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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走了三四圈，江语猜忍不住开口问道。www.chenguangwg.me

“许之然，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改天，改天再说吧…”

许之然，终于还是逃跑了。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不知为何，江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安忐忑，飘渺虚无，最近经常出现在自己耳边的名字，那些有意无意撞进自己眼睛里的画面。

倘若许之然能直截了当告诉自己，哪怕借口说是巧合，只要许之然能说得出口，这件事在江语的心里，就会是另一种样子。

“回去休息吧，不早了。”两人走到宿舍的分叉路口，许之然放开了江语的手。

“晚安。”

看不见光亮的操场的四分之三，沉默的每一秒，直到分开也没等到的解释，一寸一寸，瓦解了她这段感情最后的期盼。她知道两人要说再见了，可临到最后，许之然还是逃跑了。

无力辩解的，只能是真相，不想挽留的，只会是故人了。

走回宿舍的那段路，江语想起这些天来自我欺骗的借口，可笑地怜悯自己，那些在池嘉笙和陈义晨面前，苦苦支撑的自尊，终于在故事开始的操场上，烧成灰烬，和着初冬湿冷晚风掠走的眼泪，消失在本就见不到光亮的地方。

走到宿舍楼，路过的同学间断着点亮楼梯间的声控灯，许之然呆滞地坐在楼梯上，头也不抬。

“许之然，你坐在这儿干嘛？你不是跟江语去散步了吗？”

陈南桥看着坐在阶梯顶端的许之然，疑问道。

忽然，许之然好像找到发泄的出口，疯了一样冲下楼梯，手臂横在陈南桥的脖子下，狠狠地把他抵在墙角。

“别跟我提她！都是你们逼我的！”

陈南桥措手不及，听了他的话后忽得怒火中烧，早就看不惯他心猿意马的态度，陈南桥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

“逼你，谁**逼你了，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己贪得无厌。www.tianyaxiaoshuo.com你不就是又想在文佳宜那儿找存在感，满足你那点儿不值一提的虚荣心，又舍不得江语那么多年对你好，关心你，照顾你，连学籍登记照的衣服都**帮你借！都不承认，都不拒绝，还**不用负责任，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烂？你缺爱就不要脸地随便从别人那儿抢，你**也配说喜欢她们！”

许之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不争的事实让他无力反驳，根本经不得陈南桥轻轻一推，整个人软烂地瘫倒在地上。

“我真是看错你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陈南桥径直从他身边走开，还不解气，捡起推搡时他掉在地上的书包，狠狠砸到许之然身上。

直到生活老师跑出来找人，失魂落魄的许之然才被拉回宿舍。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江语去找池嘉笙一起回宿舍。站在班门口，江语看到池嘉笙正在和许之然聊天，但她皱着眉头，手里攥着的几张纸不停地颤动，像是要吵起来的样子。听到江语叫她，她连忙出来。

“你先回去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马上来。”

“你收吧，我就在你班门口等你。”

“别…你先回去，我可能还得收个作业。”

“那你快点。”

池嘉笙出现在江语班门口的时候，她手里攥着刚刚那几张有折痕的纸。没等江语开口，她就对江语说：

“他嘴巴烂了，说不出话，你慢慢看，我就站这儿陪你。”

江语终于收到了，许之然那天晚上要说的话。

她打开鼓鼓的信封，一封名为《对不起》的信，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从无话不说变成了无话可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野草无边无际的生长，越积越多，长满了心疼的感觉。”

江语似乎是明白了方才看到的争吵是怎么回事儿，她知道池嘉笙应该已经看过这封信了。

“对不起，是我当初太冲动了。

无法忘记当年的那个电话。那是错误的开始，也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www.boguang.me他让两个人变得如此的憔悴，真的好吗？

对不起，是我一直太犹豫。

我总是不能把话说清楚。潜移默化中，我精神越来越不好，反应越来越迟钝，变得越来越闷，话也越来越少……上课不能好好集中精力，常常被老师点名提醒。我不想，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不过这都不算什么，最让我烦恼不安的是，那些我想了一整天的说辞，总在见到你的时候，躲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是我不懂爱。

一直被爱的我，好像无法改变那个被动接受的样子。可能，我出生时上帝就忘了给我去爱别人的能力，我爱过的人，最后都变成了我伤害过的人。而你，是让我感到最难过的一个。初中的时候，季子禾对我说：‘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我觉得他说的对极了。但是我现在连学习也失去了，只剩下可悲的模样了。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们之间，有太多不同。你性格开朗，而我内向。你懂得去爱，为之而付出，为他担心，为他流泪，而我只会自私地接受，因为害怕承担责任而选择忽视别人的付出，最后伤了别人的心……各种原因导致你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你难过，也让我觉得愧疚。

直说吧，我变得越来越不正常，总是充满着焦虑。

我真的不想再去影响和伤害你了，不想再拖下去，不想再被别人怂恿，甚至，不想听到你的名字。

让一个人伤心，另一个人自责，这样感情还有维系的必要吗？倒不如成全各自，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很幸运，在这个年纪遇到了你。谢谢你，让我这样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体会到了爱，也感谢你一直在原地默默地守候。

新年的那天晚上，妈妈哽咽着对我说：‘男人，肩膀上要能扛起责任，不要只让女人默默的痛苦……’妈妈对爸爸失望透了。我想可能你对我也一样吧！

狭隘的我讨厌需要别人的感觉，这样我觉得自己好像随时可以被丢掉被抛弃一样，弱小又可怜…所以当有人需要我的时候，是的，我不值一提的虚荣心，让我还能找到一丝作为男人的责任感…病态、畸形，你一定会这么觉得吧，也许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妈妈走了，离开了如同累赘一样的家庭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你也走吧，把我当作是那颗一闪而过的流星吧，转瞬即逝的那种。能在你的星空留下过痕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了。流星走了，随着火花的消散，我也该走了！

你也不该止步于此。你善良体贴，大方可爱，有个性，有一手好字，声音也很好听……我不希望你被我这个恶心的男人误了前途。你拥有的，本该是那片灿烂的星空，那片开满烟花的天空。你应该去拥抱更美好的生活，而不是沉在一片充满难过的汪洋。

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伤心太久，早一点忘记，过得开心！我们不要再见了，时间会冲淡一切。

只想做你生命中的过客，许之然。”

看完之后，江语僵硬地把那几张纸叠好，塞回信封里，然后装成不屑一顾的样子，丢进手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拉着池嘉笙往楼下走。

“你要不看看，写得还挺好的，各种比喻、排比句，我感觉再给他点时间，他能写出一篇骈体文来，高考满分作文也不过如此吧。”

江语逞强地笑挤在脸上，一眼被池嘉笙识破。

“就这么扔了？”

“不然呢？我还得拿回家给他裱起来啊？”

“哎，里面还有那个…”

“走啊，不回宿舍睡觉吗？愣着干嘛。”

“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儿陪你。”

“哭？我为什么要哭？该哭的人是他不是我江语，就像他想表达的那样，我很好，是他不配！”

江语的这番话，说给池嘉笙听，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

池嘉笙说的“那个”，江语拆开信封时就看到了，信纸背后夹着那张自己以为丢了很久的拍立得照片，原来被许之然拿走了。

当着池嘉笙的面丢掉了信封，却在手伸进垃圾桶时，悄悄把照片推进袖子里，回去的路上，一直紧紧捏着垂下的袖口。

一个人的时候，江语把照片放在手上，仔细地端详，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被许之然拿走的，就像她不知道许之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把他们的感情像垃圾一样丢掉。

“所有我珍藏的爱意，都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心所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悲极了。

失而复得，原来也可以是因为他不再想要了…

那一天，江语知道了，原来一个人在伤心欲绝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他们都滴到心里去了。

也许楼梯间昏暗的灯光知道，江语眼神里那种，冷到极致的暗淡。

许之然那三张冰冷的刀锋，一寸一寸地划割着江语身体和心里的每一处。在她最好的朋友面前，跟同那几张纸一起被揉碎的，还有江语仅剩不多的自尊。

回到宿舍，江语麻木地站在淋浴室，闭着眼睛，眼泪的温度不同于水温，她清晰地感受脸上的道道划痕。蹲在原地，她把头埋进臂窝里。

那天晚上，池嘉笙和陈义晨的说笑声异常的响亮，和着浴室哗哗的水流，淹没了江语心碎的呜咽。

江语想不明白，当初那个绕着整层楼到处跑着找自己，只为了说一声晚安的许之然，那个在操场一角小心翼翼问出那句“你还喜欢我吗”来确认自己心意，得到想要的答案一蹦一跳跑回宿舍的许之然，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冷漠的模样。江语一直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和尊严，都能得到回应和保护。

可说到底，她和许之然并没有真的在一起过……

那通隔着一面墙的来电，那个她期待了半个小时的四个字，在许之然的眼里，竟是错误的开始，是他人生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她因为感同身受而留下的心疼电影主角的泪水，竟会让他变得愧疚和不安；她从不让他作出任何的承诺，甚至不敢要一个他们之间的结果，却分散了他的精力，让他为难；她对他的好，到底却让自己变成了别人不能提起的名字；在他口中，自己那么好，可是他连这一番话都没能当面对自己说。

江语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破烂不堪、这么让人厌恶，那三张纸否定的，不仅是她保护了三年的感情，她对爱恋的向往和期盼，还有这段感情里的自己，那个一直在付出，一直在等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