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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暖，春意盎然。www.jingcaishiyi.me

每年三月，新学期伊始，秉承着“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工作五十年，幸福生活一辈子”的信条，实验中学又要举行一年一次的春季运动会。

已经是高二年级，最后一次参加学校的各种大型活动，大家表现的异常积极，连体育课躲着背题的江语也一连报了四个项目，不过倒都是一些活动量不大的项目。

眼前悬吊着胡萝卜的驴子，会为了吃到胡萝卜而竭力奔跑。但高中生不一样，他们会竭尽全力，仅仅是为了一张写着“奖状”两个字的红纸，他们眼前的那根胡萝卜，有个名字叫“集体荣誉感”。

下午放学，江语拿着桃子，在洗手池边遇到洗苹果的池嘉笙。

“嘿呦，池嘉笙同学，运动会报项目了吗？”

并排站在洗手池边，江语说着，屁股一甩，撞了池嘉笙一下。

“报了，三个。”

池嘉笙洗完，靠在墙边，啃了一口苹果。

“晨呢？”

“那么大个人站那儿看不见啊。”

江语的下巴代替忙碌的手指，对着陈义晨站的位置戳了几下。

“我是问她报项目了吗？”

“哦，她怕撞上生理期，所以就报了一个立定跳远。”

“那这项你们班应该是赢了，‘晨弹簧’中考那会儿，不是轻轻松松2米起。”

中考的体育考试，池嘉笙和陈义晨被分到一组考立定跳远，“咻”一下从起跳线飞出去的陈义晨，她实在印象深刻。

“多少？2米？”

江语吃惊地忘记嚼嘴里的桃子。

“这你都不知道？”

池嘉笙给江语描述了当时的画面，甚至演绎出了围观者的表情。

“得让她传授我点技巧，我每次都擦着及格的边儿，中考的时候跳出了我的巅峰，1米7。”

“天赋，你学不会的。”

池嘉笙说罢，一个闪现，躲过江语的攻击。

江语的震惊还在持续，以至于，逮着陈义晨刨根问底，还非得让她在走廊上跳一个看看。

“晨，看来江语是把你当真朋友了。”

池嘉笙冷不丁的发言，让眼前的两个人都一头雾水。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因为我比她跳得远啊？”

池嘉笙摇摇头，神秘的食指在空中绕圈打转，然后指向江语手里，陈义晨刚咬了一口又还给她的桃子。www.dianzhui.me

别说陈义晨了，江语都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晨晨，你仔细想想，从你熟悉江语以来，她有喝过别人递给她的奶茶或者饮料吗？尤其是那种插着吸管的。”

池嘉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陈义晨这个答案明确的问题。

陈义晨顺着池嘉笙的话，仔细回想着。

“你这么一说。还真…没有哎。她除了喝过我的，其他人嘛，就算是她很喜欢的，她都宁愿自己跑去买。”

说到这儿，江语才算是明白，原来池嘉笙卖的，是自己“口腔洁癖”的药。

“我也是自己偶然发现的。”

“我们初中那会儿，有次江语拿了一瓶牛奶到教室，我们班有个女生，跟她关系还不错的那种，想喝一口，她嘛，你知道的，不好意思拒绝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得罪人，就她给喝了一口。结果，那个女生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偷偷藏着，在那儿擦吸管。”

池嘉笙绘声绘色地描绘着那天的场景，那个偷偷摸摸怕被发现，又不会直接拒绝别人的江语，仿佛出现在两人面前。

“哎呀，我那不是怕得罪人，我就是觉得又不是什么多不情愿的事情，她想喝就喝一口呗……”

江语四肢僵硬地比划解释着，别别扭扭的样子惹人发笑。

“啊！我突然想起来…”陈义晨回忆着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江语在教室里啃着一个黄澄澄的梨子，汁水充盈、香甜可口。翻着手里从教室书架上拿的课外书《谁动了我的奶酪》，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窗外食堂里涌出的人群陆陆续续来到教室，安静的气氛被跑进跑出的人流吓跑，教室里又吵嚷起来。陈义晨挎着当时还没转学的室友的手臂，走进了教室，两人走到坐着的江语身边。

“哎呀，刚吃完饭，感觉今天这个菜有点咸啊，要是能来点清甜可口的餐后小水果，尤其是这个季节的梨子，那是再好不过了。“陈义晨说话间，一边跟旁边女生使眼色，一边看着江语的反应。

“点我呢？”江语识趣地笑了笑，手伸进书包里，拿出塑料袋里装着的另一个梨子，丢给得逞后偷笑的两人。

“不要，我要你手里的那个，我懒得洗。”陈义晨挑着眉毛，上扬着眼睛，来回看着江语，把梨子又放回了江语桌子上。

“老话说，不能分离，不能分梨，懂不懂？”江语搬出这句话，掩盖着她抗拒的内心，她希望陈义晨能妥协，俩人对半分也能多吃点。

“不能分梨你还让我俩分，快点，我啃一口就行了。www.wxzhimo.com”

陈义晨也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说吃一口，其实就是只想尝一下味道，估计也是怕江语晚上只吃一个梨子会饿，想着留给她饿了吃。

两人各自的善意停滞在空气中，凝结在那个孤零零躺在桌子角的梨子身上。

最后当然是江语妥协了，递给陈义晨那个还剩下一大半的梨子，陈义晨啃了一小口又递给旁边女生。

江语接过，看着这个汁水充盈的梨子，下不去嘴了。

“你还别说，这梨子是甜哈，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更甜。”陈义晨拍拍江语的头，和旁边女生对视一笑，回到位置上坐下。

收起回忆的书页，夹在两人中间的陈义晨来回拨浪着头。

“我那会儿还以为你是真的很爱吃水果。”

“每次看她都在包里放一堆，但好像也没见她吃完过，背过来背回去的也不嫌沉哈。”

“所以江语，你那次也偷偷擦梨子了？”

那时，江语作贼一般环顾四周，偷偷从抽屉里扯出一张餐巾纸，确保陈义晨她俩没有看到，把梨子子放到衣服外套能挡住的地方，用纸巾在表面擦了擦，也说不上来是在擦拭什么，可能是拭平她紧巴巴皱在一起的心吧。

“擦了…”江语倒也是诚实，可能是觉得到如今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了，陈义晨早已是她视作家人的存在。

“她这个人啊，奇怪的地方还多着呢。什么觉得纸巾擦不干净，所以只买湿巾纸；明明有一文具盒的笔，还是只用那几根儿，问她就是买来放着看；还有很多，你以后就会慢慢发现。”池嘉笙估计是怕陈义晨多想，所以打趣着转移话题。

陈义晨完全没生气，纠结于过去的事情，不是她的作风，毕竟刚刚啃下的桃子已经足以证明。她于是教训起江语。

“这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你不喜欢，你不会说出来吗，人家又不是不会理解，干嘛老是难受自己方便别人。”

池嘉笙平时也总是一遍遍地念叨，现在加上陈义晨，江语两个耳朵，立体环绕地接受教育。

“知道了，两位导师，我努力克服。”

“恶习难改”，江语这顽疾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两位导师看着她有必改的决心，也决定盯着她，慢慢修正。

两天过去，运动会的报名环节结束了，正好是江语刚“掌权”的文体部负责，部员整理好了每个项目的参赛名单，准备张贴在公示栏。

“张秋然，是你负责贴公示吗？”

江语在公示栏边遇到手拿参赛名单的部员。

“对，部长。”

估计此时张秋然心里正嘀咕，“我都站这儿了，你不是明知故问嘛” 。

“你去忙别的吧，我这会儿没事儿，我贴就行了。”

“行，那我去领一下物资。”

“找个人帮你一起拿哈，东西肯定很多。”

许之然望向窗外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四下无人，他放下笔跑出教室。

碰巧，江语转身进了教务办公室，他一人站在公示栏前，无所事事。

“哎呀，怎么掉地上了。”

许之然张望四周，故意把夹在玻璃间的名单碰落在地上，看到江语从办公室出来，才蹲在地上，要捡不捡地伸手在地上虚晃。

划开公示栏的玻璃，江语才发现没有足够的图钉，她于是把一沓名单夹在缝隙处，去教务处领一盒图钉。再出来时，发现许之然站在那里，正在捡地上七零八落摊了一大片的名单。

“怎么掉了一地？”/p>

“估计是谁路过碰到了吧。”

“我夹得挺稳当的呀。”

“可能那人没注意吧。”

用脚趾都能想出来的答案，两人硬是挤出一段对话。

许之然把手里的名单分男女整理成两堆，正要递给江语。

“不然我帮你一起吧？”

“不…”

嘴比脑子快的后果就是，尴尬地撤回。

“好呀。”

“我刚看到是另一个男生在这儿站着，怎么，部长还亲自做这些小事儿啊？”

公示栏的位置，各班都能在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到，只是许之然他们班在走廊的尽头，形成的三角形斜边最长，视野更开阔。也是念着这一点，江语才揽了贴公告的活儿。

“部长也不是吃白饭的好吧，他们去领运动会的物资了，我正好没事儿，帮着贴一下。”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她说项目，他找名单，她放位置，他按图钉。

“对了，你报项目了吗？”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江语果断放弃了一张一张去找的念头。

“报告部长，我积极参与了您部门举办的活动，报了三个项目。”

要不是后面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估计许之然要稍息立正敬个礼了。

“什么我们部门，是学校。”

许之然笑了一下，然后指出各项目名单上自己的名字。

“1000米…跳绳…跳远…”

许之然的手指停留在哪里，江语便读出那张纸的标题，仿佛是什么幼教游戏。

“是的部长，记得给我加油。”

“我，我得给我们班加油。”

“但你接力跑的时候我会给你加油的。”

许之然的手指放在女子8×200力跑名单上，江语的名字后面。

“谢谢你给我加油。”

江语抿着嘴唇，轻微偏过一点头，暗自庆幸自己这次报满了项目。

“那我给你加油，不给我们班的池嘉笙同学加油，变成叛徒了，你得负责…”

江语看着和自己名字在同一横排的池嘉笙。

“哪有那么严重…”

“你刚刚自己说，给我加油，你就是叛徒了…”

“哎呀，你也加油，你也加油！好了吧。”

“当然好了！”

许之然拍拍江语的头，然后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江语被喂了一颗糖，嘴里笑嘻嘻，心里甜蜜蜜。只是吞到肚子里之后，她开始贪心地想要下一颗，又或是说，她不想总是在看不见光的地方，才能尝到甜的滋味。

晚上放学，江语和池嘉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下午那会儿，目睹了俩人全程的互动表演，池嘉笙很是期待江语知道全貌后的反应，她于是调侃道。

“哎？许之然什么时候加入文体部了？还得负责贴你们文体部的公示？”

“哎呀，他就是路过，顺便帮忙而已。”

果不其然，不出池嘉笙所料，江语瞬间就露出只有在提及许之然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那他还挺热心的，专门跑过去帮忙，我还以为他是去添乱的。”

江语稍稍短路了一秒钟，紧接着就是大脑飞速运转，倒带、重播，从一天的记忆库中，抽取那段，放入收藏夹中。

“真该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轻松就被别人拿捏了呢妹妹！”

看别人“谈恋爱”就好像看一场沉浸式的表演，某些时机，触发了NPC的主线任务，池嘉笙在这出表演里，承担了不可或缺的重担。

“池子，兴许是我想多了哈…”

江语忽的面色一沉。

“我总觉得，我和许之然，像见不得光的老鼠…”

池嘉笙当然听得出江语的言外之意，连“榆木脑袋”都能察觉出异样，还用那种，否定式的回答，池嘉笙不得不在心里敲响警钟。

“不是我说，你能换个可爱点的比喻吗？”

“抱歉啊，忘记你害怕那玩意儿了…

“你别想太多，你俩本来就是扭捏的人，话不说清，事儿不说完的，再互相猜疑，那你俩完都完了。”

池嘉笙安抚江语，悄悄在心里安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