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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伤魂

作者:漫游的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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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目光相触的一瞬间,少女的眸色似乎陷入了迷惘,她嘴唇嗡动。www.biyingsy.me

“……是你吗?”

“你来了。”

“你没有死。”

她立即起身,赤着脚跑到他身前,像个小孩子那样,仰起脸极轻地朝他笑了下。

那笑容充满了哀伤和眷恋,似乎一触即碎。

沈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自己的手没有抚上她的脸颊。

可下一瞬,沈忆的眼睛忽然迸射出恨意。

“你没死!”

“我要你去死!”

少女扬起手中的木簪,朝男人的脸狠狠刺下。

沈聿瞳孔骤缩,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攥紧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威严有力,“都出去,关上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

顿了顿,他又看向屋内警惕看着他的婢女,补充道:“我有法子让她恢复。”

阿宋踯躅片刻,一咬牙,跟白露出去了。

砰然一声,木门紧闭,只剩了他们两人。

沈聿的手掌死死桎梏着少女奋力挣扎的纤细手腕,他紧盯着她通红的双眼,心头逐渐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想,他缓缓吐出几字:“……我是谁?”

沈忆目光毫无焦点,“你是谁……”她喃喃道,“你是沈庭植。”

“你是沈庭植!”

她恨声重复,泪水夺眶而出,眨眼间滑落。

手指猝然一松,木簪当啷掉落在地,沈忆以手掩面,泣不成声,“你没死,你怎么不死……我想让你死的呀,可今天看见那些王八蛋羞辱你,我真的好生气呀,我恨不得杀光他们!让他们去地府里给你磕头赔罪!”

沈聿心中震颤,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他明白了一切。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腕。www.fengyunwk.me

她哭得肩膀抽动,像一头小兽,可怜又凶狠。

沈聿想抬起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哪怕只是轻轻拍一拍她颤动的肩头呢,可在这一刻,在他清楚知道她为何突然发病、知道她内心所有的煎熬、知道她所有的痛苦源自何处的时候,这手臂便重如千钧,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沈聿脸色惨白,喉咙干涩得厉害,声线颤抖着,终于唤出一声:“沈忆。”

她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庞。

沈聿一字一字,向她最后求证:“你,又是谁?”

“我是沈忆。”她不假思索,茫然地答道。

但她立刻愣了一瞬,“不……我是宋行野。”

她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重申:“我是,宋行野!”

这一刻,沈聿心中悬着的巨石,砰然落地。

他不禁闭了闭眼。从看到沈忆第一眼起百转千回的思绪,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悲喜交织参半,终化为了嘴角的苦涩。

“阿野。”

“你竟真的……还活着。”

不多时,女子的哭声逐渐微弱,随即响起了沉静平缓的诵经声。

过了大约两刻钟,门从里面打开,出现了沈聿的身影。

阿宋一直守在门口,见到他后立刻迎上去,低声道:“公子……”

沈聿转身合上门扇,“她无碍,已经睡着了。”

阿宋赶忙行礼,感激道:“多谢公子。”

二人走出一段距离,沈聿在廊下回身问她:“沈忆的病,是从何时开始的?”

阿宋不禁迟疑,说到底,沈聿不过才认识姑娘短短一两个时辰……

男人淡淡眸光扫她一眼,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我出家六年,寺中住持精通岐黄之术,尤擅奇病怪症,我师从于他,虽不敢称精通,却也能诊断一二。www.wxzhilu.com”

原来是这样。阿宋便如实道:“六年前。”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

沈聿一时不知是什么心情,好在早有预料,此刻也不算太失态。他声音淡淡的,“这是癔病的一种,名曰伤魂症,以后,每月初去我那里取药。至多一年,便可痊愈。”

阿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想要道谢时,沈聿已经带着长随走远。那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进了萧寂无边的秋光之中。

-

沈忆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境的开始,竟是那件被她刻意遗忘的事。

那是五年前,她初入沈府之时,沈庭植有意将她介绍给大魏的权贵圈子,大大小小的宴席都带着她。沈庭植看重她,那些显贵自然不会傻到不给面子。

只除了桓王。

梦境里,那些伤人的话都模糊了,只有桓王那个盛气凌人的白眼,深深印在了她的眼中。

那时她脾气差,更不懂收敛,被羞辱便直接骂了回去,熟料竟激怒了桓王。

他径直一个巴掌掀过来,她躲不及,闭上眼想着挨一下就挨一下,待会扇回去就好了。

不曾想身子猛然被人往后拉了一把,然后只听“啪”一声惊响,她睁开眼,竟看到一个高大身影严严实实挡在她身前。

她从不认为沈庭植会和她这个养女之间有多少情分,更何况以当时沈庭植的身份地位,所有皇子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的。

可沈庭植为了护她,让桓王出气,竟生生挨下那一巴掌。

她当时愣了很久,仿佛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难受极了。

因为她本应恨沈庭植,而现在,却好像欠了他。

之后,她决定忘掉这件事。

可如今梦回当年,竟历历在目,她甚至清晰地记得那天沈庭植穿的是一件墨色绣狮圆领袍,记得他温声向那个蠢货道歉,记得他回头看她时,眸中的安抚和歉疚。

她还断断续续地梦到,他手把手地带她读兵法,字字详实,极具耐心。

梦到他为她三顾茅庐,终于请出一位武学大家教她这个大龄徒弟。

梦到他临死前握着她的手腕,唇角带笑,对她说:“忆姐儿,爹希望,爹死之后,你能过得开心一些。”

当时她心里怎么想的?

哦,她当时想:你死了,我当然要过得比以前开心。

可只有她知道,沈庭植死后这三天,她每一晚都彻夜难眠。

在白日里被冗杂事务压抑的情绪,在深夜里如潮水一般涌来,淹没她,灼烫她。

在不为人知的心底,疯狂滋长,暗潮汹涌。

终于,在面对今日桓王的羞辱时,那些她不愿面对、拼命压抑的情绪瞬间将她的理智绞得粉碎。

她竟毫不犹豫、不经思索地选择维护沈庭植。

她恨沈庭植,恨不得他去死,可他死了,她却觉得难过。

她甚至听不得有人骂他一句、辱他一声。

她不得不……承认。

只是,这样的认知竟没有将她的脑筋撕裂开来,闹个天翻地覆,随后的梦境,竟异常地安稳祥和。

沈忆睁开眼,盯着床幔片刻,后知后觉地抚上脸颊。

指尖一片冰凉的湿意。

手指颤了颤,终是妥协般垂落下去。

她坐起身,唤阿宋进来。

“我又发病了,对吧。”她虽然没有记忆,屋内也毫无变化,可她了解自己。

阿宋只好点头。

沈忆又问:“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往每次发病醒来,她都头痛欲裂,无一例外,有时还会身上多出几个伤口。

后来沈庭植为她特意布置过疏月庭,即使发病她也很难伤到自己,伤口便不常见了,可头痛总是难免的。

像这次,真的仿佛是只睡了一觉一般的情况,前所未有。

阿宋知道瞒不过沈忆,也无意瞒她,便将沈聿来诵经和每月取药的事情都说了。

沈忆听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难不成这沈家人,是家传的好心肠。”

冤有头债有主,她只恨沈庭植一人,无意迁怒于沈家旁人。

沈聿主动为她治病,她自然没理由不接受,便嘱咐说:“那药若验得无毒,就拿给我吃吧。”又低声嘟囔了句:“只盼着不要太苦。”

她躺回床上:“你下去吧,我再睡会。”

也是奇怪,她这次发病后,大有几分胸臆开阔之感,原先郁结于心的繁杂思绪,都淡然了起来。

她恨沈庭植是真的,她念着沈庭植对她的好也是真的。

就这样吧。反正,人已经死了。

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梵音若真如此奇妙,她改日也要拜读一二。

睡着之前,沈忆迷迷糊糊地想。

是夜,沈府的熙光室灯火通明。

自从沈庭植病重,这处书房已有一段时日不曾点过灯,如今,终于迎来了下一任主人。

沈聿坐在书桌前,握着卷古旧发黄的医书,盯着一行字,沉思良久。

“伤魂症,常见于大喜大悲后,需追溯诱发悲喜之人,取其血入药。”

他想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身侧红袖添香,藕臂轻起轻落。

“公子,夜深了,仔细看伤眼,喝碗鸡肝粟米粥补补吧。”

一道女声柔柔入耳,沈聿随意应了声。

但随即,他便抬起眼。

明亮烛光下,美人臂挽轻纱,袅袅婀娜,颊飞红晕,眸泛秋波。

当真是,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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