要花钱培训，需要考取证书，他们闲的没事干吗？

蹴鞠钓鱼不好玩吗？

电脑带给它最大的乐趣就是斗地主，虽然罗刹它们都喜欢打游戏，用虚拟的小人杀来杀去，那个游戏对阿傍来说太难，它只喜欢玩斗地主。

沈知宴微微一笑，使出杀手锏：“我还擅长斗地主，在阳间经过十年培训，账号内有赢了六千万欢乐豆，大家都称呼我为——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