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锁换了,但密码没换,秦柚走进门,发现家里没人。www.chunyusg.me
从决定回来到真正回来花了几天,隋轻还是会在白昼每隔一个小时给他发一些如同备忘录一样的消息。这几天除了要去办理必要事,秦柚一直守着这些消息的准时到来。
他没有回复,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口的灯随着他的离开灭掉,他在黑暗中走进卧室,开灯,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回原处。一只手把衣服抛在床上一只手把包装垃圾丢进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衣服没丢准,有几件从床上滑下来。
凌晨两点,门开了,感应灯亮起,隋轻结束了工作回到家。
小小的感应灯照亮了客厅里多出来的身影,隋轻一愣,一时间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过了会儿他说:“还不睡吗?”
没有回话。
他慢慢走过去,然后秦柚抬起头望着他,视线像两把刀。
秦柚把放在小腿边的垃圾桶朝隋轻那边移了一寸,问:“这是什么?”
隋轻一看,是上次忘记清理的几个套和一条嫩蓝色的一次性内裤。
秦柚把垃圾桶踢翻了,“隋轻我他妈问你这是什么!”
“这是第几个?你之前谈的那个你是不是也和她上了?你到底在没在乎过我!我快疯了!”
“我靠你把我骗回来干什么啊!你他妈换密码啊!你搬家啊!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你把我删了啊!让我一辈子都找不到你!”
隋轻被秦柚毫不留情地推搡后退,他明明可以说出一些安慰他的话,但是他的思绪并不在上面。
秦柚病发似的把茶几旁的行李箱提起来甩在地上,拿起那把陪着他五六年的吉他,疯狂地朝茶几砸去。行李箱顺着光滑的地板撞倒了净水器,水顷刻淌满地板。
“你给我发那些消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可以一边关心我又一边那么对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找我,如果不是我求过你,你是不是根本不会给我发消息,根本就把我忘了?!”
他一把将吉他丢开,烂得面目全非的吉他和投影幕布发生碰撞,四周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他想要把隋轻拽过来一拳一拳招呼在他身上,但是隋轻一直钳住他的双手。
“我恨死你了操你妈,我恨你,我要死了!我去死行不行!”
“!”
隋轻一言不发地抱住了他,双臂,甚至觉得抱得不够紧,又加了点力量,头就埋在他颈间,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秦柚刚想说“我不回来你就可以这么对我吗”,可是隋轻的语气好可怜啊,他这才注意到——隋轻为什么不开心了?
他忽然想起来,隋轻的快乐源于他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自己真的很久很久不回来呢?他就要这么消磨掉隋轻的锐气吗?到底是谁对谁不好。
隋轻又流泪了,一声不吭,要不是弄湿了秦柚的肩头,秦柚都不可能察觉。
傻逼,多大点事。
秦柚的拳头松开了。
没辙了,迫害彼此的人分什么高下。www.bihaisw.me
更何况明明就是秦柚做的傻逼事更多得多。
隋轻怎么就哭了呢?上次回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爱笑,为什么?想起来了——自己犯病了。
两年前离开的时候,隋轻问他:“你究竟想要我什么?”
秦柚究竟想要他什么?
想要他对自己好?可这么多年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够好了,秦柚却还是会嫉妒他顺畅的命运,嫉妒他天赋异禀。
想要他的潇洒随性?他是潇洒了,和别人混在一起的时候却能逼疯秦柚。
想要他对自己有爱情的专一?他是一个不被爱情束缚、甚至可以说没有爱情的人,但是他对需要他的人绝对专一,只要秦柚好好待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去做勾搭别人的事情。
某个夜晚,狭窄的过道,昏暗的光线。
这个男人醉着说:“哟,小朋友,多大呀就抽烟?”
——对啊,哪有那么复杂?他只是单纯觉得烧烤店那个不修边幅的帅哥好帅好帅,好想让他当自己的男朋友。
怎么就被爱情蒙住眼了呢?
不是被爱情蒙住眼,是我天生胆子太小,太懦弱,你们那些天生胆子大的人不懂,在不断追求梦想追求意义的道路上,如果没有人陪着,在这个各执一词的时代,在这个否定多于肯定的时代,在这个明明总有人失败却一直要人成功的时代,我会无法坚持,有个人陪着就好,是不是爱情无所谓了。
反正你们那种虚假缥缈的恋爱绑定式爱情我也不需要,我就要一个隋轻,一个让人看不懂看不透无法定性的隋轻。
他死死回抱隋轻。从他决定去波士顿开始,一座巨大的山峰就压在他身上,现在这座山从中间裂开了,就像他的情绪,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或好或坏的东西,从中间“咔嚓咔嚓”地裂开。眼泪像他在手背、手腕上割开的伤口一样,顺着一条道蔓延,最终大厦崩塌,他在废墟中无声大哭,去蹭隋轻的脸和颈,如同拉住救生绳,带着哭腔说:“我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
……
抑郁症是病。
不该被特殊化或者污名化,这也不是什么可怜的病,就是身体很客观地生了一场病,损人害己。
就像一个人患了流感,不仅折磨自己,还会传染别人,要是遇到了,快跑吧——
真的,秦柚很肯定地说,因为不是谁都能像隋轻一样有足够的情绪和耐心来处理这件事情。
现在他已经不在涩谷了,犯病的时候会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不劝他该应该怎么做,不责怪他,不逼他开心,不问他到底在想什么——毕竟生这个病的时候脑袋里就是一堆自以为正确的错误念头,当然这个世界也不会太正确就是。
他丧失行动力的时候隋轻就待在他身边专注工作,这样一段时间之后秦柚也能爬起来去弹一弹吉他——新的,用他自己的收入买的。
后来隋轻辞去了工作,并不全是为了他,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就是想辞职,但肯定不是想去卖米线。
他问隋轻到底赚了多少钱,隋轻说四五百来万的样子。说真的,很高了,工作这么几年,他又这么年轻,能有他这样收入的人少之又少,但秦柚以为他的收入会是更高的数字,否则他怎么会说出那声“够了”,这个存款在富人手里甩一甩就出去了。www.daogu.me
八月份,隋轻被一个小工作室请去修改规划,就是在市里帮个半生不熟的朋友的小忙,不远,走着去走着回,秦柚主动说想出去逛逛,就带着他一起。
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便利店,一出来昏黄的天就阴云密布,不给人一点反应就下起雨来。
秦柚去取伞,但是隋轻伸手制止了他。
隋轻笑着说,走。
眼睛还是这么亮。
秦柚看了他两三秒,然后被他拉进雨里。
雨一开始不大,他们走得也不快,衣服在慢慢变湿,后来雨忽然大了,两三下就把人淋得浑身湿透,隋轻也拉着秦柚越走越快。
并不是急着回家,而是要跑起来。
在雨里跑最爽了,连小孩子都知道,怎么一群傻逼长大就全给忘了。
有什么被遗忘、被丢弃的东西忽然回到秦柚心里,让他整个胸腔全部清空,只留下奔跑后的心跳。
扑通——
比雨声大。
扑通——
活过来了。
隋轻不就像一场夏季的雨吗?永远那么热烈,永远那么让人猝不及防,有时候确实会琢磨不定得让人没有安全感,但他不是毫无生命的空中水滴,他再怎么像一阵雨,也不会主动淋湿别人。
跑进楼,甩甩头发上的水,站在家门前把手指擦干,进了门,秦柚捧着隋轻反复亲吻,迅猛又冲动。
死灰复燃,焰簇高高升起,这次不会再油尽灯枯,而是像恒星一样久久明亮。
灯没开,从昏沉的午后暴雨一直到夜间中雨,隋轻一直被掐着膝盖和腿窝,开始怀念秦柚乖乖躺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秦柚轻咬他小臂内侧的文身,就这么一路顺着去咬他的耳垂,说哥你到时候也打一个。
隋轻一开始难受隐忍地看着“不可开胶”的地方,听见他的话,就抬起头看他的耳钉,伸手去摸自己送给他的那份生日礼物。
他说,我不想要。
秦柚就咬着他的脖子问,怕疼吗?
隋轻说,怕疼就不会给你操了。
秦柚被他的话爽到了,汗水一个劲往下掉,然后对隋轻说,哥,你知道吗,从一开始看到你,我的心就跳得好快,根本就憋不住。
然后他摸着隋轻的心口,问,你呢?
隋轻一边应付他的动作一边应付他的话,说,这里不会“砰砰”地跳,但是一看到你就紧得揪在一起,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小孩?
秦柚说,那你可怜我一辈子吧。
良性的陪伴高于恶性的爱情,更不要说隋轻并不排斥帮他疏解一下性冲动,既然隋轻没有爱情,那就这么可怜一辈子吧,心脏是不是“砰砰”跳都无关紧要。
隋轻这一辈子,从来没为什么哭过,能让他哭也是种本事。同样的,他这辈子恐怕只在秦柚身上体会到了自己对一个人的重要性,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离开。
其实刘询说得对,隋轻这样的人就应该配一个和他一样洒脱的人,他们只是来这个世界一趟,却不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约束,那他这一生应该是极其肆意的;而秦柚这样的人,就应该给他配一个和他一样拧巴的人,相互折磨相互痛苦,悲惨地度过这一生。
可谁让他们遇上了?
——然后谁来可怜可怜快脱力的隋轻?
……
一阵风把羽毛球吹偏了,秦柚没接住。
隋轻在对面笑,转着拍说:“能不能行啊小秦?”
秦柚骂了这个傻逼风一句,把球捡回来,然后也笑着对隋轻说:“哥,说这个话你会后悔的。”
隋轻笑不出来了。
这是病愈后的第三年,前段时间秦柚给爸妈转了三十万,再悄悄给秦楠秦桉每人两万,从此以后就与那个家庭脱离了,秦涛给他打过电话,说他白眼狼,没良心。
但是无所谓啊,反正秦涛从来没有让秦柚明白过“父亲”这个词好的那一面。秦柚是长子,他也不知道“兄长”好的那一面,关于“父亲”,关于“兄长”,关于“爱人”,所有的一切他都是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体会到的。/p>
譬如“父亲”,父亲就应该是先一步试探这个世界,在积累了小半生的资产后,确保有一定的抚养能力,最好能保证子代的精神得到满足,再去进行繁衍工作,而不是像野兽一样撒了种就以为完成了重大的使命,以为自己做出了重大贡献。对于秦柚来说,生养的情分在那个叫“秦涛”的男人身上,而养育指导的恩情在隋轻身上。
又譬如“兄长”,像秦柚这样的长子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还没上高中的时候,他待在家里只会嫌秦楠秦桉烦人,他们闯了祸自己也只会骂他们;而隋轻显然是一个过度优秀的兄长,他给予了秦柚一切他能给予的,带着很少的父权影子,实行着一部分父亲的责任。
譬如“爱人”,爱人不应该是黏在一起的恋爱,秦柚和隋轻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刻意的热恋,隋轻不喜欢照搬一套、俗气精致的计划,他喜欢灵光一闪、自然而然的计划。他们从始至终就是陪伴,从来不需要一场仪式、一个物件来挑明他们“情侣”或者“伴侣”的关系,他们的目光不局限于爱情,而是注重生活,不过两个没有家庭的人,生活也没有那么鸡零狗碎。
风不吹了,羽毛球稳稳当当地飞到对面,没落在拍上,落在了隋轻脚边。秦柚顺着他凝重的视线回头,看到不远处的湖边有人逐渐聚集。
他们并肩走过去,看到湖里捞上来一个学生,穿着不知道比以前舒服好看多少倍的校服,已经救不回来了。
秦柚下意识五指扣住了隋轻的手。
等人群散去,他问隋轻:“为什么?明明已经教育改制过了,再怎么着也比我上学那会儿好吧。”
隋轻或许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嘴上说“不知道”,还说,避免不了。
这一刻,秦柚忽然就对自己的音乐开窍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急功近利地想要成功,再也不在乎什么虚头巴脑的标签称号,就写他想写的歌,比不过更厉害的人也没关系,至少他通过自己的歌疏清了自己的思绪,乱了好多好多年的思绪。
他也写痛苦和嘶喊,把自己最焦虑和迷茫的那几年都写进了歌里。他不是歌颂苦难,而是承认苦难的不可避免,人是不一样的人,但总有人会找到他的歌,并将它们视为歇脚处,至于他们焦虑和迷茫之后的未来如何,说真的,无法预测。
写这些歌,比起什么拯救同类,秦柚其实更倾向于取悦自己,他只是一个痛苦下的幸存者,不是对抗痛苦的胜利者。
这些年里,他一直在学习。
虽然他认为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天赋在身上,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停止学习——与学历文凭无关,他就是去自学新的乐器和乐理。有时候也学不下去,写出来的歌也不是他的想要的那种感觉,会很难受很烦躁,然后一想到这是自己多年来的追求,一边喊苦一边借机折磨隋轻挺过来了。
后来终于有一首歌被大部分人共鸣了,他自然而然地大获成功。
他还弹唱了一遍给隋轻听,隋轻听完,竟然流露出一种富有爱意的眼神,对他说:“让哥亲一下呗。”
他说,来吧。
——你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让你知道到底谁更爱谁。
心跳得飞快,从初见那一天起就这样了。
然后隋轻靠过来,他抱住了隋轻,反过去压着他,在他嘴里捣弄,亲吻他的耳后,牙齿叼起他的衣服,舌尖就像第三瓣唇一样四处亲吻他。隋轻一手扣着他的头,一手支着身子免得倒下。
等秦柚把嘴换成手,再动了真格,隋轻就犹如他手里的琴弦,在他的手中颤抖,嘴边的声音像一首狂躁摇滚乐里的贝斯,不仔细听听不出来。秦柚自己也被安抚了,从隋轻说出“让哥亲一下”开始,他就被幸福感冲昏了头脑,恨不得永远不出来,就这么永远待在他怀里,渴望每一天每一次都是此时此刻。
看吧,这就是音乐的魅力,让一个没有爱情观的人也能燃起真挚的爱意,这叫什么效应,“琴弦效应”吗?
现在想一想那几年的焦虑和彷徨,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现在的秦柚把那些东西看得无足轻重,但它们对过去的秦柚造成的毁灭性难以想象。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誓师大会上,隋轻说的“要有梦想,就算会痛”原来是这个意思,隋轻在二十多岁就明白的道理,秦柚蹉跎到快三十了才明白。
在更早以前,遇到隋轻以前,甚至高中以前,他的梦想是什么?是成为那种火遍一个时代的音乐创作者。
一个音乐家最高的成就应该就是从他出世起,到他老去,到他死亡,他的名字都会被人提起。但秦柚不是音乐家,他只是一个跟音乐纠缠得不清不楚的人,他的出世,就是背着一把廉价的吉他遇到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然后沉浮蹉跎了十多年,往后还要再蹉跎很多年,写出过那么些爆款的歌,还算经典的动漫配乐,尽管这些只占到他作品数量的百分之一。
他的死亡,必然伴随着遗忘,没人会记得他,他没有火遍一个时代,他只是出生和死亡都恰好在这个时代。他的这一生,这傻逼透顶的一生,终于达到了隋轻所说的“平衡”。
病也治好了,他的隋轻还在等他回家。
虽然有时也会变成他等隋轻回家。
不过有什么差呢?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