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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兄万福》最快更新 [lw77]
孔雀楼一层大堂都被大火熏成了黑色,灰蒙蒙的,空气中残存着呛人的烟灰,四周廊柱的下面皆留着火舌舔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四分五裂的烛台,整个孔雀楼再不复几个时辰前的华丽明亮。www.wxxiaozhan.com
大堂角落里挤满了带着面具的楼客,皆望着这边窃窃私语。
而几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同于这些围观之人那般热烈,竟是十分诡异的平静。
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双方皆没有开口,就好像一根弦在不断绷紧,再绷紧,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会断裂。
忽然响起的一声轻笑,气氛不知不觉为之一松。
三人望向笑声的源头,正是秦峰青。
只见男人笑意温和,与初见时并无半分不同,下一瞬,他抬了抬手,笑意淡去,漠然地道:“所有人听令,这三个宵小擅闯孔雀楼,意图盗取楼中机密,还故意纵火,实乃罪大恶极。”
那干哑的嗓音带着森冷的杀意:“即刻就地处决,得首级者,赏金万两。”
随着这句话,那根弦瞬间拉紧,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枕月心脏狂跳,直觉秦峰青此番举动实属异常,按常理推测,秦峰青应该将几人关押起来审问,了解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而不是根本不想给几人说话的机会,直接迫不及待将他们就地斩杀!
秦峰青……似是在忌惮着什么!
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思考,眼看着秦峰青一声令下,护卫和士兵们蜂拥而上,朝他们急速逼近,他们已经变成了他们眼中金灿灿的元宝。
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他们淹死,怎么办、怎么办!
枕月脸色煞白,嘴唇几乎已经毫无血色,直喘不上气来。
她下意识朝身侧自始至终甚至没有变过姿势的两人看去。
下一刻,她看到那个一身白衣,方才抱她从三楼跳下的男子,忽然抬起手,摘下了面具。www.caiqingya.me
面具之后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苍白面容,男人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温文尔雅地道:“秦大人这般,可是想要孤的性命吗?”
这道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冲在最前方的人脚步猛然一顿,生生停下了前冲之势。
所有人仿佛忽然静止了一般,再不敢动一下。
没有人会不知道,“孤”是什么意思。
大魏没有太子,那么眼前之人只能是——
皇子!
枕月下意识瞪大了眼。
她的确猜测过几人的身份,却也未感想过,这其中,竟有一位是皇子!
众人皆面露震惊之色,下意识朝那绯色的身影看去。
然而,只见男人脸上毫无讶异,甚至比先前还要随意,他掸了掸袖口的烟灰,扫一眼季祐风,冷笑道:“区区歹徒宵小,竟也敢冒充皇子殿下?”
“你以为,你易容成殿下的模样,本官便识不破你?实话告诉你,翊王殿下这几日卧病在床,连宅门都不曾迈出一步,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处!来人,把他们通通给本官拿下,一个不留!”
枕月灵光一现,立刻猜出了秦峰青的意图。
他是打算死咬住不认这人的皇子身份,直接将其就地斩杀,而未来在向皇帝报丧时……他大可说是因为翊王身体欠佳,猝然病逝……
秦峰青一甩袖子,面沉如水,凛然斥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本官拿下!”
众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之前被吓软的腿,随着秦峰青这不容置疑的语气,又渐渐直了起来。
他们不明所以然,只凭感觉认为秦峰青是对的,立刻又一腔热血地重新冲了上去。
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也破灭,枕月闭上眼,心想:这下可真是彻底完了。
季祐风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秦峰青。”他的面容再不似平日那般温和,声音都带上了令人惊惧的威严,缓缓地道,“你当真以为,孤会什么准备都不做,贸贸然进你这孔雀楼吗?”
秦峰青背在身后的手掌倏然攥紧!
手指拽下松松系在腰间的一块玉佩,季祐风举至与肩齐高,抬起眼,掠向那眸色深沉的男人,淡淡道:“这块玉佩是孤及冠那年,父皇亲手所赠,想来秦大人并不认得,但无妨,你只要知道,陛下对这块玉佩早已烂熟于心。www.shuhaizhimeng.com”
“秦大人,你不如猜上一猜,五日后,陛下若没有收到这块玉佩,你会如何,帝巳城,又会如何?”
上前的护卫和士兵再次面露犹疑,大堂内人头攒动,嗡嗡私语声不绝于耳,而正中央,两厢对视,却宛如死一般的寂静。
枕月从未感到每一次呼吸是如此煎熬。
良久,秦峰青抬起手:“停。”
所有护卫和士兵全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秦峰青两颗漆黑无神的眼珠盯了季祐风片刻,一撩下摆,迟缓地跪下去,以额触地:“殿下亲临,臣有眼无珠,万死难辞其罪,还望殿下,降罪。”
季祐风侧过头,看了眼沈聿怀中昏迷的少女,鲜血几乎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裳,甚至已经几乎看不到她胸口的起伏。
季祐风转过身,微微侧过头:“秦大人,你的账,孤之后再跟你慢慢算,你好自为之。”
他迈开步子,径直往前走去。
之前整肃列队的士兵竟也无一人敢拦他们,自动向两侧分开,鸦雀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去。
他们身后,长跪于地的男人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整个眼瞳彻底变为了不见一丝光亮的漆黑。
-
沈忆是被吵醒的。
原本寂静的耳边冷不丁一道女子的声音,几乎如一声平地惊雷,直接炸响在她耳畔。
“——什么!他们真的是养兄妹!!!”
沈非看着面前这妩媚女子难以自抑的震惊神色,扶额道:“真的,枕月姑娘。”
枕月一眯眼睛,心想,难道她看走眼了?
之前看这两个人模样登对,拉拉扯扯黏黏糊糊,还道是小情人,却没曾想——
竟是兄妹?!
沈非正色道:“公子只把大姑娘当妹妹照看,姑娘更是将公子视作长兄,姑娘切莫多想了,若污了二人清誉,那真是罪过了。”
“……”枕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我不跟你说了。”她转身进屋去了,将沈非晾在原地。
一眼便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少女睁着眼,有些茫然地看过来,显然是还没完全恢复。
“呦,你醒了!”枕月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过去递给她。
沈忆支着身子勉强坐起,握着杯子静静喝了几口,忽然唤了声:“阿宋。”
方才屋里还没有阿宋的半个影子,只沈忆一唤,枕月几乎没有听到脚步声,阿宋便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床前:“姑娘有何吩咐。”
沈忆靠在床头,小脸毫无血色,嗓音还有些干哑:“替我去跟殿下和沈聿说一声,我有事,想请他们过来,就现在,看他们得不得空。”
阿宋领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枕月眨眨眼:“你刚醒,不再修养修养?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定要现在讲?”
沈忆眉间却浮动着隐隐的不安,仿佛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紧盯着她问道:“我昏迷了多久?这几天他们可有什么行动?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枕月头都大了:“祖宗,你是我祖宗成吗!饶了我吧,我只知道你昏迷了将近一天,那两位在做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
沈忆却仍盯着她不放:“那你必定同他们说孔雀楼的事了,你再同我讲一遍。”
“……”枕月与少女执拗的眼神对视片刻,败下阵来,“好好好,我给你讲,你若再晕过去,可别怪我!”
“废话少说。”
“你——!”枕月翻个白眼,嘴上却不含糊,直切要害,“孔雀楼是青楼不错,但,也不只是青楼。”
“与孔雀楼对接的第一批人,是遍布整个魏国的人贩子,他们想办法将女人弄到手,然后按品次高低,卖给孔雀楼。孔雀楼中有着极富调/教手段的妈妈。”
枕月微微一顿,然后叹着气道:“若我说,短短七天,让一个长于世家满身书卷气的官家小姐从里到外变成一个毫无廉耻当众与人交/媾的妓子,你可信?”
沈忆沉默着,双眼微微失神。
“不论你信不信,事实便是如此。令人忘却前尘的药,各式刑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而在这种手段下折磨出来的女子,身体耐受性和底线已经非寻常青楼女子可比,且帝巳城在秦峰青掌控之下,早已没有什么律法可言,所以孔雀楼格外受那些富人的青睐,这也是为什么孔雀楼敢把入楼价钱定得如此之高的原因。”
“因为这些钱,买的是无需承担后果的心安,买的是这些女人在一次又一次侍奉中积累出的非凡技术,买的是——”
“她们的命。”
枕月看着少女紧攥着被褥的十指,她的唇瓣几乎要被咬出血来,却仍咬牙问道:“还有呢!”
枕月忽得沉默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在说这些话时,相比于沈忆的反应,她实在是很平静,平静到内心毫无波动,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件十分正常,而且寻常的事情。
可这,真的应该正常,应该寻常吗?
在这一刻,枕月忽而茫然起来,她似乎不像个人,更像个怪物。
人,听到这种事会皱眉,会痛心,会哀叹。
她不会。
女子的肩膀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从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同伴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拖出去的那刻吗?
是从她弯下腰,绽开笑容的那一刻吗?
她知道的,不是。
是从她开始认为那些宁死不屈的女人是傻子的那一刻。
是从她在为了自己轻而易举就能讨得别人永远见不到面的大人物的宠爱而沾沾自喜的那刻。
是从她习惯了孔雀楼的一切的那刻。
她便如中噬髓之毒,如患附骨之疽,终此一生,再难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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